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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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她是一阵风

文 / gin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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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车灯总是显得很温柔,然而面前歪歪扭扭蠕动着的长龙和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很不应景地破坏了夜的温柔。也许是周五的缘故,行在归途的人们比往常更加迫切,甚至家人的唠叨也成了所向往的。文恕已在这条路上滞留了十分钟,十分钟很短,仅从麦当劳的前门蠕动到了后门。他没有节奏地用指尖轻敲着方向盘,时不时扒着车窗向前面望望,然而成千的红晃晃的尾灯已模糊了他的视线,尾对着头,头接着尾,不知他们是在停还是在走。他向外张望着,手里不停地摆弄着一个绛紫色的精巧的盒子。他打开她,微笑着端详了几秒钟,盒子里可爱的小东西散着柔和的光。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年,交通台始终是用“行驶缓慢”之类的词来形容他,一路畅通大概只在凌晨三点半。他早已习惯在狭小的空间坐上许久,自从来到北京,他的一半时间就在不同尺寸的玻璃窗前度过。十年来,他变了许多,起码是在等待的问题上,变了。从咒骂道路建设到庆幸计划生育,从埋怨咖啡冷得太快到享受帕格尼尼的疯狂,总之,等待已成了习惯。今天则不同。清晨一睁眼便莫名其妙地浮躁起来,许久不能平静,出门时低头看着给他整理衣襟的以凡,心头不觉涌上一种奇怪的冲动,他想紧紧抱住她说句谢谢,他想幸福地哭,他想提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可心里却干涩地不足以令感情流露出来。男人总有他深埋的一面,即使现在紧张激动,忐忑快乐,在爱人面前仍是一脸镇定。就像一汪碧水下即使有再多的污泥水草,群鱼望春,湖面依旧是波澜不惊。他极力说服自己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穿的仍是昨天的毛衣仔裤,身上擦的仍是深泉,出门时以凡也仍会在他的左脸颊印上薄吻。今天不过是个普通的日子。“不过,好像•••还有右边。这吝啬的家伙今天怎么破天荒地亲了两下。”想着想着文恕不由美滋滋地笑了下,仰靠在椅背上深深舒了口气。离一月十一日还有两天,他有些耐不住了。男人只要没结婚就始终像个毛头小子,四十岁的他即将面临人生第一次求婚,第一次期盼着心爱的女人幸福点头,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掰着指头倒计时,现在的他像亚当一样激动,不安。人,无论到了多大年纪,第一次总能唤起内心深处的一阵欣喜激动与紧张,如同孩子迈出第一步时的兴奋快乐与忐忑。

手握着紫色的小盒,手心涔涔渗出的汗已染湿了柔软漂亮的紫色丝绒,他轻轻摩挲着,举到唇边吻了一下,小心地收了起来。对于他,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网上的流言蜚语已暂时消停了,台长理解地决定不再多加为难,这些都是高兴事儿,但他更愿默默地独自享用这份喜悦与轻松,消化得无影无踪。看看表,差一刻八点,距他们的海边之约仅有四十个小时,但就如他几天前所说,已经等不及了。他此时想要飞过去,向她求婚,但他不许他这样,他会坚持到他们相约的,那个在他心中有历史意义的一天。他知道幸福已经攥在自己手中了,一张开就能看见,现在,他选择紧紧握住。心,依旧浮躁,“结婚后会是怎样?我们的生活还会像现在这样吗?真想一直这样下去••••••可以好好感受着两个人的生活,没有一个人抽烟的孤独,没有让电话一直响下去的淡漠,也没有婚后冰冷对峙的无奈,这些足够了。我现在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想永远守着幸福给彼此多一点安定,这些不该算奢侈吧。老天,我知足了,不想再要什么了,没有她,其余的都是沙,我只要我们能平平安安过下半辈子,我只要她不让我饿着肚子,我只要我幸福死••••••不知道小家伙现在干什么呢,应该在做饭吧。沙拉?意大利面?烤鸡翅?还是苹果羹?随她折腾吧。”此刻以凡淡淡的微笑又浮现在他面前,内敛而又热情地微笑,只是微笑。半小时前他们刚刚通过电话,他说马上就回去,听语气她似乎有些惊讶,有些无措,但又或是惊喜。他只胡乱猜想着,毕竟他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滞留在这条凝固的街上。

