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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强抱叠黄裱纸蹲在爷身边，见爷把一沓烧纸铺在木板上，左手执个铁家伙，右手用斧去砸，纸上便印了圆中有方的记号，却是不解，问：“做啥呢，爷？”
“做钱呢。上坟用的。到了坟上一烧，阴间的人就收到钱了，好买东西买衣裳。”世贵瞅孙子一眼。国强放了烧纸，两手托腮问：“阴间在哪儿？远吗？”
“远。可远可远呢。得走一辈子才能走到呢。”
“那－－都谁在阴间呢？”
老爷子放了手里东西，掏出烟袋，一边装烟一边说：“老多老多人了。你奶你太爷太奶，老祖宗，还有谭大先生谭二先生，都在呢。老鼻子啦。”
“那－－，他们咋不上咱家来？”
“他们来不了了，阴阳相隔。”
“咱能不能上阴间去呢？”
“早晚都得去。挺多挺多年以后呢。”世贵点了火抽了几口。
林抱一早早起来，挟了老太太叠好的烧纸，扛了锹去了谭家墓地。
天还没大亮。空气湿渌渌的。河面上飘浮着袅袅水汽。闻着小草嫩芽的清香，他想到了“草木之生也柔弱”，想到了“长生久视”“没身不殆”，道是无始无终了，人的生命为啥不能象道一样呢？他想到了死，万一有那么一天，别人可以“死生无出乡”，可自个儿埋哪儿？要是能在这谭家坟茔地的边上掘个小坑，就心满意足了。二先生大先生能答应收他这个书僮吗？自己的一切都是谭家给的，可毕竟是外性……
他进了墓园，薄雾暝蒙中见了笑生文焕，只小龙身边那小女子不认得。“你来的倒早！”他轻咳一声。几人一见是他，连叫大哥。笑生又把寞儿介绍一回。
笑生昨天回来，唤了寞儿。寞儿一听，心里如何不高兴？世贵也想那谭大先生对闺女有再造之恩，便叫她与笑生一道前来，给大先生二先生上坟扫墓。俩人到了墨馨河已是很晚，便径直去了冷家。四嫂见寞儿出落得越发标致，性子又直爽，很是喜欢，倒觉得笑生与她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却不说破。
几人剪除了荆草，烧过纸钱，给坟头重新添了土，各自默祷一番，方才离去。临走抱一又折些柳枝，给小龙编了柳环柳帽带上，剩下几枝让他拿了，叫他到家挂在门上，说能禳解驱避。此时天光已亮，小龙见屯里没有炊烟，连罗锅六儿卖豆腐的吆喝都没了，方想起从昨日家里已吃了冷食，不禁问道：“老叔，这两天为啥不让动烟火？”
笑生只知这寒食节是为了纪念介子推，由来却是说不清楚，便问大哥。那抱一素来寡言，这时倒反了常态，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春秋时，介子推随重耳逃亡十九年。一次山中迷了路，几天没吃东西，重耳饿得头昏眼花坐地长叹“重耳一死事小，恐怕将来晋国百姓就难康乐了。”子推想他这时不忘百姓也是难得，就把自己腿上肉割下一块，用火烤了送给重耳。重耳狼吞虎咽几口吃光问“哪来的肉？”子推把裤子提起。重耳瞅着那血淋淋大腿双眼流泪，“你这样待我，我怎样报答！”子推说：“你多想治国方法，以后做个明君就行了。”
重耳作了国君，跟随的人都封了赏，偏偏忘了介子推。有人替子推不平。重耳心中有愧，派人去请。去了几次子推不来。重耳亲自去请，只见门闭锁扣，邻人说他背了老母躲进绵山。于是重耳带兵搜山，搜了一天没见踪影，有人献计，说不如放火烧山，三面点火留下一方，大火一起子推自然出来。重耳一听，下令火烧绵山。顿时满山通明，烟云遮天。可终没见子推出来。火灭了，只见子推背着老母靠着一棵柳树已经死去。重耳望着尸体跪下，放声大哭。移尸安葬时，只见子推背后有一树洞，洞里有件破衣襟，上有几行血书：割肉奉君，愿主清明，柳下作鬼，强似谏臣。重耳将血书藏入袖中，将尸体葬于柳下，定这天禁烟火，吃寒食。
