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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长长的草里,仰头看着夜空里的点点繁星,像个懂得情趣的雅士,安详的欣赏这生命中的一切,如果可以换一种心态来活,也许就会改变很多事情。 大概是杀手的缘故吧,阴暗的宿命始终伴随着我,似乎明天又不是一个晴天,风和日丽的朗朗乾坤有时候也会变得那样遥不可及。 而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在这片莹莹的绿草中,静静的享受着这夜色的寂静与顷刻的安宁。如果再加上一点惆怅的情怀,就有点接近思念娘时候那种特有的心态了,可惜一切只能成为如果。而这所谓的“享受”,也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词。确切的讲,此刻的我应该用“藏”字来形容更为恰当。虽然躲藏对杀手来说,不能算是一件丢脸的事,却也没有四处夸耀的光彩。反正总之,我现在的情形是狼狈透顶。 于小楼并没有听从我的安排,暗中跟了上来,我却没有任何可以怪罪他的理由。其实杀手本不该顾及同伙,这是杀手的原则,所以他还不能算是优秀的杀手。可我这个出色的杀手,如果没有他的不讲原则,今日已命丧刘府。而他最后所展现的实力,也比我估计中的强上许多,由此可见,想要准确的去估量别人和自己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于小楼赶到时,正是我与喇嘛交手之际。他后来和我提及,也曾想过伺机斩杀目标。但房中的刘天杭,却早没了踪迹。从这一点上印证了刘府中果然有机关暗道,存在着许多不可知的变数,而那个喇嘛,就是这变数中最关键的一环。 与那喇嘛交手可以说是我对敌以来是最泄气的一次。他那诡异的密功印法简直是匪夷所思,那一呼一喝,手形相叠交叉的种种变化,便令万千幻象源源不息的在我脑海升起,什么争胜之心、生死之念都抛到九霄云外,那感觉实在是窝囊至极。难道这便是佛祖慈悲的无尚念力,或是鬼蜮亡魂枉死怨气的锁命魔咒?如果我悟不透这其中的道理,下次遇上藏密高手就只能有多远跑多远了。 可能是我那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一刀,起到了作用,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以至他在负着我逃亡的路上还一直感慨不已。只不过是最快恢复过来的人而已,所以能在关键的时刻及时接应我。 刘府外的官军刚结合围之势,但在于小楼的剑下,很快就找到了缺口。护卫中剩下的高手被连续的袭击弄得一惊一乍,刘天杭的命,自然远比抓住几名小贼重要得多,一时间并没追出府。 于小楼纵跃间将官军远远甩开。风刮过脸颊有丝丝凉意,将到西湖边时,我注意到远处有几个快速闪动的身影。似乎就是追赶黑影人而先行离开的刘府高手。 当然我并不十分肯定,虽然在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有这么几个功夫高强的人在西湖边上溜达,确实有些奇怪,但我还是不能肯定。记不得是谁和我说过,猜测与肯定之间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同。 其中一人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望了过来,远远一瞥间,他并没有停留的意思。夜空里繁星点点,遥遥的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楼外楼的灯光,只要上了渔船,就不再担心追兵。于小楼放缓了脚步,“唐老大,太崇拜你了,那刀真绝了。”他兴奋说道。 “你的那招剑法也很不错,名字很配,咳,咳。”我喘着气道“不过对你说的点心,我更感兴趣。”身体虽然几乎难以支撑,我还是和他轻松说了句话,这在我的性格上是很少见的,大概是出于感激他的缘故吧。 “好啊,有机会我一定让唐老大尝尝,保证不会让你失望。有芙蓉糕,千层饼,玉清羹,大轮饼,唉。”他叹了口气“姐姐最擅长做大轮饼了。”我没有答话,饶到了这个话题我只能沉默。一是我的状态实在难以坚持,二是我并不善于劝慰别人,对他的问题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一切就是这样继续下去,大概我们会在渔船上度过沉闷的一夜。可事情总是不会按着人的期望进行。官军开了过来,领路的刚好是遇到的那几人,看来我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他们果然是刘府的护卫。 