八点一刻,他摸到了自家的门。放在门铃上的手倏地止住了,他轻轻拿出钥匙,想给两天后将要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一个惊喜。在钥匙转动的那一刻,他有些纳闷,在惊喜即将送出的一刻他呆住了。保险是锁住的,她,应该不在家。“能上哪儿去?”他迟疑着,缓缓推开门,玄关的灯光扫亮了半个客厅,一片寂静。他料想以凡会恶作剧般从房间的某个角落蹦出来,或是屋内突然响起浪漫的钢琴曲,然而等门大敞遥开后,屋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小凡?”他慢慢向屋内走去,左顾右盼,忽地推开门。“丫头?!”他低呼着,屋内只回响他低沉的喘息声和模糊的声音。鹅黄色的灯光下只有整齐的床铺,以及文恕投在上面长长的倒影。“跑哪儿去了?怎么没吭声就出去了?”文恕转身快步走到厨房,锅碗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罩在饭菜上的保鲜膜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餐桌上一双筷子静静地躺在饭碗旁,静静地,孤单的一双筷子。面前的这种孤独静止的画面他有一阵没见过了,一张碗,一双筷,一个人坐在家里吃饭,以凡是不会让他这样独自坐在桌前吃饭的。直到这一刻文恕才发觉以凡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或者说,她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改变了孤独惯了的他。他现在面对的,对他而言不是孤独,而是缺失。他呆呆地杵在桌前,目光刷地移到了桌角的白色信封。站了许久,他没有去碰那封信,而是慌乱地拿起电话,拨着她的手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outertheservice••••••”他举着电话站在那儿,痴痴地望着桌角那封信。一小时前,他还与这个号码的主人打情骂俏,而一小时后,停机了。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比死亡还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噩梦中,还是噩梦惊醒,他冰凉颤抖地充斥在梦中,面对着屋内幻影般的冰凉,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如同灵魂出窍。他凝视着桌角,猜测着里面,他知道里面是药,是毒药,足以要了他的命。他慢慢走过去,触到了冰冷的信封。在拿起信的霎那,他听到了脚步声。他赶忙丢下了信跑到门前,贴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心也随着脚步声怦怦跳着,可人,却轻松起来。仔细想想她也许是去买充值卡了,而那封信,只是故弄玄虚。在脚步声接近门口时,他坏笑着,手握在门把上。半秒钟后,他收起了笑容,重新走到了信的面前。邻居的门开了。

这是封有些分量的信,硬梆梆的,拿在手中他便已猜到里面是什么。千言万语,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的理由,都会在里面。手上沉甸甸的,因为愧疚很沉,即使变成了话语仍是很沉。他很想看里面的内容,但又不愿意,既然已经离开了,又有哪个理由与歉意比离开了更重要呢?文恕窝在沙发里,抽了支久违了的烟。左手甸着那盘带子,右手握着紫色的盒子,叼着烟侧躺着。文恕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苦笑了一下。几天前以凡还握着这只手说,左手是他的,右手是她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就像牵手一样。那为何如今她走了,而她的手却还在。是什么样的理由让她落荒而逃,慌忙得连手都不要了,这究竟是讽刺还是玩笑。文恕取出盒子里的戒指,小小的水钻闪着微弱可爱的光,他将它带在她的手上,小指。“这,算不算答应了,你看,这不是戴在你的手上了吗?怎么,不答应?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戴在无名指,偏偏是意味着独身的小指?”他无奈地笑着,自问自答。“你骗我,这不是你的手,我的手只能牵住你的手,却永远变不成你的。”烟灭了,烟灰落地,一切未知。文恕站起身,掸掸身上残落的烟灰,向屋内走去。

“咚——”,带子开始运转,屏幕从蓝屏转为画面。他,还是忍不住了。虽然有时候要糊涂一点,不知道会比知道好,但他清楚自己,得不到理由,他会失眠。这个夜,将会是不眠夜。

画面有些摇晃,最后定格在一面白墙前。没有任何的人影,由淡橙色的光线可以知道,就是在这个屋内,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四小时前,有个年轻的女孩举着摄像机对着白墙自言自语,四小时后,坐在同样的地方,有个中年男子举着摄像机对着白墙听着自言自语。她,只留下了声音。

