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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这并不是说每件事都要刻意的放在夜晚才能发生。夜,是正常而又有规律的平凡人安享梦乡的时候。可对我来说不是,杀手的夜里只有不祥的血腥,梦里也不会有片刻的安宁。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苏东坡的话一点不假,夜里的西湖同样雾一样的美丽。湖面上近处的灯火昏暗零星,只有略远处的楼外楼依然亮着成串的灯。
渔船随着湖面水纹的微微浮动,而轻轻的起伏着。我懒懒地靠着船身,手指若有若无的沾着凉凉的湖水,那淡淡的凉意,刺激着我的大脑,让我随时保持清醒,还有一点是让我的手在这适宜的温度中能保持更加灵活、稳健的状态。
船头的灶上架着的小铜锅,文火慢慢的炖着,冒着微微的热气。不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水边的鱼,果然不同,味儿就是鲜。”于小楼用力的大口吸着气。我不由微微一笑,他的烹饪水准与楼外楼大厨相差何止里计,但他似乎对此依然很是兴奋、满足。
人的际遇总会不同,正如前一刻你还在为一餐一饮而惮心竭虑,转瞬间你可能就会挥金如土;前一刻你还受万人景仰,下一时,却会变得一文不名而被人弃如蔽履。也许这就是做人的差距,也许这就是世态的炎凉。总之,世道永远是靠实力说话的。
在组织里我是绝对是一个数一数二的杀手,能与我拥有同等地位的,只有另外那个在击杀东方未明时全身而退的,那个我至今还叫不出名的人。也许那役所陌的二十三名杀手并不比我差,甚至有些实力还远在我之上,但他们只能属于过去式。也许组组织里还有别的高手存在,至少,我不知道。
至于“他”的实力,就象我无法看透他的行踪一样,一切都如迷雾一般,无法评说。如果让我与“他”交手,我想或许有两招可以伤了他,但最后倒下的人一定是我,而且毫无悬念可言。
但“他”并不能算是杀手,虽然“他”也杀人。对我们来说“他”只是掌控者一般的存在着,也许他只是一个唐门用来掌握的杀手组织的关键人物,也许“他”也只是一个棋子,我又如何去知晓呢。对于“他”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一种猜测。
于小楼的身价比起我来要差上两个层次,所以他只能是来配合我的。所以我能坐在楼外楼上喝酒,他却要躲在渔船上炖汤。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来自实力,如此而已。
他不抱怨什么,一丝不苟的执行我交代的任务,完全扮演着这个配角的戏份,令我很欣赏,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道吧。
“唐老大很有女人运啊,今天那个漂亮娘们投怀送抱,滋味如何呢?”汤很烫,于小楼挤眉弄眼的吐着舌头,边道。
我没有看他,只是洒然一笑:“何来此一说?你什么时候看我和女人在一起了?”
他接道:“我亲眼看见,在楼外楼上,那美貌女子对老大搔首弄姿,顾盼生情。等干完这票买卖,兄弟我也非得去快活快活。到时候唐老大可得提携提携小弟啊。”
我忍不住轻声笑道:“你不好好喝你的鱼汤,却在此异想天开,我问你,你白日里,在渔船上距楼外楼有多远?难道你眼力竟好至此,能看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说话间,我右手微晃碎月刀。“看来平日你定常下苦功,不如过招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修到什么通神的境界了”,我似笑非笑的瞧着他。
他连忙道:“老大,玩笑,绝对是玩笑。嘿,其实,我只是看到她在楼上,你在楼下的对视着。觉得极为有趣,老大,说实话远远的我没有看清,不知她的容貌究竟如何?”
虽然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但无意间却牵动了我的思维。卿卿,一个很别致的女子,思忖间,不知为何,那种执假为真的感觉更加强烈,竟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突起的因头,却又因寻不着最终答案的那种感觉,令我无比不安。“快,我要上岸。”
楼外楼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个客人。掌柜休息之后,伙计们也不会去固守着自己的岗位。并不是每次加班老板都会好心,按时作息才是正道。
我身形隐在楼外楼顶。其实我也说不出心里不安的原因,也许是一种杀手的敏感吧。我总觉得那个叫卿卿的姑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对着的她的时候我没有察觉,于小楼话却触动了我。而正是这一点把握不住的不可确定性,使得一切的因素都可能变成潜在的威胁。
正在我疑而未决之时。一道劲风破空袭来,我随手一划,将一颗飞蝗石接在手中。我抬头看去,在远处有一道淡淡的黑影向南投去。思考的时刻,这突如其来的暗袭,难免会令人有些错愕,犹豫了一下,我提气追去。
夜更深了,怕是连夜猫子也到了安静的时刻,而我却依然在强烈的折腾动弹着,停不下来,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前面那道黑影在夜色衬托下更显得飘忽不定。在我的诸多功法里,以轻功尤为出色,可以说我在杀手的生涯里,有数次险象环生,以弱破强都是依赖轻功作到的。
那人的轻功也许不比我强,但也绝不会比我差。我始终不能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追着追着我甚至有了想放弃的念头,但杀手的敏感再次提醒我,对潜在的危险一定要一探究竟。
四月的临安府草长莺飞,在夜色的笼罩下,楼阁庭院林立。作为暗器的训练步骤,眼力的要求是毋庸质疑的。但这,却已是我第三次跟丢了那黑影的踪迹。而又是第四颗石子让我找到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我越发迷惑于这黑影的目的,如果不是存心戏耍于我,就是要将我带去一个地方。可要是如此简单的目的又何必不直接明说。
转眼间我们已经在临安府奔行了多半个时辰,已经记不清经过了多少个庭院屋舍,跨过了多少条街道径巷,黑影终于第四次不见了。
刘府,出现在眼前竟然是我这十几日三次探过的刘府。我不禁哑然失笑。黑影转来转去,走了许多弯路,原来只是为了迷惑我,目的地原来竟是刘天杭的家。
三探刘府的经验令我知道,刘家守卫出奇的森严。人都说京城官多,所谓“侍郎一列列,将军排成行”,不知道为何他一个临安府尹竟能至此,直比公卿。
我曾动过斩其在府的念头,但却根本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接近他百步之内似乎都很难作到,我也没有敢去试验。
这不单单是因为守卫的森严,更是因为刘府中隐着若有若无的一股气势,虽然不是很强烈,但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得到,那是一种没法解释清楚的感觉。
那是一种锋芒不露的气势,而只有可怕的高手才能作到如此精神内敛,它的主人绝对是一个我不愿意轻易尝试的对手。这便是我一直没有急于动手的原因,也许更因为他府中有一些我并不能完全掌握的因素,而这些不确定的可能性也许就会变成计算不到的致命漏洞,不能一击而中就会使整个任务变的毫无意义可言。
杀手就该不择手段,能杀人就是出色的杀手,楼外楼里我可以迅速布好机关暗弩。有时候我竟有点怀念神藏香这东西,虽然并不是每次都能奏效,但起码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忽视它的存在。可惜它的制作流程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复杂,取材也是出奇的难找,否则天下怕早就是滇边之人的天下了。
不管那黑影是何目的,既来之则安之,是我一种惯性的习惯,所以我飘身进了刘府。选择园中的假山作为暂时落脚点,静静的等待着一队护卫过去,下队护卫过来的一瞬间的间隙。
又一吸间,我附身长廊的房檐下。
突然,惊天锣响,夜空里有声尖叫:“有刺客,保护大人。”
我不由愕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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