抱一讲完，住口片刻，叹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下德为之而有不为’，介子推终算是有德之人了。”
笑生、寞儿和那文焕小龙都默不作声，眼前依稀现着子推为百姓割肉奉君的场面，依稀闪着绵山大火……
爹妈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兰儿躺在被窝里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炕热烘烘的，使她觉得浑身有些火烧火燎。她把胳膊从被窝里抽出来，横担在胸前。两条臂膀便在暗中闪着光晕。她感到了丝丝凉意，却仍是保持着这种姿势，这样好象舒适些。
蜡烛的火焰跳跃着。映得她的眼睛有些迷离。在烛焰耀眼的光环里，她编织着自己绚丽的生活……
农村小学由农业生产合作社办理了。王乡长虽是个粗人，对学校工作倒相当重视，隔三差五总要转到学校来，组织老师们学习中共中央书记周恩来的《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报告》，讲讲《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中关于农村教育的规划，谈的最多的还是扫盲问题。他说：“老师们，你们都是文化人，都比我这个大老粗更知道文化的重要。那中央决定中咋说来的？‘扫除文盲是我国文化上的一大革命，也是国家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一项极为重要的政治任务’……是革命！老师们，是重大的政治任务！
“前一段咱乡扫盲工作搞的不错，闹了个先进单位，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尤其是谭老师和赵老师，编课本定计划……干得不错！被评扫盲优秀教师是必然的。赵老师咱庄家院孩子，听赵校长谭主任讲，工作主动积极，那真是啥来的？满腔热情，不怕苦，不怕累，应当表扬嘛！都要向这样的同志学习！谭老师当主任我看很好，可以带大伙更起劲儿地干。老师的工资由三十块二毛钱提到了三十五，这是国家对老师的关怀。还有，社办民办和私立小学的老师都享受公费医疗待遇，也说明了这一点。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就该更积极努力刻苦地工作，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
“现在咱小学有了初中班，叫小学戴帽吧？学生多了，老师多了，工作热情也该更高了，是不是？不用出屯，不用跑几十里路就能念中学，多好！可有的家长为了让孩子到社里挣工分，不让念了，这咋中？这还了得？我们要做好家长工作，说服教育他们，把学生找回来！另外，上级有文件，说有实际困难要求调动的老师可以照顾。谁有的话可以找我唠，找主管教育的同志唠……”说完，水也不喝一口，风风火火走了。
笑生作了主任，自然又忙了许多，教务教学学生都要管个到。这天课间碰见春兰，问：“春兰，你班辍学的都怎样了？”
“基本都复学了，剩下一个，家里劳力少，生活又比较困难，工作还没做通。抽空我再去一趟。你就放心吧！”
