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小心点。别撞着我啦!”雪艳挺着个大肚子来看我,一进门就瞎嚷嚷。
“喂,谁敢撞你啊?一尸两命哎!”我扶着她在沙发上小心地坐下。
“你什么时候有的啊?”我跳到她身旁,对她眨巴眨巴眼睛。
“恩……我也不知道,结婚不久就有了嘛!嘿嘿!”雪艳一脸傻傻地甜笑,真是幸福死了!
“亲爱的,你怎么样啊?”雪艳撑着肚子,挺了挺腰。
“什么怎么样啊?还不就那样儿吗?”我想点支精神抚慰品,但看了看雪艳这个大肚婆,还是把念头搁到了一边。
“唉!亲爱的,你就别再想以前的事儿啦!都过去了。”雪艳一边抚摸着腹部,一边为我理去额头上散乱的留海儿。
“呵,我可没想。”我轻轻地笑起来。
“是吗?”雪艳很不以为然,歪着脑袋盯着我的眼睛。
“哎呀!你烦不烦啊?你还不相信了怎地?”我瞅了她一眼,把目光落到她的肚子上。那美好的弧线中不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喜悦和甜蜜,美满和幸福啊!呵呵!
“霍安阳给你打电话了吗?”雪艳拉过来一个靠垫,把它枕在腰上。
“没有,姐姐倒是打来了。”我喝一口茶水。那是霍安阳留下的碧螺春。
“说什么?说她结婚?”
“恩。她很开心!”
“我靠!她还开心呢?我要是她,我就把霍安阳让给你!”雪艳很轻蔑地转过头,一副抱不平的样儿。
“让给我?就算我姐肯,霍安阳的老爸也不会答应吧!”我笑着眯起眼,摇头晃脑地否定着她的想法。
“哎!你说这社会有没有搞错,把婚姻当成生意来做!”雪艳看一眼窗外的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噢!我亲爱的大小姐。这个社会搞错的东西多了去了,我们哪里计算得完勒!
“是啊是啊!你的婚姻多高尚啊!完全是政坛强强联手的典范,哪儿能跟做生意的暴发户一般见识呵!哈哈哈哈哈……”我又习惯性地洗这个大肚婆的脑筋。
“切!你懂个屁!”大肚婆白我一眼,“我和他感情不知道多好勒。嘻!”
“喂!不知是谁说的什么‘那…..啊….么’高的男人来折磨我啊?也不知是谁说的‘有没有感情无所谓,凑合着过吧!’啊?”我诡秘地看着她,不停地揭着短儿。
“嘿!”雪艳两眼往上一翻,“现在情况不同了嘛!”
“切!狡辩!”我扭过头去,懒得搭理她。
“噢,对了,薇薇,霍安阳留给你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啊?”雪艳习惯性地摸摸肚子,认真地问道。
“我想用它把保罗接出来,好好治疗。”我抿着嘴,也十分诚恳地回答。
“噢!我看这主意不错!”雪艳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当然不错咯!保罗都在里面呆了快四年了。我也是时候把他接出来了。哎!什么TMD“是时候”呀?要是有钱,我早就把他弄出来了,哪还等到今天。都是我的错,让他在那里受那么长的罪!我在心里不停地骂自己没良心。
不过,我的魔术师,你很快就要出狱了!别害怕,我亲爱的。
次日,我一起床便给戒毒所打去电话,说明了我的意思。他们简单地查阅了一番就告诉我可以立刻过去办手续。另一方面,他们也希望我能尽快地接走保罗,免得他总是占着原本就紧张的治疗床位。
我从家里到达戒毒所只花了几分钟。不知是今天道路通畅,还是上天垂怜,使距离变短了许多。我看到保罗的时候,他依然傻傻地站在花园的一角,默默地做着他引以为傲的调酒动作。
“保罗,我们要走啦!”我对着他愉快地微笑,尽管他没有任何反映。
一个管理员拿来了保罗简单的行李:几套内衣裤,几件洗漱工具。他帮我把它们放进一个结实的口袋里,然后打了几圈结递给我。
“你是他姐姐吗?”他问。
“不是。”我笑着说。
“你是他妹妹?”他又问,似乎在玩一个猜字游戏。
“不是。”我依然笑着摇摇头。
“噢!那你应该是她老婆吧!”管理员自认为猜对了,露出满意的笑容。
“呵呵,也不是!”我捂住嘴,几乎想笑出声来,我要是个男的,那还有真有可能成为他老婆或者老公勒!哈哈!