“文恕,看来你已经到家了。没有见到我,有点惊讶吧,不过你马上就会知道答案了,这是个玩笑,很大的玩笑,不可饶恕的玩笑。现在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失落,沮丧,还有悲伤。不过不久,也许就在你看完这盘录像带后,你就会惊喜,会庆幸,会一个人狂欢。我没有勇气面对你坦白一切,没有勇气再得到你的疼爱,没有勇气面对镜头,甚至连下笔的勇气都没了,我真不知道当初是哪儿的勇气来骗你。我——无颜以对,你就再最后一次听听我可耻的声音吧。因为太愧疚了••••••我对你的亏欠是无数个对不起都远远不能弥补的,不能赦免的。再次不告而别,你会觉得我是个心狠的女人,但我更是个可恶的女人,没有良心的人,是个只想接受而不想付出的人••••••这些天,看着你心力交瘁的样子,你累了,我也累了,不想再这样拖延下去。其实我很懦弱,怕遭到报应,所以在没伤害更多人之前,我只能选择离开,好让上帝赶快把我带进天堂。这个想法很可笑吧,我还能进天堂吗?我想心胸宽阔的上帝也会唾弃我的••••••放手吧,我都松开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放手呢,一切就到此为止吧••••••”文恕听着她颤抖的声音,心也跟着发颤。她没有勇气面对他说明一切,他也同样没勇气听下去。至此,空荡荡的房屋已经很残忍了,何必再用更残忍的话语来彼此扼杀呢?他知道接下来他会听到真相,所谓的真相,不可饶恕的真相。真理是赤裸裸的,那真相就是血淋淋的。他爱她,此时他已默默下定决心,他依旧会爱她,爱她的谎言,爱她的虚情假意,爱她的圈套,爱她的可恶。因为,在这三个月,他自认为了解她的一切,了解她是个可爱的女人。

“你承受的太多太多了,虽然你只字不提,坚守着面前穿着华丽外衣无比纯洁的爱情,但你越是这样我越无地自容。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出卖灵魂,欺骗善良的你,负罪感已经折磨了我很久,每当看见你幸福熟睡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可耻,更别提你疼我爱我时••••••那些不是流言蜚语,不是恶意诽谤,全部是事实,那些人,是知情人,看不过去的人,正义的人。我,就是那种不堪的女人。从小就想做明星,想引人注意,想挣很多很多钱,想过舒适的生活,想有一个好男人来养活自己,年纪大也不要紧,如果年轻漂亮些就完美了。直到那次在酒吧的偶遇,我遇见了你,敦厚善良而又漂亮的好人,于是一切就开始了。假扮成天使慢慢接近你,而你也步步按照我设计的剧本走,很稳,毫无差池。起初我还怕功亏一篑,后来我越来越有信心了,因为你太善良,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我得到了我想拥有的,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你现在也觉得我无耻了吧。我太享受这一切了,虽然有时会不安,但只是稍纵即逝的良心在作祟,随后就会继续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车祸后躺在床上,我虽然睁不开眼,却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当时真想死了算了,因为那已是老天对我的警戒。可转念一想,事情只做了一半,还没好好地享受怎么能就死了呢,所以当你求婚的那一刻,我又抓住了希望,幸福安定生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我从鬼门关回来了。本来想就这样下去,踏踏实实过下半辈子,给你生个孩子,做个贤妻良母,毕竟这是场交易,你给了我幸福生活,我也应该给你些什么,否则对于你这个蒙在鼓里的可怜人就太不公平了。可我算错了,我应该找个平凡的有钱人,和你在一起开始觉得累了,自由越来越少。既然累了,就该退出了,实在不想周旋于这段莫须有的爱情,忐忑地过日子。想想这段日子,身边有个我这样恶毒的女人,心彻底碎了吧,想把我撕成碎片用吐沫淹死吧。可惜晚了,我逃走了,落荒而逃,因为再晚两天我也许就逃不掉了。在你眼里,我可能就像钻石一样可贵,纯洁,其实那只是阳光下的假象,全是假的。我就是块玻璃,打造成钻石的模样,来欺骗善良的人。现在玻璃觉得活得很累,很受谴责,很怕,所以想让一切快点结束,来减轻我的罪孽。这一切,是不是刺伤你了?玻璃破碎的一刻会刺伤你的,不过几天就会好,意想不到的伤总会好得比较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遇见像你一样善良真实的好人,而我就被憎恶深深埋在地下••••••即使不能接受这一切,也不要再骗自己这是我的谎言,是借口,这些都是事实。我已经说了很多谎,就让我说句真心话吧。文恕,在一起的这三个月,你对我太好了,我感激,发自肺腑的感激,我••••••舍不得,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即使爱,也是罪恶的。我很想赎罪,赎所有的罪,如果离开你是唯一的出路,就给我时间赎罪吧。以后的日子我会为你祈祷的,直到我可以重新面对自己,面对你。如果到了十一月十一日,你仍不能相信,我愿意当面说清楚,向你悔过,那个约定,就让它永远成为约定吧••••••一直想对你说,很喜欢工作时候的你••••••最后有个小请求,就当是施舍给我的吧,请不要为难不相干的人,我和你的事她毫不知情,我的所有计划她也毫不知情,我不仅欺骗了你,还欺骗了我最好的朋友,欺骗了所有人,我,罪不可赦。”面对的始终是那面白墙,画面轻微晃动了一下后,咔地一声静止了。文恕整个人僵住了,表情凝重。他安静地坐在床上,竭力聆听着,耳边萦绕的全是她的声音,忏悔的话语,细微的抽泣声,惨淡的冷笑,恶狠狠的咒骂,以及轻描淡写的“事实”。这些话语足以让一个彻底付出真情的男人心碎,输个底掉儿但不会痛恨。屋里一下子变得闷热起来,他感觉心就被像火灼烧一样燥热难忍,可整个身体却冰凉得直冒虚汗。他一头倒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橙黄色的灯变得忽明忽暗,细笔勾勒的图案也变得扭曲起来,不知从哪儿跑来的一团黑影,模模糊糊地映在上面。他看见了她了,她笑了,温柔善良的笑颜,眼神里透出的疼爱与体贴是多少虚情假意也装不出来的。他不信,他不知是她在骗他,还是他在骗自己。十五年在台里摸爬滚打,暗算不知经历了多少,从勤杂工到美名其约的助理,从代人值夜班到替人跑采访,从录播到直播,从空白时间到黄金时间,他走了十五年,不知被人利用了多少次,不知被人挤兑过多少次,不知被人冷嘲热讽过多少次,他熬到了今天。但他没有被骗过,装傻充愣心甘情愿,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谁在骗他。他并不聪明,只是懂得看人,透过深邃的眼睛,颤抖的睫毛去看人。他走到今天,一直记着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你可以不用眼睛看人,但一定要用心去看人,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几十年,他这样做了。所以今天,他,不相信他会错。

