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眉佳只当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是来逛逛便走了，也没有放在心上，仍旧过她日子，这段时间绣活的销路不好，兰琴变现回来的钱也越发少了，日子很不好过。兰琴心里也着急，成天催陆杰。陆杰心里着急，不小心在子轩面前漏了口风。
子轩很晚才回来，今天他跟着伙计们出去收账，走遍了整个静安城。有一个米店老板，拖了几个月没有缴租了，伙计们推推搡搡，要推他去见官。米店老板哭丧着脸：“几位爷，近来不景气，您瞧瞧，这隔壁也开了一家，生意都被他抢光了，我是实在没有办法啊，要不，您在宽限几日？”子轩拿出老板按了手印的契约：“您可是按了手印的，若是三个月没有缴租，我们就只好收回这店铺了。”老板一听，扑通跪下了：“爷，我知道，求求您，体恤我高堂小儿的，再宽限我几日罢。”伙计们封了店，让老板即日搬出，并扣留相应的货物抵押。回去的路上，子轩说还要买些东西，便让伙计们先回去了，自己却折回来找米店老板。
伙计们将收回店铺的事禀报给老太太，老太太笑着直点头，这个孙子是越来越成器了。现在就已经能自个儿做些事，老太太极为满意，大大嘉奖了子轩。正说话间，有一丫头冒冒失失闯将进来，张口就问：“奶奶，子轩哥哥是不是回来了？”子轩有些奇怪的打量着这个丫头，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不记得了。
老太太笑着应她：“可不是，顾着生意，连奶奶都不要了，这么夜了，才回来！”又对子轩说：“这是陈府尹的孙女，叫陈珏，陈大人进京去了，托我们照顾一阵。你往后多带她四处走走罢。”子轩回头看陈珏，这丫头正歪着头打量自己：“子轩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去年我还来你们家吃喜酒呢。”子轩抱歉：“那天客人太多了，实在抱歉，记不得全部。”陈珏却不依：“人家惦记了你半年了，天天都求爷爷带我来见你，你却不记得人家！得罚你。”老太太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说：“当罚，要不，就罚他明儿不去铺子里，就在家陪着你四处逛逛可好？”陈珏满意的点头。子轩心里不愿意，却不能违了老太太，只好点头。
老太太命子轩将陈珏送回去。陈珏被安顿在落梅轩，穿过荷塘，与兰竹居相反的方向。子轩虽陪着陈珏去落梅轩，一颗心儿却向身后的兰竹居飞去。一路上，陈珏咭咭呱呱的聒噪不休，子轩却一句都没有听了进去，口中虽应着，心里却惦记着眉佳。
落梅轩里，老太太早就安排了两个丫头侯着了，两个都是老太太屋里聪明伶俐的，可见老太太对陈珏是多么的重视。子轩将陈珏送到后，立即告辞，陈珏却不放，拽着子轩的衣袖哀求：“子轩哥哥，你多陪我一会嘛，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爷爷呢。有些害怕！”一双水灵的眼睛满是无助，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软软的声音却让人不忍拒绝。子轩一时有些不忍，但总想着瓜田李下，惹人嫌疑。不想毁了她清誉，更不想传到眉佳耳朵里，平白惹她伤心，硬起心肠，将陈珏交给两个丫头，自己离去。
子轩的院子，跟这了两处院子都不顺路，在老太太屋的另一侧，这时，他却没有立即回去，仍然悄悄的来到兰竹居外的园子，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笑，有没有开心？小东西长大了，不知道会不会抓坏她辛辛苦苦绣的东西惹她生气，送她的两株树苗长高了，她一定每日都好好照顾他们的罢。兰竹居的灯火已经熄了，眉佳已经睡下，此时却心里不安，怎都睡不着，心里惦记着子轩，多日不见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最担心他在外面遇到别的女子，担心他忘记了自己，可是，却没有任何理由不许子轩去结识别的女子，自己不过是嫂子而已，子轩早晚要离开的，想到这里，心里绞得生疼生疼！小东西蜷在脚边，打着呼，听着这声音方让自己的心稍稍安宁些。
