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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刚一出兰竹居,就撞到一个人身上,寻思着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仔细一看,却是二少爷子轩。子轩眼尖,瞥见画眉手里的玉佩,恍惚在老太太屋里见过,抢过来问:“老太太在找这个?”画眉点头,子轩拿着玉佩便离开了。画眉无奈,也只好回静芸夫人处去了。 两人刚走,老太太便带着人到了兰竹居,一进屋就命人搜查,将个兰竹居翻得底朝天,却仍是没有找到。眉佳冷冷的站在一旁,不发一言。老太太有些失望,杜鹃的脸色更是难看,老太太看向眉佳,锐利如刀尖的目光似乎想要刺透眉佳的皮肤,手一挥,命人搜眉佳的身。 兰琴挡在眉佳身前:“奶奶,好歹她也是陆家的大少奶奶,怎么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事情到这个地步,傻子也知道老太太在干什么了。老太太却阴鹜的笑了:“主子是个不正经的,丫头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起搜!倒要让我看看,这家贼是谁,搜出来,我定饶不了她!”两个嬷嬷上来朝眉佳兰琴身上摸去。兰琴大叫:“你们怎么这样?”眉佳却依旧冷笑,仍是不肯求饶的,头倔强骄傲的抬着,脸上那一抹淡然却是老太太和杜鹃极为厌恶的。 当然什么也没有,老太太心有不甘,不想就此罢休,一双眼睛在屋里搜寻,目光却落在那一张摊开的宣纸上。眉佳心里一惊,万一被老太太看到上面的字迹,那就是全身长嘴也说不清楚了,细细一看,却心里一宽,原来那小东西的脚印已经密密的将原来的字迹盖得辨不出来。 老太太拿起那宣纸,细细一摸,脸色霎时变得晴雨难测。眉佳不知她心里转的什么念头,依旧不开口,仿佛沉默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武器。老太太却问杜鹃:“大少奶奶现在月俸是多少啊?”杜鹃心里明白,故意大声说:“回奶奶话,是五钱。”老太太摇头:“太多了,多得有闲钱买这上好的宣纸来糟蹋。今儿起,减半罢。”杜鹃愉快的回答:“是。” 兰琴刚想分辩说这是静芸夫人送的,却被眉佳拦住。正僵持着,子轩却来了。奉上那块玉佩,一脸歉意对老太太说:“孙儿那日见这玉佩好看,便拿了来赏玩,原想过两天就给奶奶送回去,却不想忘了给奶奶先说一声,是孙儿的不对。”老太太却也不舍得多责备什么,毕竟子允走了,子轩便是陆家唯一的后人。只淡淡笑:“若是如此,那便算了,杜鹃,咱们回去罢。” 由子轩搀扶着,带了众人便回去了。只留下凌乱不堪的兰竹居了屈辱的主仆俩。兰琴有些埋怨的问:“少奶奶刚才为什么不让奴婢说出来?这明明就是夫人赠给少奶奶的。”眉佳却疲倦的回答:“还是不要将夫人牵扯进来的好,老太太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她想对付我也就罢了,可别将不相干的人牵连进来。”兰琴跺脚:“你总是这样,由着她欺负你。” 眉佳心里却想,不然,能怎么样呢?这家里还是老太太当家,自己不愿意去做讨好她的事,但也不能就硬生生的跟她去争。逸如姨娘的事情都还在眼前呢,即便是静芸夫人,娘家也是有权有势的,在陆家不也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她自己一个小小的被卖到陆家的丫头,又拿什么去跟老太太争呢? 想到子轩,心里一阵温暖,那玉佩,不就是画眉拿走的么?子轩,在自己危险的时候出现,他,如同那日怀抱着自己说的话一般,一直挂着自己的罢?薄薄的嘴唇向上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可惜那人,他看不到。陆奶奶曾经不经意叹气说:“丫头啊,你的嘴唇那么薄,将来有的苦吃噢。”吃苦?好像已经成为习惯了。可是,老太太再侮辱,杜鹃再刁难,下人们再瞧不起,这些都比不上相思的苦,因为,这苦,有口难言! 第一次风波就这样平息了,眉佳因为月钱被扣半开始难以维持,便和兰琴做了些绣活,拿出去卖。陆爷身边那个唤做陆杰的小厮,常帮兰琴将这些绣活拿出去寄卖,一来二去,两人也渐渐话多了起来。 这天,陈府尹来陆家拜访,带着小小姐。这陈家小姐父母亲早些年病去了,就跟着爷爷,陈府尹是极疼爱这个孙女的,宠爱的有些过了,这陈小姐,现在连爷爷的话也不大听了,年纪虽不大,却极有主意,刁蛮任性,谁也治不了。