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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狼是另一个极少数的和我比较谈的来的朋友之一。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班里转来了一位漂亮的小男生,它的名字叫做风狼,一个很女性化的任务,他像女生一样内向,并且像女人一样以瘦为美。人不大喜欢讲话,很内向,不过对很熟的朋友如我和小魏就不一样了。 风狼读书很用功,一直默默无闻的,也不喜欢和女孩子搭讪,不过我们觉得此认识一个很风趣的家伙。平时话不讲则矣,讲起来却睿智搞笑,很令人意想不到,深感意外很像一个喜剧演员的冷幽默。不过,在其他人看来,此人在初二四班是可有可无的怪人,具有严重的自闭与自恋倾向。 其实他在我心里偶像地位的确立,是因为,他成绩好的一塌糊涂,但从来不是老师眼中的乖乖仔,并且公然敢与老师顶嘴,表达一个正常中学生的想法。当然在其他人看来具有严重的自我倾向。 一天,风狼很高兴的找我,说:”哎,怎么样,明天介绍我的女朋友给你认识吧。” “你真的有女朋友吗?你看上去傻乎乎的,怎么可能。”我明显对此事有些忌妒。另一方面,确实发育迟缓的我同时对男女朋友的想象还停留在高中或者更高的阶段。我对此事明显萌发出浓厚的兴趣。 “嗯,还算可以吧,……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不过我们很合得来……我也给你说不清楚,总之,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要不,你就在透露点?”小魏暧昧地说,”“大家交流一下经验嘛!” 风狼没有在说话,笑了一下,然后就出去了。 虽然我们和风狼混得很熟,可他仍旧让们觉得很神秘。而有些话无论谁问,他都不会讲的。他是一个有点抑郁的人。 后来我终于见到了那个女孩子,个子不高,很娇小,但很漂亮,而且扎着一个我很欣赏的小辫子。我听见风狼叫他婷婷。后类得知他叫芳婷。只可惜她转入了八班。风狼还有我们,大家都有一点点可惜。风狼的故事我们仍旧听不到一个字,甚至他为何要转来,她为何也要转来,我们仍旧一字不知。我们知道的就是他们现在很幸福,至少让我们很嫉妒。不过,他们从未有过什么过于亲昵的举动,很纯洁的感觉,很相称,这让我们多少有些羡慕。 果然男大不中留,在风狼潜移默化的启发下,小魏终于遗忘了我这个兄弟,开始了男女间的交往。这意味着:我被甩了,从此在不能享受和兄弟一起去拉屎的乐趣。 当时我曾极度郁闷,甚至动过要扁小魏一顿的脑筋,考虑到早在三年前小魏的武功已远胜于我,只好忍气吞声。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过起了和风狼一样的生活,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打饭。然后一个人默默的去睡觉。 …… 初二最末一个学期很快结束了,成绩单照旧发到各个人的手里。我,成绩是语文107,数学78,英语82,其他的综合平均分在80分左右,而思想政治更是出人意料地取得了全班最高的87分,总成绩在全班70多人当中排名第十,为我十几年来读书的最高成就。而小魏就惨了一点,语文108.5数学61,英语63,其他综合平均分在63分左右,排名63。这意味着,地球可能又要有一次灾难。 成绩下来的第二天,我班在学校的精心安排下开了一次少有的家长会,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好在我没有太出丑,暗自庆幸没有一溃千里。而小魏却极度恐慌,慌忙找我商量对策。我俩经过半天的精心策划,最后得出的对策是,先瞒着小魏他爸,然后再骗班主任刘老师说小魏他爸出差去了。 “出个屁啊!你爸就一普通下岗工人,出个屁差啊!”我说。 小魏白了我一眼,讷讷的说:“刘老师又不知道,我还怕啥……。”想到这个计划的完美性,小魏欣喜不已,还殷勤地请我吃了一根冰棍以答谢我无私的援助。 不幸的是,这个完美的构想在当天晚上就被破坏了。 原因是,我妈及小魏他爸一干人等晚上切磋麻将的时候,一直抑制不住喜悦的我妈不经意说出,我家儿子这次考进了前十名,简直是一个历史性的飞跃,老师都在他试卷上写批语夸奖他,儿子真是争——他林叔,你们家小魏呢?考的怎么样?平时他和我们家儿子水平差不多,这次…… 据我妈后来描述,当时小魏他爸楞了一下,然后将嘴角的烟头一拧,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双手一拍桌子,狠狠吐出一圈烟,面无表情地嚷到:“打牌!