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三十四、

正在屋里吃着腊肉的昌盛朝着圆亮喊了一句：哪个？

圆亮没有说话，那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

昌盛一边擦着满是油的嘴，一边嚼着嘴中的肉，走了过来。

昌盛走到圆亮前面，看见一个埋着头的女人。

昌盛问道：你找哪个？

女人低着头。

昌盛又问：喂，找哪个？

女人抬起了头，说：我找你。

昌盛的眼睛顿时失去了光彩，但又很快振作起来。

昌盛问：你找我？你是哪个？

昌盛的声音有些颤抖，像安昌河边摇曳的小草。

女人说：我找邓雄他娃。

昌盛说：我就是，你是哪个？

女人说：我是……我是……

女人的话还未说完，便应声倒地。

圆亮连忙将女人扶到了屋内，昌盛舀来一碗水，给女人喂了几口。

女人这才缓过了神，干咳了几声，便又睁开了眼睛。

昌盛用手抓来一块腊肉，喂到女人嘴里。昌盛又吩咐圆亮给女人喂了几口干饭，女人的面色似乎才红润起来。

女人开口说话了：我是淑芸，江淑芸。

昌盛身体开始颤抖起来，手中端着的碗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昌盛说：你豁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女人说：我是江淑芸。

昌盛说：你骗老子，江淑芸又年轻又漂亮，你照下镜子，又老又丑，你少在那骗我。

女人说：我老了。

昌盛说：你老了，但江淑芸没有老。

女人笑了，说：江淑芸也会老，她有一天也会死。

昌盛似乎这才想明白，原来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经不起岁月的摧残，那如花的美貌更是犹如地上的尘，风一吹，便没了。

昌盛也笑了，他开心的笑了，说道：我的婆娘，你终于回来了！

昌盛一边说着，一边要上前去抱女人。

女人伸手推开昌盛。

女人说：我是你妹。

昌盛嘿嘿的傻笑，说道：你是我妹妹？你是我的情妹妹。

女人面带怒色，说道：你真他娘的是个疯子，我是你妹，是你亲妹妹。

昌盛问：亲妹妹？

女人说：啊呢，一个娘生的，一个爹生的。

昌盛说：你又骗老子，日妈的你当老子是傻的唢？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时候，圆亮不知去了哪。或许他已经独自睡觉去了。或许，梦中的马娇娇等候他多时了。

屋外的草丛里，小虫在兹兹的叫着，蛾在有亮光地方聚集着。

女人说：我是你亲妹妹。

昌盛突然记起了什么，他对着女人大吼：我日死你，你妈卖批的把老子妈给整死了，你给老子滚！

女人全身上下哆嗦着，腿一软，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昌盛吼道：你骗老子唢？你可能把你亲妈给整死唢？你个杂种！

昌盛说罢这些话，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屋里，留下淑芸一个孤独、苍老的背影。

昌盛以为自己这一夜会失眠，可是他却睡得异常的香。

他做了一个梦，如童年的梦境时分：娘怀中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后却是父亲的辱骂声……

第二日一大早，昌盛便拿出一张纸，一支笔，上书：娘，新生儿，父亲骂。

昌盛写完这些话，看了看身旁的圆亮还在熟睡，他一巴掌打在了圆亮的屁股上：龟儿娃，快起来，读书要晚了！

只听见圆亮说道：爹，今天周末。

说完，圆亮用被子捂住脑袋。

昌盛想出门透透气，他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极了，他迫切的想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昌盛推开门，看见了江淑芸正躺在门前。

昌盛用在在淑芸鼻间一摸，发现已经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