问题大概出在我身上的衣服,一个渔夫背着个家将护卫,这的确惹眼。他们先出府门,并不知晓黑影人脱身之后的情况,所以刚才没有留意,可遇上追来的官军后,就自然的想到了一切。 于小楼选再次违背了杀手的原则,封了我胸口穴道,换了我的外衣,将我藏在了长草之中,“老大,我姐姐名字叫小亭。”这是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他迎着官军而动的身行,我心里蓦的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念头,说不出来,但滋味却很不好受。这是许多年以来,作为杀手后都不曾有过的感觉。是尘封在久远的记忆中,似乎已经忘怀了的情绪。“正常的、用心的”活着的人们都管这种情绪叫作——感动。 我很着急,却只能看着星星发楞,不单是因为他点了我的穴道,更因为那喇嘛给我造成了严重的内伤。我默运真气,知道只有尽快的凝聚些力气才能去帮于小楼。咬着牙强聚真气,控制气脉的线路,内伤使我每坚持一下都要付出很大的意志力,突然身体里一阵剧烈的疼痛,我只觉一窒,阵阵血气直涌上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我渐觉到眼前发花,真气在体内乱冲乱撞。 脑海里闪电般的放过一个又一个的片段,于小楼的目光,于小楼的剑法,于小楼的声音,接连的交织起来,千锤百凿的痛楚狂噬着我。如果可以昏迷,大概也是种解脱,可要命的是那疼痛让我的神智无比清明。 分散注意也许是脱离疼痛的另一种办法,有时候对心里的痛苦大概也可以如此。 以我的武功来说,多以轻巧暗器见长。暗器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功夫,对内力的要求也颇为奇怪,并不见得需要气脉有多宽、内息有多强,但却要求运用的巧妙,或旋劲,或聚气成点,或外放加收劲,这些手法都需要毫厘不差。 不过我总感觉我的暗器手法欠缺了什么,在对付一流高手时,往往不起作用。我真正的杀手都在碎月刀上。传闻碎月刀曾是唐门一绝顶高手的兵器,那人与唐门脱离了关系,碎月刀便成了无主之物。碎月刀确切来说只能算是飞刀,在我出手的一刻将精神、意念、气劲集在刀上。那一瞬间,碎月刀仿佛是与我血脉相连、性命交修的神兵,不是简单意义激射而出,让我换一把飞刀就没有那样的感觉,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事情,我根本无法解释得清楚。我只知道很少有人能避开我这一刀。 我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他”将碎月刀传给了我,“他”对我说的理由是因为碎月刀不长,可以让我超越自身的限制用出情逝。 尽管如此,情逝的反噬力也让我不敢轻易尝试。伤人先伤己的第一重口诀,让我始终想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我控制不了那种力量,所以碎月飞射而出才是我擅用的杀招,不过在群战时兵器脱手,会极为被动。 在有数的几次险象环生中,我逼不得已运出“情逝”,反败为胜。刀运“情逝”之后,反噬之力便透过刀身重重反贯,如果一般的长刀,反震力道会将其绞为碎铁,我也只有咬牙苦捱,内力顷刻耗尽。 这次是我受伤在先,反噬之力反弱了许多。而现在体内的巨痛也是因真气散乱所造成,也就是意味着我体内竟然还有真气没被消耗干净。难道说几次的强运“情逝”,令我有所适应,还是自己的修为提高了? 人有八脉,分:任、督、冲、带、阴维、阳维、阴蹻,阳蹻,丝丝真气游走贯遍八脉,汗水湿透了衣衫。 我只有不停的想,想娘的爱,想娘的仇恨,这样才超脱痛苦,得到解脱。解脱是佛家的境界,怕是我这该下地狱的人永远不会有的,密印是不是就一种对人的超度呢,喇嘛的功夫大概就是以精神力影响别人吧,可能修心练神才是克制喇嘛的密功印法的办法,不知不觉脑海又幻化出了大喇嘛降魔三世印的手形,断喝清晰无余的重现。我体内真气随着这一想突然加速暴走,冲破了一个又一个玄关,满满的汇聚在胸口。 微风拂过,对我却如千刀加身,我感到灵魂深处都要被着巨痛割裂,那是爱啊,恨啊,欲望啊,种种的力量交织在一起,撕扯着我,娘啊,我快要抵受不住了。 一股强烈刀意,缓缓的在脑海里流过,汩汩的舒畅从心底起升起,十分受用,我仿佛一下子捕捉到了事物的关键,急切间却又无法解释,刀意顺着“情逝”运功的线路,汇聚着暴走的真气激冲向前,如千山幕雪,似万里黄沙,象惊涛拍岸,是情逝天涯。 鲜血狂喷,一时间,我仰天长啸腾身而起,内伤不异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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