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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佳回来的时候,子允正呆呆坐在桌边,眉佳过去搀扶“少爷怎么就下床了,大夫吩咐了不好随意走动的。”摸到子允的手,吓了一跳:“少爷这是怎么了,冰凉得吓人,赶快到床上躺着,我给你烧个暖炉。”子允转过脸看着她,声音微弱地让人担心:“眉佳你为什么哭?”眉佳强颜欢笑:“哪里是哭?不过是沙子掉到眼里多揉了会子。少爷多虑了,快好好休息罢。” 子允一夜未眠,第二天,又是怔怔的发呆,可把眉佳吓坏了,连忙说些有趣的事情逗子允开心,子允却不像前几日那样兴奋,只淡淡地笑,好像心事重重。眉佳不知如何是好,也只好静静地陪着。画眉亦发觉气氛不对,在一旁如坐针毡。 子允推说要休息将二人打发了出去,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眉佳,昨日竹林那一幕犹在眼前,那深深的悲哀冷却了子允期待成亲的狂热的心。眉佳和子轩是相爱的罢?自己却硬要眉佳和自己成亲,也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原以为眉佳是喜欢自己的,谁知天意弄人! 静芸夫人打发兰琴来将眉佳接了过去,说是要从那边将眉佳嫁过来,才有点样子,让眉佳就当那边是娘家好了。杜鹃也来了,给子允送了些补药,见子允正闭目休息,也往耳房跟丫头们说话去了。子允却听了兰琴要将眉佳接过去,心里不舍,起身蹒跚着向耳房走去,只想在眉佳走前再看看她。 扶着墙壁,缓缓来到耳房,还未进门,就听杜鹃尖酸地说:“往后啊,瞧见眉佳就得称大少奶奶了,真是有手段,这小麻雀啊,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子允站住了,从门缝里看了进去,兰琴和画眉的脸色却变得难看,眉佳倒没有说什么,静静的坐着,低头玩着衣襟。兰琴却回应:“姐姐若是羡慕,不妨你来做啊。”杜鹃讪讪地:“我哪有那个福气?人家大少爷可是说了,只要眉佳。”画眉冷冷地:“只怕是少爷要你,你也不会嫁罢?”杜鹃笑了:“画眉妹妹说笑了不是?若是少爷和老太太的吩咐,断没有不从的道理。”兰琴接口:“姐姐莫非忘记了大夫说的话?大少爷那病,是治不了的,只有拖一日算一日,而且,只怕是到不了春天。若是当日少爷指的是你,说不定你这会子都卷了铺盖逃走了罢?”眉佳喝住兰琴:“可不能乱说,想死吗?” 子允听了这话如伍雷轰顶,原来什么病会好起来都是骗人的,原来自己的病是根本就好不了,一直以来自己就像个傻瓜,以为自己总能好起来,跟眉佳快快乐乐的生活,原来都是假的,眉佳同意成亲,也是假的,胸口一热,吐出一口血来。但却没有惊动丫头们,悄悄的又回去了,一口气憋着,好不容易进了屋,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这边丫头们聊了一阵子,各自忙去了。眉佳随兰琴前往静芸夫人院子里去了,原本想进去看看子允再走,画眉却说:“去罢,有我呢,等成了亲不就日日都见着了?”眉佳便跟着兰琴去了。 画眉进了屋,见子允晕倒在地,急忙扶将起来,抱上床去安顿,刚想出去唤人,子允却醒了,止住画眉说没事,不想惊动人,吃付药就好了。画眉见子允神情恍惚,眼圈也红着,不敢多言。 静芸夫人正跟眉佳闲话着,夫人对这个媳妇是满意的,乖巧、懂事、善良。看着子允这人人头疼的魔头渐渐被眉佳驯服,静芸喜在心里,但对眉佳,静芸还是有些内疚和愧欠,毕竟这孩子一生的幸福,就这样毁在陆家了,静芸甚至已经看到眉佳以后形只影单的凄凉。她自己就过着这样的生活,所幸的,她有子允和子轩,至少以后,还有子轩。而眉佳,她的生活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宣告结束。于是静芸夫人对她,便加倍的好了,就像自己的女儿一般。 明天,眉佳就将披上嫁衣,盖上红盖头,从这个院子,出嫁到兰竹居,真正成为子允的新娘,陆家的少夫人。同时,也将成为子轩的大嫂,此后,所有的故事都将终结,所有的情感都得深深埋藏。头冠上的珍珠映着烛光,发出微微的光晕,红烛淡淡地替眉佳流泪,窗外,北风呜咽地哭。 