打牌!小孩子的事,大人不改管那么多……”。然后我妈就赢得腰包鼓鼓,春风满面,一塌糊涂地回来了。 家长会那天,一切正如我想象的发生了。 家长会开的极度激烈,各家长把所有知道的和想知道的关于自己孩子和邻居孩子的都毫无保留地与老师交流。无非是些什么我家的儿子不苯啊,挺聪明的……之类的。并举例说电视上演的广告都能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并能准确地说出在第几个广告结束的时候,电视剧就会准时播出。当然,聪明的家长们都是把子女们聪明的一面讲出来,不然,过于相信老师而说出自己的孩子如何如何调皮,如何如何不听话,老师一定会对这个孩子产生偏见与误会,更加不愿意看到这个孩子,甚至在课上百般刁难,说不定连让他听课的机会都会剥夺一大半而用在罚站等场所。。 随后家长们又提出了一些问题,均被老师一一摆平。 后来,家长会终于开完了,当刘老师刚宣布下课的时候,小魏他爸一个箭步窜上门口,将刘老师堵在门内,迅速摘下架在耳朵上的两只香烟,一支递给刘老师,另一支给自己点上,弓着腰,一脸谄媚的说:”老师,您辛苦了,我是魏子他爸,咱们谈谈吧……”。 “魏子?”刘老师疑惑了,”我班没这么一个学生啊?”他下意识的接过烟,刚想放到自己嘴里,仔细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小魏的爸爸,大概是觉得这烟似乎不太干净,眉头皱了一下。 “就是林柯魏……我……是他爸爸。” “你说说俺小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按理说这小子的脑袋瓜子也好使啊,每次我打完酒,让这混小子算帐,比他老爹我算的还清楚呢!平时在我的督促下也看书,可一到考试就是不见成绩,这他妈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整天想啥,我真想活劈了他……”小魏爸越说越兴奋,腰也渐渐直了起来,洪亮而豪迈的声音引的无数家长驻足观望。 “行行,我知道了,我说小魏他爸,你也别太激动,小声点,你看人家校园有规定,机动车噪音都得控制在60分贝之内,我们这样大喊大叫的,人家会以为我俩干仗呢,影响多不好。”刘老师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贼眉鼠眼地向周围看了看,提高声音道:“各位家长,今天的家长会到此为止,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就先回吧,有什么事再保持联系。” “呀呀,真是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太激动了——这小兔崽子他不叫我省心啊,他妈去的早,我一把屎一把尿……你也看出来了,我也没什么文化——可哪个家长不想望子成龙望女成风的,哪个家长不想出人头地……” “是是。”那姓刘老师显的有点不耐烦了,抽个空子撇开小魏他爸走上讲台假装去擦黑板上自己刚刚写的一些字迹,若有沉思的样子。突然小魏他爸不说了,而刘老师仍在做沉思状。小魏的爸爸必恭必敬的站在哪里,然后一脸谄媚地说:”老师,我来帮你吧,我个子高……” “不用不用,接着说,接着说,我听着呢。”刘老师连连表示。 “这孩子,希望老师以后还得多费点心,我就拜托老师了,严师出高徒嘛。该打就打,别舍不得下手,小孩子就要管教着点……” “你放心吧,虽然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但我们老师对待每一个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啊,绝对不会有偏爱谁讨厌谁的现象,每一个学生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 “这我就放心了——我只希望他不学坏就好。” “我说小魏他爸,话也不能这么说,就说你们邻居家的小孩吧,从前也不是次次考倒数,可人家争气,人家赶上来了,关键是要自己努力,你们家小魏其实也蛮有潜力的,你也看到了,他的语文成绩在我的教导之下不也成绩突出吗……虽然我是教数学的,但毕竟还是我带领这个班嘛……他只是不爱学习,你让他改了不就不行了,如果这题目他保证以后不再做错了他不就做对了吗?再说了你看人家牛顿、人家爱因斯坦、华罗庚、蒙娜丽莎,人家调皮点怎么了,不都成了世界上有名的科学家了吗?关键是会玩,为什么人家能发现地心引力,而他们只会一口把苹果吃掉然后发现里面有条小虫。这就是差距。” 小魏他爸那头点的跟小鸡捉米似的,一个劲点头说是是。 “可是……主要是……你看吧……怎么样才可以使他以后少犯错误呢?”小魏他爸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把比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你看——我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明白……”刘老师显有点无奈地说。 “小魏这孩子就是天生爱玩,你说让我教他点东西吧我除了玩牌什么都不会……电视我一看他就看,他一看我也想看几眼……”小魏他爸一脸无奈的样子,声调又开始回升了,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嘹亮。 “得!还是去我办公室谈吧,免得人家以为我俩要拼命……你看人家楼上老师都关注我俩老半天了,等着要报警呢……” 小魏他爸像哈巴狗一样紧紧的跟在刘老师的身后向办公室走去…… 午后三点多钟,我听到小魏家大门响动的声音,随后是小魏惨厉的尖叫,我听的触目惊心的,一连过了整整一个礼拜我都不敢踏进小魏的家门。 最后,是小魏自己找我来了,哭丧着脸对我说:“我爸说刘老师说了,近朱者赤,要我好好跟你学习,跟你一块玩……” 于是我们俩终于名正言顺地混在了一起,疯狂地吞噬着整个暑假。其中比较有意义的就包括在西郊外的芦苇塘里去捉蛇以吓唬路人为乐,并制造了一场小规模的战役。 其中有一天,我和小魏去街上逛,路过一个小书摊,小魏看到一本《凡尔纳科幻故事》,爱不释手,立刻跑回家向父亲要钱。 “扯淡!”小魏的爸爸说,”买个屁书!课本上学的知识都会了吗?” “不会。”小魏怯怯地说。 “不会你还有那能耐看那闲书!先把功课给我复习好了吧。否则老子打断你的腿!” 小魏只好悻悻作罢。 一直以来,小魏就对科幻故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一提起什么外星人、UFO、火星车、宇宙飞船、空间站什么的那才来劲呢,我被他熏陶之下也偶尔买一些回来,竟也慢慢产生了兴趣。为我以后的创作生涯打下了深厚的基础。 那可真是一些开阔人视野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直影响到我现在。 在我俩看来,这要比古龙金庸琼遥鲁迅什么的好看多了。所以在同龄的孩子们情窦初开抱着言情武侠魔幻如痴如醉走火入魔发誓要当个大侠的时候,我和小魏却坚决抵制了这股”不正之风”的侵蚀,在科幻的海洋里津津有味。 …… 快乐的暑期很快结束了,这是我印象中最后一个让我留恋的暑假。从此,我再未有过放假的快乐。 暑假开学,照例要交学费等各种费用。奇怪的是直到最后,小魏始终没有把钱带来,后来老师火了,以为小魏故意与他作对,于是不让小魏进教室。那天,小魏在万般无奈之下对我说,你陪我回家去拿吧。 “什么!你怎么这样,老忘了。”我有些不情愿。但出于我和他之间的交情只好随他回家。 路上,小魏一直很沉默,脸色很难看。过了一会,小魏小声说:“你知道吗,我不是不想带,可我爸不给……我爸竟然不给我钱,说我经常骗他钱出去乱花……其实我也懒得跟他要,口口声声说关心我学习,怎么个关心了,笔、本等学习用具、复习资料哪一样主动给我买过一次?每当看到人家父母陪在一旁写作业我就羡慕……每当下雨天看到别人家的父母接自己的孩子我就偷偷地流泪。我觉得我的父亲真残忍。有时候会赌气想也许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吧。” 我第一次看到小魏是这样的神情,印象里,他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我觉得小魏很可怜。 我想说些什么,但我真的无话可说。 “有时候真的觉得跟自己的父亲要钱很惭愧,尤其当我懂事的时候,甚至觉得去偷去抢也要比向他要更加心安理得吧。我真的恨他,但他的的确确是我父亲。”小魏说着突然又笑了,他的笑看上去那么惨白,所有的表情都雕刻在里面。 我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的跟着他一直来到家中。 …… 我的到来显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小魏的爸爸极不情愿的从衣服里摸出几张人民币来:“要多少?”他说。 “四百二。” “给,就四百一了……我挣俩钱容易吗我,都给你这小子糟蹋了……” “四百一怎么够。”小魏眼里泛起泪花,“我们是债主关系吗?”他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哎呀!