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沉默的二人

七月十日，这天是可儿她们中学派位的日子，可儿约定了双双一起回校取中学派位的结果，在路上，她们二人也默默无言，四周的树已变成深绿色，她们走在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二人也感慨起来┅┅

「双双，我们以後┅┅还会走在这条路上吗？」可儿开口问。

「会的，只要我们想走，随时也可以走。」双双保持她一贯的温和。

「我真怕我们不能升到同一所中学。」

「即使不是同一所中学，我们还是朋友。我们的家这麽接近，可以探望对方啊。」双双尽力安慰可儿。

「嗯┅┅」可儿低头回应，她的心却有另一种想法∶双双跟我住得相近，还有见面的机会；但凌峰呢？我跟他┅┅还可以再见面吗？即使见面，我们还有话可说吗？他不是不再理睬我吗？那见面与否又有什麽分别？

回到学校，因为还有时间，可儿看见了紫莹，便跟她谈起来。

「紫莹，奶选了哪一间学校升读？」

「那是一间三级的女校。」

「怎麽选女校？」可儿惊讶问。

「那是我妈妈的意思，她怕我上了中学後谈恋爱。」

「是吗？」

「嗯！对了！奶知道凌峰选了一间怎样的学校？」

「┅┅我不知道。」可儿迟疑片刻才回答，这才令她想起她一直没有问他。

「他选了一间二级的男校！」紫莹咋舌。

「┅┅」可儿不知怎麽回应。

「可儿，其实奶跟他是怎麽了？他前些日子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紫莹看可儿没有答腔，继续说。

「他说什麽？」可儿紧张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当天毕业典礼回班房後，我问他对奶的感觉，他这样对我说∶『可儿是一个好女孩，她将来必定能找到一位比我更好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样子十分惋惜。」紫莹说著也惋惜起来。

「┅┅」可儿没说什麽，只是把头低下来，她更伤心了，不能相信那是出自他口中的话。她不要他的祝福！她在心里已知道他放弃了她，要不是怎会祝福她？

此时，校长开动了扩音器，召集学生们排队。不知是否大家也知道这是他们在这所学校的最後一次排队，所以大家十分守纪律，很快便排得整整齐齐，每个人也严肃而端正，这次看来是他们在这所学校里六年以来排得最好看的一次。校长也因此而可以快快说出了一会儿拿取中学派位结果的程序。他把话说完了後，学生们便按班别有秩序地回到各自的班房。

六年乙班的班房中，每个人的心情也是紧张的，坐在位子上看似十分平静，但每个人的目光也落在班主任周老师手上的文件袋。周老师拉出了老师的椅子，坐下来，慢慢的解开了那文件袋，从中拿出了一张较大的纸跟一叠普通大小的纸，她把那张较大的纸放在老师桌上的右边，那叠普通大小的纸放在桌上的左边，她托了自己的眼镜，开始顺著班号派发结果。

第一位同学走到老师桌前，他看了那张较大的纸，脸色一沉，在纸上签了名，然後取过那张普通大小的纸，回到位上，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的表情吓坏了其他的人，大家也因此开始做出最坏的打算。

良久，可儿从自己的位中走出去拿那结果，当她看见那纸上印著她理想中的学校，她的心情才安定过来，她高兴得不敢相信，因为那是一级的学校！她拿著笔在颤抖，久久没有签名。

「可儿，奶快签名吧！我知道奶很开心，但也不可以妨碍其他人啊！」

「嗯！」可儿回应过後，爽快地签了名，回到自己的位上。

可儿在自己的位上，拿著自己的结果，手还在抖震，她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竟能真的考上了，她怕自己现在只是做梦！

当她还在高兴时，她看著双双平静的坐回位上，她马上全身倾前，偷看她的结果，当她看见双双考进了跟她不一样的学校时，她整个人也跌在椅中┅┅

「可儿，奶不要伤心啊！我也考得不差，奶看，我考进了二级的学校！」双双听见可儿跌倒的声音，马上转头微笑对她说。

「双双┅┅那不是奶想进的学校啊！为什麽奶这麽淡然？」可儿说著快要哭出来。

「那也没办法啊┅┅进了二级学校也不错啊，没有太大的压力。」双双继续笑著道。

「双双，奶别这样说，我把我的学位让给奶，我跟奶交换！」可儿边说边把自己的派位结果往双双那边塞。

「别这麽傻！奶的英文比我好，较适合在英文中学学习，奶一定要努力！现在不可以退缩的！」双双说得十分坚决。

「双双┅┅我不要跟奶分开！」可儿情不自禁的拥著了她。

正当可儿拥著双双时，她也看见了凌峰擦身而过的身影，她马上放开了双双，拿出纸巾把自己的泪擦去，偷偷的转头想看凌峰的样子。但当她转头时，看到的并不是他，而是一堆女生的背影，凌峰被她们围著了。可儿再转了身子，她低下了头，心想∶他的事跟我有什麽关系呢？我又不是那群女生┅┅为什麽我要转身呢？