一切乱作一团,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征兆,莫名其妙地纠结在一起。他本以为外面的事情解决了,以后就可以不再左顾右盼瞻前顾后,可万万没想到在家中等待他的却是万“结”不复。他拼命地想解开,理出头绪,找出个明明白白的理由告诉自己没有错,这些都是恶作剧,可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清晨出门前她附赠的告别之吻。此时的他已掉入漆黑的迷城,没有星星为他指引道路,没有天使现身,甚至一丝氧气都没有。心越急,心越慌,结越死。“放手吧,放手吧,放手吧••••••”这三个字如耳鸣般不停萦绕着,可他怎能放手,让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向无边的世界,飘过大西洋,飘过太平洋,坠落到另一个世界?他不能,他不想,可他已经放了。想着想着,他竟越来越慌,没有人不会犯错,没有人不会看错人,面对别人他可以否认,可对她,将自我埋藏得很深的她,他不知道。也许一开始他就错了,一步错,步步错,错得不亦乐乎,欢天喜地。在爱情面前很少有人不错,愈错愈爱,哪怕是错爱。他由不得自己再想下去,腾地起身拿起摄像机。画面依旧是泛着橙光的白墙,一月九日十七点二十分。他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不知因为什么,没再多想。他抽出录像带用力摔在墙上,“见鬼去吧!——你到底在说什么,说的是什么?我要你亲口说,亲口对我说,这是什么烂理由,你以为我是与世隔绝的白痴吗,可以糊涂到相信电视剧里的台词?!你到底要干什么?拉扯到哪一天才算个头?我们爱得还不够深么?还不够辛苦不够累吗?生离死别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挺不过去的?!好不容易要雨过天晴你却带着你的世界走了,带着你的阳光逃了。出什么事出什么事到底出什么事了?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能面对一切,能走得很远,这就是你的一切吗?你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只有你自己?这就是你所谓的很远,远的都不能看见明天?小凡,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许下承诺,对着成千上万的人说谎?林以凡,你是怎么了?我们到底怎么了??今天这个庆祝的日子你怎么可以缺席?说啊——说啊••••••”文恕狠狠地用力抓着头发,沉重的表情转为痛苦,痛苦地纠结••••••拳头对着墙上磕出的痕迹狠狠捶下去,再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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