“那你是?”管理员不明白了,他抄着双手狐疑地看着我。
“我只是他的朋友!呵呵。”我说着,便拉着保罗的臂膀,在管理员惊异的神情中,平静地离开。
保罗在我家住了两天,雪艳就帮我联系到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院长兼精神科教授。我于是迅速把保罗带到他的办公室。因为我就要开课,没有时间照顾他了。再说,他也应该越快治疗越好。
“他的情况并不严重。”院长给他作了一些简单的检查,说道。
“真的吗?”我感到了一丝希望。
“恩!不过,”他喝一口水,继续道,“时间拖得太久,要用好的药,也要花更多的钱。”他取下眼镜看着我。
“没问题的,医生。只要能治好他,怎么都行!”我双手合十,充满期盼地看着保罗无神的眼睛。
“既然这样,那好。你去办住院手续吧!”他放下资料夹,对我和保罗和蔼地微笑。
开始给学生上课。我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设计理念,设计基础,图形装饰,标志,VI,海报。任务也不算太繁重。
保罗已经在医院接受治疗。每天早睡早起,吃药打针,毫不含糊。我常常给他带去滋补的甜汤和美味的菜肴。同病房的病人家属都以为我是他妻子,整天一个劲地夸我能干,赞我不离不弃;说我是个好女人。
呵!好女人!好女人又怎么样呢?
我微笑着给保罗喂乌骨鸡汤。一个念头闪过,我就又想起了霍安阳。
在那个冰冷的夜晚,他连被子带人地把我带回家,为我熬一碗鳗鱼稀饭,然后就是这样一口一口地喂我。我堕胎进了医院,他也煮了白粥,红枣鸡羹,也是这样一口一口的喂我。当时,他眼中的疼惜和爱怜就那么散落落地降在我的身上,温暖着我受损的身体和心。
可是这一切都离我那么地遥远了。再也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地靠近我,燃烧我,疼爱我,离弃我。也再没有一个男人会在我最无助最虚弱的时候给予我一个坚强的拥抱和深情的亲吻。
我,最终还是孤单一人。
夜里,我又一次失眠。
裹着被子,我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霍安阳温情沉稳的面容。他微笑地抚摸我的脸颊,温柔地婆娑着我的秀发,然后轻轻地吻我的嘴唇。他洁白的手指轮廓美好,柔柔的薄唇弧度精美。还有他刺刺的胡茬,粗实的臂膀,宽厚的胸膛。他的一切一切都似乎还停留于昨天。他,仿佛就在身边……身边……就在身边。
我头脑一热,猛地转过身去,身旁空无一人。
噢!霍安阳!你这个恐怕我要爱一辈子的男人哎!
我用被子蒙住脑袋,霎时泪流满面。
快到11月了,冬天又要来了!
这几天,我依然在学校上课。学生们仍然稀稀拉拉地打着瞌睡。看来不管春夏秋冬,艺术家们都是嗜睡的家伙。呵!
下午,我没课了,于是去王府井百货,给雪艳买去一些婴儿用品。
“你怎么啦?眼睛红红的,没睡好啊?”雪艳喜滋滋地接过几大口袋,给我倒了一杯清水。
“大概是吧!最近比较累!呵!”我呷一口凉水,心里很舒透。
“哎,你也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很容易老的哟!”雪艳在沙发上嘟起嘴,可爱地对我眨着眼睛。
看着雪艳俏皮儿可人儿的表情,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确实苍老了许多。这些年的纷纷扰扰已经使我从一个简单的青春女孩蜕变成一个平淡的苍然女子。在我心中,已再没有雪艳那可爱迷人的笑容和天真无邪的神情。我只是拖着一泼疲惫的灵魂,孤独落寞地活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即使哪一天静静地死去,也可以不被发现。就像一只小小的昆虫,生老病死,意外横祸,却无人问津。
告别雪艳,我去超市里买了一大袋香浓无比的进口红苹果,并层层叠叠地包好,要给保罗送去。我可爱的魔术师应该很久没吃到这么正点的大水果了吧?嘿!
果然,保罗在看到这香气怡人美味甜品时,马上就流出了长长的口水。我一边笑着给他擦去滴到身上的唾液,一边摸出水果刀给他削苹果。
窗外有人在玩折纸飞机,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就像五彩缤纷的彩霞,映亮了整个儿天空。小小的彩霞一支接一支地飞舞起来,时而高,时而底,时而倒转,时而回旋。就如同人生的旅途,弯弯扭扭,曲曲折折,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我不知不觉放下手中的苹果,思绪跟着它们起舞,我仿佛看到霍安阳的脸在天边出现,他正轻轻地朝我挥手。
“wei……weiwei……weiwei……wei……”一个轻微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蜗。
我回过头来就看见保罗裂着嘴呆呆地看看我,又看看我的手中的苹果。
“weiwei……weiwei……wei……”他又发出那含糊不清的音节。
“呵呵,亲爱的,你饿了吗?”我微笑地拿着苹果在他眼前摇晃。
可保罗并不看我手中的东西,而是激动且僵硬地拉住我的衣角,再次发出那样的声音。
Wei?什么意思呢?
Wei?薇?
保罗!你是在叫我吗?
我惊异极了,站起来扶住保罗的肩:“亲爱的,你再叫一次,你再叫一次!”我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此时,保罗把视线从我身上又重新移到我手里的苹果上。“weiwei……weiwei……”他继续模糊地叫着。
我于是微笑地拿起手中的红苹果放到保罗眼前,满含泪水地对他说:
“亲爱的,叫出我的名字,我就给你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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