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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雕梁画壁,楼阁庭院,重叠交错,建造得颇具匠心。廊道更是迂回曲折,花树石台三三两两交相辉映,从高处看去竟似乎隐有一种玄机至理。
赵姓天下素有重文轻武的习惯,在这种惯性的衍生下,时间久了也行成了大宋国朝的一种风格。朝中武将或有力有未逮之徒,但文官却皆为文采风流,才华横溢之辈。先有豪迈不羁大江东去,东坡居士这样的先贤大家;又有艳香浓情,缠绵霏致的周邦彦、秦观之辈,从此便可见一般了。
这刘天杭乃绍兴十三年,圣面亲提的一甲状元。官品政见姑且不论,单就诗词歌赋,风韵雅致确绝对是上上之选,刘府内的一草一木、一亭一景都布置很有层次;而建筑物上的图案雕刻,无论画功技法都是名家手笔,精彩非凡。
那声高呼突然而至之时,我当即第一时间认识到,自己中了别人的算计。心里不由升起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如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计谋竟把我牢牢的套在其中。这世界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任你机关算尽,精心策划的计谋却未必成功;相反,那些简单直接,甚至可笑至极的圈套却往往能一击奏效。也许这就是所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的缘故吧。
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设计者已经高明至能随时读到我心内的想法的地步。这看似简单低劣的计谋实际上充分利用了我的好奇和对整个杀人计划可能存在而却被遗漏环节的担心。所以我输的并不冤。
虽然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但无数次应对危机的经验告诉我此时此刻一定要镇定。我从走廊的屋檐下翻身上了屋顶。可还是有一个倒霉的更夫看见了我的身形,于是下一刻他躺在了地上,因为他的咽喉已经多了枚飞镖,我的飞镖。我想大概此时不会有人去计较更夫的不幸与无辜吧,杀手更不会。所以我的心里没有一丝的忧郁,手没有一丝的迟疑。
惨叫声接连响起,惊呼声也不曾断停。刘府中不时有高手向内院汇聚。我不由大为惊诧,刚才杀更夫时都不曾片刻思虑的心,似乎却再也无法平静,因为我发现了这声音与现状的那种不协调。房上除我外空无一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埋伏围杀,我甚至可以在其上信步闲庭。可这厮杀又是从何而来呢?
既然无人,我索性从房檐纵向府内深处。
所有人的眼球都被场中的厮杀牵引着,并没有人发现我的突然来到。
一道黑影往来纵跃,剑芒闪耀间,刘府内已经躺下了十几个家丁护院。眼前所有的一切,又一次出乎我所预想的范畴,将我前面的思断妄念统统击了个粉碎。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好笑,平时自以为心思机敏,妄称精于刺杀之道的杀手,没想到却错了又错。
原来所谓的刺客便是那道黑影之人,而我只不过是个机缘巧合下恰逢其会的小贼罢了。原本今夜的这场厮杀就与我无关,刘府之人也并没把我计算在内,前边所有的一切的猜测都是白费,看来自作多情在什么时候都不是好的习惯。
当然,或许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但我却不再肯定。前面的错误,对我多少有了一定的影响,任何轻易得出的结论对现在来说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那黑影究竟是什么目的?引我来又有什么企图呢?
也许有一种可能,黑影本就是要杀刘天杭的,引我来的目的只是希望我能吸引侍卫的目光,而其从中获得便利。但结果事与愿违,被护卫首先发现的并不是我。但想想还是有漏洞,黑影人是如何判断出我能随他而至呢?在楼外楼的的一切分明是有意为之,竟将我的心态把握的如此准确。也也绝对不是轻易能办到的。
也许黑影人真是想引我入彀,只不过他的行藏却被护卫先发现了。那便说明黑影之人属于我和刘府之外的另外一方。这让我想起了这次斩杀任务的雇主,他似乎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甚至这还有点符合他于秦剑名之役的所表现出风格。难道黑影之人竟是雇主派来的?