趁陈府尹跟老太太在说话的功夫,陈家小姐一溜烟又跑得不见人了,老太太忙命杜鹃去找。 已是初夏时节,陈家小姐经过荷塘,荷叶已经展开,浓重的绿色铺满了整个池塘,幽幽传过来的荷叶清香微微的抚摸着面庞,又像戏子轻轻地吟唱,撩动了心,去抓时,却从指缝间滑过了,只有淡淡的余味残留在鼻尖。穿过荷塘上的回廊,向东折转,却有一个园子,满园的树,花早已凋谢,小小的桃儿俏皮的在树枝上偷笑,小小的叶子迎着风轻佻的摇摆。陆家的一切都是新鲜的,陈家小姐仿佛探险一般四处寻访。 春天的雨下了一季,园子里靠着墙的地方长满了青苔,映着满园的绿,浓重的像水墨山水,沿着青苔的印记往前寻去,猛然间,一片苍白赫然在目,青苔被踩掉,四周都是密密的树,若不是自己沿着墙边上走,也必定看不见这足印,看起来这个人一定常常站在这里,而且都是这个位置,虽然有些零乱,却仍能分辨出是足印,陈家小姐顺着足印站了上去,远远看过去却是一处院子。 足印的主人很关心这处院子罢,不然也不会常常来了。陈家小姐穿过一片桃林,峰回路转的是一个掩在绿色蔷薇间的一个栅栏门。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呻吟,不远处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便是方才所站之处能眺望到的地方。 门是细细的竹子编排成的,也有了些年头,旧旧的散发着岁月的韵味。门没有杠上,轻轻推开,满园的竹子,风吹过竹叶,洒下沙沙的声音,院子里静静的,似乎没有人居住,是个废弃的院子么?怎的不见人的踪影,静谧得让陈家小姐背脊发毛,转身想走,却似乎惊动了什么,屋子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女子。 陈家小姐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女子,而她也以探寻的目光打量着陈家小姐。两人对视良久,陈家小姐终于忍受不住这沉默,唐突问道:“你是哪个屋里的丫头?怎么在这里?这里有人住吗?”一连三个问题,眉佳一个都没有回答,只是反问:“这位小姐,你又是谁?”陈家小姐倒也不矜持,很爽快:“我是陈府尹的孙女,我叫陈珏,你到底是谁啊?”眉佳仍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么,陈珏小姐,请快回去罢,万一你爷爷找你怎么办?”陈珏小嘴一撇:“他刚来就跟顾着跟陆家奶奶说话,也不理我,陆家院子这么大这么漂亮,他也不陪我逛逛,我只好自己来了。”眉佳有点不太想理会这位千金:“那你随便逛逛,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陈珏却叫住眉佳:“你这个丫头怎么那么没有礼貌?我是客人,你得带着我逛逛!”眉佳心里对她无甚好感,也不理会,转身回屋去了。陈珏觉得被冒犯,心里一股子火,就想要发泄出来,也不理会,跟着也进去了。 甫一进去,就被屋子里阴冷的气氛吓倒了,子允的大幅遗像依旧冷冷的挂在墙上,漠然注视着这个冒失的家伙。眉佳却不在,陈珏对着子允的遗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这就走了,你别再看我了。”也不敢再找眉佳,转身出去了。 在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丫头,却也是不认识的,陈珏心里仍在害怕,也不理会,自顾自走了,那个丫头却叫住她:“这位小姐,你是不是陈家小姐?老太太命人四处寻你呢,快些回去罢。”陈珏恍惚的应了一声,匆忙逃离了这个院子。 沿路回到老太太屋里,那厢正忙乱成一团,老太太责罚着那些丫头,一见陈珏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陈大人扮起脸:“你这个孩子,让人不省心,到哪里去了?”陈珏吐了吐舌头,调皮的样子又回来了,那个院子,找机会问陆家哥哥罢,半年没有见了,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了。“爷爷,我就四处走走嘛,奶奶家的园子好漂亮呢。”糯糯的声音像棉花糖,任谁听了,心里都蜜甜蜜甜,再大的火气也渐渐的就消散了。老太太喜笑颜开:“你要是喜欢,等子轩回来了,带你四处走走罢。”皆大欢喜,方才那忙乱与责罚仿佛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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