“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春兰瞅他眼没有说话，只笑笑。一会儿，惴惴问：“你不想调回墨馨河吗？”
“我没想过。在这儿熟悉了，也舍不得离开。哪儿都一样，我服从组织分配，如果让我去支边，我就马上走。听说教育部号召小学教师支边呢，如果真的，我倒想报名，响应国家号召，到最需要我的地方去。你去不去？”
“你去我就去……！”
“咱俩情况不同，我无牵无挂，你家就你一个女儿，能让你走？”
“怎么不能？只要你带我……”兰儿的脸有些发烫，忙转了话题，“你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在教学中能用吗？”笑生思考一会儿，“怎么不能，……”
挂钟“铛铛”响了十一下，春兰依旧睁着眼。炕不再那么热，却依然袅袅散发着热量，那么浑厚，柔棉，轻缓而又浓重地包裹着她的身体。烛灯早就熄了，清朗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泼洒进来，让人从这缠绵缱绻的慵懒中蓦地捕捉到了明亮的快意。
“支边……一起去……为伟大祖国的建设……努力奋斗……”
自打开春寞儿就出了工，算来也有了几个月。倒粪培土间苗镑地拔草捉虫干了个遍。庄稼院孩子，打小就瞅着大人干活，时不时伸手帮上一把，任是啥活计还不是一学就会？就是上面来人办的农业生产技术培训，学的也比别人快些。
这天收工回来，寞儿和几个同伴嘻嘻呵呵走着，正经学校门口，有人说：“寞儿，咋不喊了你哥一道回去？省得他一人走路孤单。”
寞儿有心进去，却见那几个丫头挤眉弄眼瞅着她笑，倒有些脸红起来。她擦下鼻尖的汗，见日头已落了西山，老鸹正背了夕阳回巢，那学校里静悄悄的，心想笑生可能回去了，就作没事人一般，“他又不害怕，不象小姑娘家非得有伴，招他干啥？”
“我们先走了，剩下你这个小姑娘家，就得有伴了。”几人跑过去，见寞儿一乐，也不离去，又说，“寞儿，你姓陈，你哥咋姓谭呢？”
寞儿知是拿她打趣，也不气恼，只与她们叽叽嘎嘎打闹着走回家来。
她刚进院，笑生从屋迎出，说：“寞儿，你猜，咱家谁来了？”
寞儿心想必是大嫂四嫂，忙放了工具进屋，正想喊嫂子，却见那人四十三四岁，浑身上下收拾得周周整整，连头上发髻也不见一根乱丝，正笑吟吟瞅着自己，不是老姑是谁？叫声老姑，扑她怀里，嘴里连珠炮似问道：“老姑，啥时到的？老姑夫没来？多昝从关里回来的？还走不走？……”抱了会儿，把老姑世芳放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这丫头，小嘴这个伶俐！我得住几天呢，还怕我不告诉你？”陈世芳抽了手，抚着寞儿脸庞。寞儿扭下身子，小嘴一撅，笑嗔着说，“老姑，啥时见了啥时骂，人家也是大人了。再骂我该不想你了。”
“嗬－－！大了咋的？大了老姑就不能骂了？小丫头片子！”
寞儿瞅眼笑生：“能骂能骂。也不怕人家笑话，说你是个半疯老太太！老姑，你先坐这儿，我帮嫂子做饭去，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她笑嘻嘻跑到外屋，和秀梅一同忙活起来，嘴里哼着“小河流水呀，哗啦啦啦……”。世芳抹下头发，大笑起来，上炕坐了，与笑眯眯抽烟的哥唠磕，又让笑生坐在了跟前……
