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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春雨初霁 陆游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唐老大,你是怎么会当杀手的?”于小楼端起碗,喝下他的第十四碗女儿红。我凝视着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甚至那一瞬间,我看透了他的心。我知道,其实他并不想知道我的原因,我也没法回答他。他不过是想把他的事说给我,问我,只是一个借口罢了。那是在我们在西湖渔船上渡过的第七个夜晚。 其实我与他并不熟悉,可以这么讲,在整个杀手组织里我绝对算的上是特立独行的一个人,我能在一见他就叫出他的名字其实就已经非常不错了,所以对于他的一切我几乎没有印象。当然有印象也不等于能叫上名字,那个与我同等身份杀手,就令我记得真切,遗憾的是我始终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于小楼还是愿意把故事说给我听,对此我并不奇怪。记得两个月前我为了一个任务到了金陵府,当时正值岁末年初。戏楼上演一折新戏,戏名字挺古怪,由四个数字组成,不知所谓,时间久了便不记得了。那出戏是一个姓王的书生写成的。因为匆忙,整出我没有看完,却能回忆起其中的一段:有个年轻人心里有个秘密,又不想对人讲,时间久了差点憋出病。后来他想了一个办法,把心事对着一棵树说,于是他便轻松起来。想起这段内容我若有所悟。 于小楼大概就如那个寂寞的年轻人,而我这个比较陌生的人就成了他意念中的树,每个杀手大概都有自己的悲哀,我再想。 “我是稻香村人士,一个的小地方,隶属于天等县,华隆乡治下。家有父母,还有个大我四岁的姐姐。祖辈上流下一套制作糕点、甜品的配方,我家便以卖点心为生。”于小楼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望着原处,慢慢的道。 “老大你或许不信,当时我爹作的糕点,可说是远近闻名,买者络绎不绝,每日作好的点心不到中午就能卖个干净。甚至连商贾富户、官宦人家都常派人到村里买我家的点心。久而久之名声也越来越大。有一天知县老爷亲自派人到访,愿在县城出售一处房舍让我家搬去开店。我爹欣然答应下来,不疑有他。店开到县城,生意果然比原来还好,当时我十二岁,姐姐十六岁,都跟着爹学手艺,那时候日子真是很开心。”于小楼吸了口气,下文会有不同了,我想。 “姐姐虽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平凡人家,但却生得天生丽质,美艳动人。有人做媒,县太爷的小儿子要纳我姐为妾。宁作贫家妻,不为帝王妃,这个道理我们也懂。况且那小子声名狼藉是个出名的恶少,我姐姐岂能嫁她。我爹没答应婚事,那狗官竟陷害我爹勾结匪类盗取库银,抓入监牢。姐姐至孝,以身换爹爹平安。怎知这婚约本就是一个幌子,那县官其实要谋我家祖传秘方,巴结上头。爹宁死不交,屈死狱中,娘也上吊而亡。姐被百般蹂躏,竟被卖到青楼。”于小楼情绪有些激动。 “我其时年龄还小,大宋律法我尚不在牵连之内,他们不敢明来,却要暗中动手,就在我危急之时,我遇到了‘他’。”于小楼道。 “‘他’?”我插口道。 “对,是‘他’,‘他’当时给过我两个选择。一是‘他’替我报仇、一是我自己报仇。‘他’替我报仇,就要我付百两黄金的代价;如果想自己报仇就得等,而且得为‘他’办事十年。”于小楼道。 “你选择了后者。”我淡淡的道,但我甚至能感觉出那里隐藏着一种情绪。 他用力说道:“不错,父母大仇不共戴天,岂可假于人手,更何况当时我就是一世也拿不出百两黄金。” “可是你没想到‘他’却让你杀十年人。”我轻轻道。 “确实没想到,但我并不后悔。十六岁那年我独自一人杀光了那知县家所有的男的,玩遍了他家所有的女人。我还有个心愿就是找到姐姐。”于小楼很平静的说道,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并不惊讶,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算是杀手的原则,杀手从来都不是君子。 他接着道:“妓院的老鸨说姐姐跑了三次,又三次被抓了回来,后来被卖到了别的处,没了消息。” “所以你一直流连风月场所,就是想找到你的姐姐。”我看着他。 “是,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又道:“唐老大,知道我武功里面最得意的一招,叫什么名字吗?” 