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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子轩的日子是难捱的,兰琴千方百计的逗自己开心。一日,兰琴突然说:“少奶奶可曾读书习字?”眉佳有些黯然:“你是知道我的,娘亲早早就去了,爹爹和后娘又是那样的人,哪里能读什么书,习什么字?”兰琴同情地点点头:“奴婢在来陆家前曾些许认得几个字,要不就让奴婢教少奶奶认字如何?”眉佳想着反正在这兰竹居也无甚事情,认几个字也是好的,总能打发打发光阴。 兰竹居里原本是有纸笔的,子允病重后,老太太就叫人将这些东西全都收走了,说是怕子允写字劳神。这个月的月俸,吃穿用度都紧紧的,怕是没有闲钱去添置什么纸笔,又不能去找账房要额外的,那些个奴才,都是些势利的家伙,见风使舵的,眼睛都长在额头上。想来这个有头脸的陆家的大少奶奶,过的日子连丫头都不如。灵机一动,到院子里挖了些土,晒干,细细的碾成末,又取了只竹筷,也倒别有乐趣。 兰琴也是个玲珑剔透的,拿了竹筷写下“子轩”二字,一笔一划教眉佳,倒是合了眉佳不敢说出口的心意。桌子大小的簸箕里,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两个字,写满了,又抹平重来,仿佛不知疲倦,倒把兰琴这个先生晾在一边了。 兰琴也不打搅,抱了小东西出去晒太阳,这兰竹居,人越来越瘦,畜生倒是越来越肥了。小东西现在胖了许多,皮毛也变得油光水滑,只是越发的爱腻着人,只要见眉佳坐着,就非要爬到她膝上,蜷起来,安逸的打着呼。这会子正在春日暖阳下面追着自己的尾巴,其乐融融的感觉,让刚走出来的眉佳心里,涌起久违的温暖。 每日去罚站似的请安,回来再跟兰琴学学认字,不觉已经是三月了。这几个月来子轩早出晚归,整天都泡在铺子里,两人连面都很难见到,原以为这样做,思念就会淡了罢?却不曾想,外表虽平静,内心的波澜起伏从来不曾停息,反而越是见不到就越是思念了。硬生生的克制,却都是为了对方好。 静芸夫人来探望过几次,见眉佳正在学着认字,竹筷泥土让静芸夫人心里好奇:“怎么也不去买些笔墨纸砚?”兰琴嘴快:“夫人不是不知道咱们少奶奶那点月俸,日子紧巴巴的,哪有闲钱来买这些东西。”眉佳喝住了:“尽瞎说,哪有的事,我也是想着反正我也不会写,买了也是浪费的,还不如先学会了再买罢。再说了,这样学着也是有趣的。”静芸夫人却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些许内疚:“家里的开支都是老太太在管着,我虽动不了,却可以买些必备的给你送过来。”眉佳谢过了婆婆。 静芸夫人是知道的,往日老太太对付逸如也用这样的手段,逸如当日从青楼赎身出来,用的都是自己的积蓄,陆爷是没有那么多钱的,因而到了陆家,逸如的身家也差不多用尽,老太太又不给月钱,逸如的日子过得可想而知。好在静芸夫人虽不喜,却总偷偷去救济她,逸如心里感激,也倒常劝陆爷多到静芸处走动。眉佳不同逸如,静芸夫人自然更上心。 却说画眉,自那日眉佳成亲后,搬离了兰竹居,静芸夫人正好将兰琴送给了眉佳身边缺个贴身的丫头,便要了画眉过来伺候。画眉虽说不甚聪明,却稳重,做事都叫人省心。静芸夫人吩咐她买了些笔墨纸砚,给眉佳送去。刚到兰竹居外面的园子,却正好碰见杜鹃带了一群丫头园子里疯,笑闹成一团。一见画眉,杜鹃就跑过来,诘诘的笑着问:“妹妹这是往哪儿去啊?来一起玩罢。”画眉陪着笑:“姐姐好闲心,不伺候老太太倒跑到这园子里来做甚?”杜鹃回道:“老太太今儿自个儿到帐房去查帐,说放我们半天到园子里来耍,这景致倒真的是好看,我呀,还真羡慕大少奶奶住在这里。”见画眉拿着些东西,接了过去,问:“妹妹拿的这是什么呀?”画眉指了指兰竹居:“夫人听说大少奶奶在学着认字呢,特意送了些笔墨纸砚过来。”杜鹃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杜鹃将东西还给画眉:“快去罢,送了还回来玩会儿。”