次日一早，子轩的门外便吵开了，陈珏炒黄豆般脆生生的声音穿过竹帘，穿过堵在耳边的棉被，硬是要让他听见。知画正帮他拦着：“陈小姐，我们家二爷还没有起身呢，昨儿回来得晚，奴婢不敢打扰。”陈珏不依：“你不要拦着我，子轩哥哥昨儿答应了要带我逛逛的，怎的还没有起来？你让开，我要去叫他。”知画仍是不让：“要不，奴婢带小姐四处走走可好？”陈珏推开知画：“不要不要不要，我谁也不要，就要子轩哥哥。”知画无奈，又怕放了进去被子轩责罚，正为难，子轩却起来了，慵懒的声音从格子窗中飘出：“知画，带陈姑娘到书房，我这就来。”
眉佳依旧一早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站在老太太屋门口侯着，却见子轩远远的带了昨儿那鲁莽的姑娘走了过来，心里难受不想见他们，却只因尚未见到老太太，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等。子轩也看见站在远处的眉佳，心里踟蹰是否要走过去，若是眉佳没有见着他们，远远绕了开也就罢了，偏偏已经被眉佳看见，若是不过去，反而更让她误会。当下带着陈珏也往老太太这里来了。
杜鹃依旧的跋扈：“少奶奶你先回去罢，奶奶今儿身体不适，不待见客。”眉佳低低应了一声，缓缓转身回去，将身体藏在漆红的柱子后面，直到子轩带了陈珏过来。杜鹃一见二人，喜笑颜开，连忙扬声通报：“奶奶，子轩少爷跟陈小姐来给您请安呢。”老太太的声音一改对眉佳的阴婺，竟然有些……慈祥？
老太太见到二人，显然很是高兴，越看越喜欢：“杜鹃，你瞧，多般配。”杜鹃奉承：“是啊，奶奶，简直找不到更合适的了。”子轩一听，尴尬得如坐针毡，陈珏却浑然不觉，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人前人后，她也从不掩饰对子轩的仰慕，因父母早亡，爷爷又疼爱，竟然没有人交过她世俗礼节，养成这么个一根肠子，不知掩饰的性格。
眉佳此刻已经站不住了，那般配二字，已经将她打入地狱，日日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子轩，真的要离她而去了吗？跌跌撞撞离开，心里一团乱麻，只感觉天昏地暗。在回廊上，静芸夫人也正要来老太太屋里，见眉佳好像不舒服的样子，不免关心：“孩子，怎么不舒服吗？”眉佳摇头，只说没事。静芸夫人连忙让画眉跟眉佳一起回去，并给眉佳找个大夫瞧瞧。
静芸夫人来的时候，老太太正拉着陈珏的手，亲热地说话，子轩没精打采的在一旁心不在焉。一见静芸，老太太喜悦的说：“媳妇，来，看看我给子轩挑的媳妇，合不合你的意？家世又好，人长得也标致，对子轩又极好的。”静芸夫人却不热衷，只淡淡地说：“娘挑的，一定是好的。”因自己正是被老太太挑中，嫁了过来，天俊却只因自己是老太太挑的，几十年了，夫妻间只有相敬如宾，却没有那份恩爱。三个人苦了大半辈子，如今，老太太却又想在子轩身上重演他们的悲剧么？
静芸夫人绕开这个话题：“来的时候见眉佳好像不舒服的样子，我已经派人请大夫了，她是来给娘请安的罢？”老太太一听这个名字，脸色霎时变得难看：“那个小蹄子，八成是在装病罢，不要理会她，她自个儿就好了。”子轩一听，却知道眉佳必然是听到了什么，心里难受，当下也坐不住了，一颗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着。起身，对陈珏说：“陈小姐，那咱们就走罢，四处去逛逛。”陈珏当然是乐意的。老太太也乐见，放了他二人出去。
子轩带了陈珏，也不往别处去，径直到眉佳的兰竹居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