「向华，你别哭┅┅为什麽会这样的？」正当可儿在发愣时，一位同学大叫。

「向华他怎麽了？」可儿听後，关切地走到那位同学身旁问。

「他┅┅他┅┅」那位同学欲言又止，她想说出来，但又怕向华会感到丢脸。

「他怎麽了？」可儿急急问。

「他考进了一间第十志愿的三级学校！」那女生还是说了出来。

「┅┅」可儿想说出一些话来安慰他，却忽然词穷了。

可儿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纸巾给他，向华抬起了泪痕满面的头，看著可儿那冷漠而没有笑容的脸，他马上把自己的头埋进自己的手里，不让她看见现在的自己，他没有收下可儿的纸巾。可儿看见他那无地自容的样子，她也不希望再令他更难过，於是把纸巾放在桌上，离开了。

凌峰虽然被众人围著，但他却暗暗看见了刚刚那一幕，他的脸虽然笑著，但心里不禁恼了可儿。他恼她不看他一眼，他恼她关心别的男孩子也不关心他！

可儿再回到自己的位上，四周张望，哭的人比笑的人多，令她不自觉的伤感起来，她看见了家宝哭成泪人的样子，她便猜到了他考不上他心中的理想学校。她不禁觉得自己十分幸运，能考上自己的理想学校，要不然她也会哭得很难看┅┅

可儿取了派位结果，跟双双一同回家，她虽然考上了自己的理想学校，但当她回想到大家刚刚的样子，便笑不出来┅┅

「双双，大家会怎样呢？」可儿忽然问。

「不用担心，他们的父母一定会帮助他们。」

「为什麽学校要分为不同的等级呢？」

「┅┅」对於可儿的问题，双双也没法回答。

回家後，可儿在窗前发呆，她在想她跟凌峰，到底还有没有将来┅┅她曾想过，若她升上中学还不离开补习班，而他也不离开，他们便有见面的机会，每天也可见面，每天也可以谈天，如往常般┅┅那时她可以偷偷地跟他成为情侣，可以爱著他，不用像现在这般，每天也令自己难过、了无生气。

但可儿明白，她不可以这样做，她清楚凌峰一直渴望离开那「人间地狱」，自他四年级进去後，他一直希望离开，难得的是，他的妈妈已经答应让他读完六年级便离开，她总不能不让他离开，也不知他是否愿意留下┅┅

「喂，请问紫莹在吗？」可儿拿起了听筒，拨了电话给紫莹，她现在觉得只可在她身上知道凌峰的状况。

「我是啊┅┅是不是可儿？」紫莹问。

「是啊┅┅」

「奶怎麽可以在这时拨电话给我？不用回补习班吗？」

「今天不用。」

「可儿，听说奶考进了那间一级的英文中学，是吗？」

「是的。」

「我、剑屏、奶和凌峰也十分幸运，考进了第一志愿。」

「凌峰考进了那间男校？」

「是啊！很多女生也知道了，奶不知道吗？」

「┅┅」可儿默不作声。

「可儿，对不起！我妈妈现在要带我出外庆祝，回来再跟奶谈。」

「嘟┅┅嘟┅┅」紫莹挂了线，可儿拿著听筒呆著，久久没有放下，她明白凌峰是没可能跟自己同校的，他们还是要分开。

七月十二日，这天可儿才回到补习班去，这天也是她最後一天回补习班。这天他们回去，只是庆祝，没有什麽事做，因为在这个补习班里的所有人全也考进了首三个志愿内的学校。

「小丽，奶考进了哪一间学校？」可儿好奇问。

「我哥哥那间啊！是我的第一志愿学校。」

「是英文中学吗？」

「可儿，别疯了！整个补习班都知道，只有奶跟耀培考进了英文中学┅┅」

「啊？那家伙也进了英文中学？」可儿不敢相信。

「是啊，他从小学部直升到同一所学校的中学部。」

「可儿，恭喜奶考进了那间英文中学！」允行走了过来插嘴。

「允行，你考到哪里了？」

「我考进了二级的中学，也是第一志愿的学校。」允行说得笑逐颜开。

「那便好。」

在庆祝会中，可儿一直瞄著凌峰，她总看见他跟耀培在一起愉快地谈天，她很希望走过去跟他说话，可是每当她想到他的冷漠，便会不敢靠近。她发现，她跟他说话，他脸上的笑容总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希望看见他难过的一张脸，所以常常远远的偷看他┅┅