半夜,兰琴就开始帮眉佳装扮了,厚厚的脂粉掩住眉佳浓重的黑眼圈,惨白的唇片被着成鲜红,穿上大红的嫁衣,带上沉重的头冠,盖上红盖头,就等着天明拜堂。兰琴红着眼眶,陪伴在眉佳身边,静芸夫人已经同意将她作为眉佳的陪嫁,让她往后都可以陪伴着眉佳。两人正默默坐着,屋外却有人跑来,大声叫:“夫人快去看看罢,大少爷快不行了。” 眉佳一把抓下盖头,颤抖着声音,喃喃说:“少爷不行了?”起身朝外奔去,被嫁衣长长的衣摆绊倒在地,磕在桌上,鲜血沿着惨败的面庞流下。兰琴急忙扶起眉佳,两人朝兰竹居奔去。 兰竹居里满满都是人,陆家的人都在这里了,见到画眉,眉佳急切地抓住画眉的手,颤声问:“姐姐,子允少爷他……”画眉红着眼眶,哽咽着:“怕是不行了。”眉佳只觉得全身都被裹在冰冷的恐惧中,浑身发抖。兰琴见了,急忙紧紧抱住了眉佳。 杜鹃出了屋子,寻到眉佳:“少爷醒了,想见你。”眉佳步履漂浮,蹒跚跟在杜鹃后面进了才离开一天的屋子,子允眼眶深陷,嘴唇裂开,面容跟涂了厚厚的脂粉的眉佳一般惨白。见了眉佳身着嫁衣,露出一丝微笑,将众人撵了出去,独独留下眉佳。 坐到床边,执起子允的手,眉佳的眼泪滴在大红的被褥上。子允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这个样子,真好看。”伸手想触碰眉佳的面颊,却虚弱得抬不起来,眉佳急忙将子允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子允轻轻擦去眉佳的泪珠儿:“对不起,我不能娶你了。”眉佳只是哭,说不出来只言片语。 子允继续说:“对不起眉佳,我都没有问过你是否愿意嫁给我。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开心的人,自打我懂事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待我,他们怕我犯病,怕我死了。可我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就是看一个马上就会死去的人。” “于是我对每个人都很凶,我狠狠的责罚那些怜悯我的丫头,她们那些同情的眼神让我害怕,我怕死,真的。” “可是,我有时候又想,干脆早日死了倒干净,活着总受罪。直到你来了,你就像待平常那样待我,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真的喜欢你,我以为你也真的喜欢我,所以跟奶奶要求让你嫁给我。却不曾想,你根本就不想嫁给我,可是你又是个极好的人,生怕我不开心病重,忍着不开心也逗我笑。” 一气说了这么许多话,子允气喘吁吁,眉佳急忙轻抚子允的胸口,连声说:“少爷这说哪里话,眉佳是愿意嫁给少爷的,自然也是喜欢少爷的。”子允却痛苦地说:“眉佳,不要再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你喜欢子轩罢,你答应嫁给我也是为了给我冲喜罢?”眉佳愣住,子允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和子轩的事情在陆家根本没有人知道!子允说:“我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听到了。眉佳我知道你对我好,甚至为了我,你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眉佳不知道如何安慰子允,将脸深深埋在子允的双手里,任由泪水透过子允的指缝洒落在嫁衣里,滑落在被褥上。 子允的眼里写满了深深的眷恋和痛苦,他自言自语地:“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死在我们的婚礼之前,放了你。”眉佳听到这句话,心里传来破碎的声音,子允,子允!眉佳的心疼成一团,你的爱太沉重,你的成全太昂贵,你要我这一生怎么背负这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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