世芳十八岁上嫁给了一个东北军的团长。团长刘兴汉也是狐苏人氏，家在北面七十里外的清水沟。那刘家耕读传家。兴汉自幼习文学武，心仪岳飞文天祥辛弃疾等民族英雄，一小儿便心存侠义立志报国。十七岁考入东北军军官教导班，因成绩优异，未及毕业便被派到郭松龄部任少尉排长。二五年郭军反奉，郭军败后他解甲归田回了清水沟，却是因看了军阀混战痛心疾首。时张学良愤国忧民，听人说兴汉正直无私有胆有识，又在军官教导班受过训，便把他召回送进东北讲武堂。毕业后在沈阳军官教导队八连任上尉连长。三0年兴汉考入东北讲武堂高研班，毕业后留校作了少校教官。“九一八”事变后，他热血沸腾，到北平晋见少帅要求抗日。学良念他报国心切，派他到马占山部抗日，先作少校团副，不久当了中校团长。几度升迁几度沉浮，他爬冰卧雪打过鬼子，也曾被派到满洲国任伪军军官。三七年他率部起义，重归抗日行列。解放后他把妻子接到关里驻地。只因他几十年转战南北，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却是伤痕累累满身病痛，组织上这才安排他离职休养。他故乡情浓，便携了世芳回来，重居清水。
世芳虽与笑生初次见面，两人却是投缘。她喜欢这个孩子，又见他与寞儿亲亲热热正是小俩口儿模样，便有心促成这门亲事，只是初来乍到，倒不能唐突行事，寞儿还小，也不用着急。那寞儿见老姑对笑生也如家人一般，更是欢喜，便不住嘴地显摆谭家。“老姑，你知道‘林萧人冷花已沉’吗？其实这是六个人呢……”
“这小丫崽子，拿这蒙我来了。我倒听听，你给我说说啥‘林萧人冷花已沉’”
“林是老大，叫林抱一，作过老道；萧是萧百川，老二，蹲大狱呢；老三叫任中龙，是西屯陈国安的老丈，伪满时当过大官；冷叫冷文焕，我给他叫四哥；花是花维；沉可不是咱这个陈，是沈，叫沈铁英，当支书呢。”
“花维是干啥的？现在在哪儿呢？”世芳一眨眼，问。寞儿吐舌瞪眼说不上来，便去瞅笑生，倒知他也不知道，只是一时情急无奈罢了。果见笑生摇头，便摇老姑膝头，“我不知他是干啥的，也不知他在哪儿。那你知道花维干啥的？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要不知也不说，要说了就得知道，可不能蒙人家，是不是这个理儿？”
寞儿急得没法，又摇老妈的膊棱盖儿：“你快说吧－－！老姑，求你了！他到底在哪儿？干啥的？你咋知道？”
“现在他就来咱狐苏当县长呢。前两天火车上还碰了面。”
“真的？！……”寞儿与笑生同声道。
夜深了。秀梅铺了褥子，拿了被单夹被，对笑生说：“今儿个你哥给你作伴。你可别嫌他打呼噜。可响呢，打雷似的。他打呼噜你就推他。”不等笑生说话，寞儿笑道：“他没那么娇嫩。我哥打呼你都不怕，还怕他睡不着？只要你舍得，让哥天天给他作伴才好呢！省得他自个儿孤单，咱们也都落得个耳根清净。”
“这丫崽子，说的啥话？倒象要把你哥嫂拆开似的。”世芳笑了。秀梅接过话来：“看老妹子说的，我有啥舍不得的？只怕你哥搬过去，时间一长倒有人会嫌碍眼呢。”
寞儿一听，变了颜色，急道：“嫂子，你这话啥意思？”
“笑生也不小了，早晚总会有姑娘嫁给他给他作伴，说不准哪天就会有人上门来。你哥要是在那儿的话，人家姑娘不嫌碍眼？就是咱屋多了你哥，说话做事还不便当呢，要不还搁块闸板隔着干啥？”秀梅仍是笑着，虽是笑着说，可那话却有些不中听。
寞儿大了，虽说性情没啥变，可啥事不懂？尤其出工后整天和那些妇女相处一起，就是不用心听也被她们教个明白。她一听嫂子话里有刺儿，听着觉得不顺耳，脸上更是不好看，“嫂子，今儿个你说个清楚，谁说话做事不便当？谁碍谁眼？……”
“寞儿，你嫂子也没说啥，就兴你这样？笑生大了，自然要讨媳妇。再说哪有两口子分开住的？”世芳压服道。