良久，庆祝会结束了，可儿决定留下来清理现场，其他人已早一步离开了。可儿看著凌峰步出大门的背影，心里暗暗一沉┅┅

半晌，可儿清理完毕後，她也步出这个补习班，她关上大门的一刹，在心里道∶再见了！

此时，她转了身子下楼梯，她发现凌峰还没离开，在等著她┅┅她看见他时，既惊又喜，她没想过他会等待她。

「为什麽还不离开？」可儿鼓起勇气开口问。

「┅┅」凌峰没有回答她，其实这问题他也问过自己，但他也不知道答案，也许他自己在期待著什麽。

「听说你也考进了第一志愿，恭喜你。」可儿看他没有作声，转了话题。

「奶也是。」说到了考进的学校，凌峰想起自己比不上可儿，他暗地里自卑起来。

接著，他们一直沉默的走著平日回家的路。可儿感到很难受，她实在不知怎样才可以令他回复往日的态度，他身上的柠檬味虽然没变，可是个性却变了，她感到他正远离她，她爱他的温柔，因为他的温柔只属於她，但害怕他的冷漠，现在他对她时而冷漠时而温柔，令她难以适应。

在车上，他们相对无言，可儿猜想他没有离开的原因，也许是为了保护她回家，她为此而感动，她很想把一切也告诉他，坦然的告诉他┅┅然而，话到了嘴边总说不出来，她不知自己该怎麽说。对她来说，她十分害怕，看著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後滑，她便明白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了。但她看著冷冷看著车窗外的他，她的勇气便全部流失了┅┅

车子停在三色交通灯前，延长了可儿的时间，但她却在想∶如果我可以永远停在这里，如果我可以永远静静的待在他身边，看著他的脸庞，我已经心满意足。片刻，交通灯从红色转成绿色，车子再次开动，打破了可儿的希望，交通灯怎可能听见她的祷告呢？

最终，车子到了站，可儿没有再瞥凌峰一眼，没对他说一声再见，冷冷的下了车。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默然的下车，他们也曾经在车厢中没有说话┅┅何时开始，他们成了沉默的人？

红灯没有为他们永远亮著，她不能跟他厮守终生，她只是十一岁，没有任何选择馀地，那是得不到全世界认同的爱恋┅┅她没有挑战整个世界的勇气！

下了车，她只能目送车子远去，他一步一步的离开她。她站在路上，渴望他下车，跑向她、领导她挑战世人的异光，可惜他没来┅┅她一直等待他再正式对她说写在墙上的那三个字，那时她一定不顾一切的跟著他，可惜他默然┅┅

凌峰待可儿下车後，没有如往常一般在车窗看著她远离的背影，他走上了楼梯，到他曾经跟她坐过的位置坐下了，他不要看她远离他的背影，只要不看见她的背影，那便不会觉得她离开了自己。他还记得那天她紧握他的手，轻抚他手背上的伤口，那种温柔┅┅

他明白她是一个爱自由的人，他明白自己不能束缚著她，让她自由，便要狠下心来，放走她┅┅

黄昏，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抬眼看著浅蓝色的天幕，那里高挂著一轮明月，她的眼波里有著月亮的投映，月亮在她眼中的小河里荡漾。她泪盈於睫，却掉不下┅┅她哭不出来，她不希望在他以外的人前哭泣。他离开了，她告诉自己要更坚强，因为她不能再依靠在他肩膀上哭┅┅

她对著月亮微笑，在心里把一切告诉他。她深信她跟他之间的一种心灵联系┅┅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为什麽┅┅今晚的月亮不是圆的？

你让我感受到甜味、酸味和涩味，像柠檬般，最初是甜的，甜中带点酸，最後竟是涩的┅┅

请你放心，我相信你！从一开始便相信你，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们现在没有一刻的相守┅┅却换来了永恒的思念┅┅

你永远是我唯一的「柠檬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