画眉接过东西,往兰竹居去了。杜鹃也不闹了,立刻带了丫头们回去。 画眉见了眉佳,心里也酸酸的,眼前这个人儿怎么就像纸做的一样,面色苍白得竟然有些透明了,瘦弱得经不起一阵风似的。对着墙壁上子允的遗像,心里默默的念叨:“少爷,您自个儿瞧瞧罢,造孽啊。”又劝眉佳:“这些话,奴婢本不该说,如今您可是主,但念在咱们一同伺候过子允少爷,奴婢还是得说两句。”眉佳忙回道:“画眉姐姐可别这样说话,咱们两个你就不要口口声声奴婢奴婢了,要折煞我吗?”画眉却说:“这陆家,你是知道的,规矩多,礼数多,乱了辈分当心被老太太责罚。”兰琴在旁边嘀咕:“什么礼数多,规矩多,我就没见那些杀千刀的对我们少奶奶有什么规矩礼数。” 眉佳看了兰琴一眼,这块嘴丫头止住了。画眉接着说:“不嫁也嫁了,若只是个丫头,隔几年老太太夫人发善心给婚配了,也不至于这样。如今大少爷是去了,可是少奶奶您还得在这院子里过日子不是?可千万别再这样苦自个儿了。再有,多讨好讨好老太太,你的日子才会好过得多。”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罢,眉佳心里明白。可是,要真的去做讨好老太太的事情,却打心底不愿意。 打小就这个性子,自己不喜欢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去讨好。也只是微微笑笑,并不表态。画眉跟她相处也有一些时日,也知她不会去讨好老太太,心里虽替她难过,知多说无用,也不再多劝,告辞回去了。 送走画眉,眉佳打开她送来的纸笔,掉出来一个东西,拾起来一看,却是一块玉佩。只当是画眉不小心落下的,也没放在心上,想着哪日画眉来时再还给她罢。却也是眉佳不懂这些个宝石玉器的,没看出来这东西价值不菲,让兰琴随手收了起来。 磨上墨汁,摊开纸,毛笔蘸满了,兰琴便开始教眉佳如何用毛笔写字,仍是那两个藏在心里的字,终于从手里的流淌出来。满纸写得密密麻麻,小东西没人理会,焦躁不安,跳上桌来,踩了一脚的墨汁,四个小梅花印在上好的宣纸上走来走去。霎时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梅花哪些是字迹,望着这凌乱的墨迹,渐渐出了神。 夜里,子轩方才从铺子里回来,家里却闹成一团,抓住一个丫头问,却说老太太屋里说是丢了东西,顶贵重的东西,正查着呢,凡是今儿到过老太太屋里的人都被叫去问话了。老太太这会儿正搜呢。子轩随口问:“可找到了?”那丫头回话:“还没有,不过,丫头们都已经被搜过了,现在老太太正往少奶奶屋里去呢,就差她那里了。”子轩一听,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也拔腿往兰竹居去了。 事情既然闹开了,画眉自然也知道了,想起下午去兰竹居碰到杜鹃的事,也觉得有些蹊跷,赶到兰竹居去看个究竟。画眉来的时候,老太太还没有到,兰竹居的两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对着满纸的墨汁发愣,一个坐在桌边打起了盹儿。画眉将眉佳换回神来,眉佳却想起什么似的:“画眉姐姐啊,你是来拿你掉的玉佩吗?”忙唤兰琴给找了出来。画眉一看,吓得魂都掉了,这万一被老太太搜出来,几条命也不够罚阿。 老太太的声音远远传来,画眉当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了玉佩就冲将出去。眉佳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却说画眉取了玉佩,沿路来寻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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