我摇摇头。 “小楼一夜听春语,我自己起的。”于小楼有些得意道。 “呵。”我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好吗?多贴切,我不就是小楼吗,夜里可不就是听春语吗。”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会想起于小楼,那晚的情节清晰不漏的在脑海流过,但也只是一刹那的恍惚。当头罩下是红云一片,那是一种如山而至的气旋,在这气旋的中心是操纵着一切的一只手。 要命的是我却提不起丝毫斗志,心里竟似响起磬鸣梵音。难道佛祖嫌我作恶太多,要收了我去。 我定定的站着,那红云快速罩落。我眼前一片苍茫,唯余一片赤红。周遭的一切似已不存在,温如纤手的风,淡如迷雾的星辰,连正在赶来的护卫的呼喝都不再存在。亿万个光点在脑海里交织,闪耀眩目,一团一片渐渐的勾勒出的是一个淡淡的影子,冲我轻轻一笑。很美、很淡,那是娘的影子,娘的笑。 所以下刻我变得清醒,咬牙破了舌尖,血腥让我清晰得不被任何幻像所蒙蔽。这功夫好可怕,竟用无尚的念力,动摇了我的神志,几乎未战已败。碎月刀出手,直指气势中心,“扑”一声闷响,一顶红色的袈裟片片破碎,我一口鲜血长喷而出。身体却有种力道击在空处的难过,矛盾至极。,如果单从容貌上来讲,眼前之人绝对称的上是一位宝相庄严,慧根睿智的得道高僧。说是僧人不太准确,确切的说那是一种应该称为喇嘛的职业。他们与和尚之间也大不相同。似乎有什么显教,密教之别。在我的理解就是一个是把佛祖的教义典籍四处宣扬;另一个却是关起门来自家人来把持功德因果。相比之下,自然是显教门下子弟众多,香火不断,钵满盆肥自然不在话下。而密宗严格守持各种咒文密法,却得上层王室官家扶植,隐有当地国教之威,当然不是在中土。不过在我看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靠佛祖吃饭的人。 佛祖或者真有其所在之处,虽然凡夫俗子不得一见,但其功德我觉得还是无量的。单从他让千万门人弟子不耕不种、不劳不做却能活得潇洒得意,这一点就显出其不凡之处。 而如果身前这喇嘛的一喝一吼确为佛门密宗正法的一径,那佛祖动天彻地的神通,我就绝不会怀疑。 “蓮華三昧耶”他双手交叠,仅余小指相对,看似简单,却幻出千万重影,直袭我的脑海,又是那可怕的念力。我觉得意识渐渐有些停滞,咬牙强敛心神,脚踏旋步,碎月刀又是毫无花巧的硬撼过去。 “小辈找死。”那喇嘛手形微变,双手十指交错合拢成。低喝道:“大樂法印”。 我心一跳,忍不住又喷出口血雾,这变化的手形将我轰出丈余开外,我不禁骇然,这密宗藏法竟是一强厮,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护卫也陆续赶来,无数道气息在背后紧锁着我,今夜我竟要葬身于此?因势成局,成的是我的死局。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降魔三世印。”他再结一印。 我已到了退无可退,挡又难挡之境。在气劲冲击下,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也许杀手都在等着解脱的这一天。娘,我来了。 真力竟不受控制的游走,经脉也抖动起来。 天际空划过一道亮闪,那是刀的光芒。很慢、很柔、很轻、很暖。 刀光很慢,比苍茫的岁月还慢;刀光很柔,比塞外的黄沙还柔;刀光很轻,比情人的眼泪还轻;刀光很暖,比云山的孤雪还暖。 刀是碎月,我还是我。 喇嘛不相信的看看自己断了的双手,他没有想到我能在如此情况下还能用出如此神鬼皆惊的一刀,我也没有想到,这纯是下意识时候出的一刀。 我身体暴飞而出,那是什么降魔什么印的气劲造成的,情势的反噬虽然没有上次大,但我落下的一刻,必然是我的死期。 一道人影在空中拦腰将我抱住,我不由大惊。“老大,是我。”我看清了来人,是于小楼。 他背起我,想府外纵去。门外已经赶来了一队官军,面临的是一阵箭雨。 之后我看见一片光芒,像情人的哼吟,像娇妻的轻喘,又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片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剑光。 “小楼一夜听春语,的确是个好名字。”我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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