听了笑生要娶媳妇的话，寞儿心似刀扎，脸唰就白了，看着笑生眼泪就要淌出来。
笑生虽然二十岁了，却总觉离娶妻生子还太远太远，从没仔细想过，现今听了嫂子和老姑的话，才似醒悟，又想起年三十大嫂四哥的话来，却觉那媳妇正是寞儿，倒是一时也不能离开她。两人相处两年，日久生情，虽是彼此没有说出，却早心心相印。他见寞儿凄凄楚楚含泪欲滴的样子，不由心疼起来，心里一酸，倒止不住了眼泪，泪水扑簌簌落下来，掉到两人手上。“看看，还掉金疙瘩呢，那昝还说自个儿大人了呢。快擦了，看老姑笑话！”世芳见了，也不上前，坐在那儿说。
笑生瞅众人都看着她俩，不舍地放了寞儿的手，从秀梅手里接过陈喜儿的夹被，跟老姑说了声，回了西屋。
秀梅平素对寞儿也算疼爱，如今见寞儿这样，也是不忍，忙上前挽了她的胳膊说：“老妹子，算嫂子错了，你担待些，别和我计较！”把寞儿拉到炕上坐了，和姑娘婆婆说起别的来。
寞儿往常也有过和嫂子闹半红脸的时候，可两人过后谁也不记着，秀梅依旧疼着小姑，寞儿照样惦着嫂子。现今那寞儿心思都网在媳妇二字上，倒似压根没想过笑生会领回个姑娘作伴，只想现在这样俩人一起说说笑笑。他会娶别的姑娘吗？他会不会离开这儿？不行，我得问问他去。寞儿早已忘了嫂子的事，起身去了西屋。
陈世贵见了姐俩拌嘴，暗自叹气，一声不吭，只坐那儿闷头抽烟；陈喜儿也有些不自在。陈家就这么一个女孩，又最小，老爷子自然心疼，陈喜儿也不肯让妹子受半点屈，秀梅虽说也喜欢寞儿，可居家过日子哪有盆碗不磕的？倒让世贵喜儿作难。陈家世代贫农，为了供那被国军掳走的陈福儿念书，几乎把家当折腾个净光，虽说这几年不用为吃穿犯愁，可一时半会儿还盖不起房子，一家老少五口儿挤在两间房的一铺炕上，寞儿又眼瞅大了，倒难怪秀梅说诸事不便。黑晚炕上撂块闸板，把两间不足丈的房子从中间隔开，也只是遮遮眼，任是什么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那老爷子疼闺女又能怎样？只能背地里劝儿媳别和寞儿计较，好歹她也没有几年呆头，倒只盼丫头能嫁到一个好人家。至于让笑生作女婿却是从没敢妄想过，那可是谭家人，咱敢高攀？看寞儿和笑生哥俩儿亲近，他没多想，也不便阻拦，生怕笑生分心多想，见了外……
笑生何曾想过这些？每月三十几元的工资大多交给陈世贵，只留些买牙膏书本啥的，或者给国强买点零嘴，有时也免不了接济下困难学生。每天早出晚归，既是在家也断不了有人求上门来，写几张婚嫁的对子问讯的家书，或是计划总结发言稿一类东西。有了空闲，也是放下耙子就是扫帚。然而现在，他不能有想了。但他脑里乱哄哄，只剩下寞儿的影子，却是什么也想不明白想不清楚。他又能想些什么呢？
寞儿进屋站在笑生跟前，眼泪汪汪看他：“你要娶媳妇了？……哥，你多昝走？”
“寞儿！你让我走吗？你啥时撵我我啥时再走。”笑生站起身，把寞儿双手抓住，看着她含泪的眼睛，“我不娶什么媳妇。等你长大了，出嫁了，我再离开咱家……”
“我不嫁人！哥，要嫁，我就嫁你！你要我吗？”
“寞儿！……”笑生猛地把寞儿搂在怀里。寞儿的眼泪唰唰流着，也把笑生紧紧抱住。听到笑生让她快些长大，她点着头……
寞儿回东屋已满面带笑。她亲热叫声嫂子，亲了睡熟的国强，又给爹装了烟，把哥陈喜儿推出去，上炕挨老姑躺下：“老姑，你再讲讲花维咋当的县长，中吗？老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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