问题看来似乎已经消失,却越发的变得复杂,一切的一切都从终点又回到了原点。似乎又是围绕着雇主的问题,总之在各种可能中都与雇主多少的交织在了一起。
我的心里徒然一乱,其实我又何必死死追寻那黑影的目的呢。杀手,就该有杀手的洒脱,那黑影对也好,错也罢又与我何甘,我此刻要走便走,要留便留,谁能拦阻。我何必执着于那不着边际的假设与目的当中。想着想着我的心豁然开阔,由于判断上的错误而令心里留有的种种负面情绪都一瞬间被排出脑外。
福至心灵间,一个强烈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当这念头在脑海里慢慢成型之后,我感到是一种深深的诱惑,甚至我已经迫不急待的实施了。
黑影的战略是一触即走,并不停留缠斗。护卫中也不乏高手存在,但一味游斗下,根本形不成合围之势,不能对黑影构成有效的威胁。
星光很淡很淡,天上根本找不到月亮的影子。幕色黑夜的掩护,令那黑影原本飘忽的身法看上却更加诡异而不可琢磨。如果没有火把、灯笼照明,怕又会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了。
于是,所有的灯火一起熄了。因为我帮了黑影人一把,那些刚点起的灯的和已经燃烧了一阵的光亮的火把都被我统统打灭了。这短暂的黑暗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做很多事情。
下一刻,我已经接近了刘天杭的卧房,期间我遇上了几名卫士,他们没有拦截我。只因为在黑暗中,我点倒了一个带甲的卫士,迅速的占有了他的衣服,一切如此而已。
风轻轻的吹过,远远带着几许微微的尘土。这并不是一个雨天,我却能清晰的嗅到土气的味道。隐约间我听到了成队的马蹄奔行的声音,那是驻城的官军向刘府赶来的队伍。如果我心里这个想法拖延官军到来,一切都只会变成空谈。
我向卧房走近,并没有惊动任何人,所有的家匠都将我当成了一个怕死的护卫而已。怕死并不丢人,刚才躺在地上的那十几人中,我能感觉得到有三个人在装死,至少是这样。
令我唯一忌惮的就是余下的那名隐藏在府中的高手。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气势依然含而未放,敛而不张。从这点我确信他目前正保持在某种状态之中,还没有出手的意思。只要我再能靠近一些,也许我今天离开的时候能带上刘天杭的头。不管是黑影是出于什么目的,我此刻都对其非常感激,因为其或有意或无意的给我制造出了现在如此绝佳的机会。也许不用等到楼外楼一切就可以结束,可以说我是因势成局。
外边的厮杀声已经渐远。人是杀不胜杀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官军的到来,竟脱身而去。那些家匠更出奇配合追出去不少的高手。
我快步来到了卧房前,一切都很顺利。
“什么人?”门口站着的四人,拦住了我。
我并不答他们的话,却高声言道:“禀告大人,刺客已被击退,大人不必惊慌。”
屋里有人道:“可否看清刺客的容貌,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欲对本官不利。”那声音并不苍老,但却显得中气不足,呼吸沉重。这使我确信里边便的人是刘天杭。
“回大人话,贼人武功高强,青纱蒙面,兄弟门死伤不少。所以……”我装作不敢直言的样子。
“讲。”,房内人道。
“所以……”我期期艾艾还是没有说出来。
“大人问话不要吞吞吐吐。”四名贴身侍卫喝道。
“所以,你们可以去死了。”
我身行暴起,无数暗器毫无保留的怒射四人,能作为刘天杭的贴身侍卫无疑都是高手,可在我这出奇不意之下,都变成了暗器的靶子。
我破门而入。
心中忽生警兆,又退了出来,屋里除了刘天杭竟还有一人,粗重的呼吸掩饰了他的存在。若不是我退的及时,剑已经将我当胸穿过,即便如此我肩头还是受了伤。可他,付出了更重的代价,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碎月刀割破了他的脖颈上的动脉。
一片红云当头压倒,那是如山临头的感觉,一股含而不放的气势沛然而至,我呼吸窒息,心中暗惊,那个隐藏着的高手终于出手了。
而我此刻距离刘天杭,只有五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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