你倒有理了!是又怎么样?没有老子能有你今天吗?你吃的喝的用的花的哪一样不是老子的,现在竟敢跟老子顶起嘴来了,行啊小子。” “那好,这钱我不要!”小魏把钱扔在地上,愤愤地说。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小魏脸上。”小兔崽子想造反是吧,有能耐你别花老子一个子儿。”小魏的爸爸厉声喝道。 我楞在当地。 “那你算一算吧,我欠你多少!一年一万行吧。我现在就去偷去骗去抢来还你,以后大家脱离父子关系!”小魏踢开门,跑了出去…… 这是我看到的小魏父子冲突最严重的一次。其实我也很少去小魏家。说真的,我挺怕小魏他爸的。 …… 小魏自然无法弄到十多万,即使去偷去抢去骗。所以他们依旧是父子。 后来我偶尔看到小魏的一篇日记,大概只这样写的:我恨我的爸爸,虽然他也很疼我不让我干活不让我做家务在吃饭的时候会把大块的肉夹到我的碗里会在我睡后悄悄把我的被子裹紧,但是我总觉得我和他有很大的距离,这不是我想要的父爱,这不是我想要的爱的方式……我想我会有一天把所有物质上欠他的全部给他,然后我们一刀两断,我要从精神上惩罚他一下,让他也知道,没有子爱的滋味……让他知道他对儿子的爱是远远不够的……我不想,真的不想,真的不想这冷冰冰的父爱,和父亲做一对陌生人……更不想仇恨我的父亲…… 在即将升入初三的那一天,我不知怎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穿上鞋,走到院子去。夜色已经很凉,天刚下过雨,我望了望天,心情很好。其实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一个人好好地看过天,没有认真的一个人看夜色。 周围很静,我开始思考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浑浑噩噩,无所作为。我平生第一次感到空虚,过了一会儿,等我的眼睛适应这黑夜的时候,这才发现,这里不只是我自己不远处还有一个人,他在注视着我。 “风狼!”我走了过去。“真是你啊,你在干嘛?” “哦……我在这里等婷婷,她去拿东西,过一会儿过来。” “是吗,那…那…我先走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没关系的你坐一会儿吧” 我坐下来,但大家彼此无语。 “你女朋友……挺不错的。”我一边拨弄着花草的叶子,一边搭讪。 “嗯。”风狼看上去心事重重。 “我可没有你运气那么好……”我发现原来我和小魏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很严肃。我努力地想把气氛弄的活一点。可是我自己的心都是凉的,平时好说的我竟然没有词可说了。 “我觉得你人挺特别的。”他打断我的话。 “我?有吗?”在这样一个黑暗沉静的夜色里我觉得自己的心眼脑都格外清醒,此时此刻像在与一位哲学家在谈话。 “你很喜欢孤独?” “也不是啊,就是有时觉得还是一个人比较自由一点。我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人打扰。” “在沙漠里容易使人孤独。” “你还不是一样。”我笑笑。 “不错,在人群里同样会孤独。”他也笑笑。 “你表现很乖。” “可这有什么用,我依旧是最差的学生之一。”我自嘲道。 又是一阵沉默。 …… 慢慢的那边似乎走过来一个身影。 风狼站起来看了一下,又坐下了。 这和你的性格很不配。他接着说。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 “呵呵……” 然后大家又聊到小魏身上,我总算又有说不完的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芳婷依然没有来,风狼似乎等的有点着急,说话心不在焉的样子。 “风狼,不早了,我要去睡了。”我站起身来,风狼也站起身来。这时芳婷就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两个日记本。 我转过身朝宿舍走去……大约走了二三十步,风狼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多了那两个日记本…… 我第一次想,我什么时候才像风狼一样有一个女朋友呢? 然而,只是想而已,像一句牢骚。一会我自己也就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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