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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寡妇早早将眉佳唤了起来,打扮停当,坐在屋里等着。眉佳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叶富贵看着她,恍惚中,又是叶娘那眼神,起身带着万钱出去等了。李佐义早早被李寡妇派到村口等那女人。家里静悄悄的。眉佳环顾自己一手整理的屋子,她一直按照娘亲在的时候那样做,雅致,整洁。这样她才感觉的有娘亲的气息。要离开了,有些不舍,离开这里,娘亲会不会找不到她了? 李佐义鸭子嗓音在门口响起:“大娘屋里请,我娘和妹妹都在屋里等着呢。”说话间,李佐义,叶富贵跟着那花枝招展的女人进得屋里来。那女人眼见着眉佳,满眼都是笑意。“好啊,好啊。让我好好调教,一定是个红牌。”女人笑得眼都不见了。眉佳在李寡妇的掐拧中,低低叫了声大娘。黄莺儿般的嗓音,让那女人更是高兴了,立马就要立字据。李寡妇眼见女人喜欢,坐地起价,张口要10两银子。不想这大娘脸一沉,道:“叶大婶,你做人不要绝了,你们家这可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啊。除了我,谁还要你们这女娃?这事情,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以她娘那名声,那户正经人家敢要,敢要的,谁出得起这个价?”李寡妇一时哑口,竟答不上来。那女人又接着说,“看着我跟这娃娃有缘,也罢,多加你2两银子好了。”李寡妇只好陪笑答应。女人拿出早立好的字据,就要叶富贵按手印。李寡妇眼看钱就到手了,累赘就要出去了,笑的满脸藏不住皱纹。 这时门却开了,走进来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张口就问,谁是叶富贵?叶富贵战战兢兢,起身答应。倒是那大娘,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哟,陆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不怕污了爷的鞋子。”那为首的男人,即是眉佳昨日在路边见到的男人,姓陆罢,唤奶奶作娘的那个。不理她,眼光淡淡扫过眉佳,说:“谁是叶富贵?这丫头,我买了。”大娘接口:“陆爷,这丫头原本是要卖给我的,既然陆爷喜欢,让给陆爷就是了。”那姓陆的男子说:“这样更好,陆杰,立字据给叶家。”那下人拿了张卖身契出来,交给陆爷。陆爷说,“这丫头,我给你叶富贵20两,从此她便是我陆家的人了。人我今天带走,你画个押罢。”大娘推了楞在一边的叶富贵和李寡妇:“这可是陆爷啊,这静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啊,如今肯卖你家丫头,是你们的造化啊,而且还出这么多银子,想都想不来的啊。”大娘咂咂嘴,显然惋惜这么好一根苗子到手却飞了。叶富贵瞧着那20两白花花的银子,急急的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陆爷面无表情,转身离去,两个下人走向眉佳,“走罢。”他们说。眉佳跟着他们离去,回头望,却好似娘亲的笑脸,且近且远。这一年,眉佳12岁。 陆家在静安城里,眉佳第一次离开那村子,自然处处新鲜,面对几个陌生的人虽然拘束,但却没有人像李寡妇那样时时呵斥她,命她做这做那的作践她,自然恢复了几分小孩心性。这静安城处处流光溢彩,热闹非凡。陆杰待她也是极好的,给她买了糖葫芦,又一一给她解说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而陆爷,那个买了她来的人,却不说话,见她与陆杰说话却也不呵斥,平静的让眉佳敬畏。 进得陆家大院,天色已晚。陆爷命人给她找了房间,安排了人伺候她。眉佳反倒不习惯了。那丫头唤做兰琴,和眉佳一般大小,两人一见如故,便一处说话去了。从兰琴口中,眉佳知道陆家是在静安城里做大生意的,大小商铺就有二三十间,但丫头不懂事有夸大也是有的。只是瞧这阵势,陆家有钱却假不了。就兰琴的衣服用度,就比村里那最有钱的人家还要好,那李寡妇每回从外面闲扯回来,就会说:“真是有钱啊。看人家叶大财神家,餐餐鱼肉,穿金戴银。真真是有钱啊。”然后就数落眉佳,这个赔钱货,早晚害死你爹娘。 眉佳便问,那陆奶奶是陆爷的什么人,为什么陆爷唤她做娘却不在一处住?眉佳实实担心陆奶奶一个人没有人照顾。兰琴压低了声音:“可不能乱说,陆爷可是陆家独子,却不是奶奶生的,老太爷就娶了这么一房,却不能生。奶奶厉害,老太爷不敢取二房,只偷偷在外面有了女人,养了陆爷,巴巴接进府来,却嫌陆爷生娘下贱,不肯给名分。陆爷自然心里是怨恨的。跟老太爷奶奶都不合,老太爷奶奶因就这么个儿子,从前都迁就着陆爷,可是等两位小少爷出世了,奶奶待陆爷却不似从前那般了。”眉佳又问:“那陆爷怎不找人去伺候陆奶奶?”兰琴叹气:“原说陆爷这生娘也是个烈性女子,凭陆爷怎么劝,都不离开那鬼地方,而且说一日不得陆家名分,一日不用陆家分豪。”眉佳却暗自佩服着陆奶奶的烈性,也感激奶奶的深情厚意。若不是为了她,奶奶也不至于向陆家开口。虽然那陆爷是个孝顺子,只恐屈了奶奶的傲骨。 在陆家的第一夜,睡不好。习惯了柴房的她一时间还不是很能接受这绫罗绸缎的柔软光滑,又想着隔天要去给陆家老太太请安,心里惴惴不安,诚惶诚恐,这个将总是笑眯眯和蔼慈祥的陆奶奶拒之门外的厉害女人,不知道是怎样的三头六臂。但她这样对陆奶奶,总是不好的,眉佳便心里厌恶她起来。兰琴轻微的鼾声响起,让眉佳觉得好生安心,渐渐睡了过去。 清晨,眉佳早早醒来拾掇好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天蒙蒙的,府里静悄悄,没有声息。平日在村子里,眉佳是得这个时候起来的,收拾干净院子,倒掉李寡妇的马桶,喂了牲口,准备早饭。这会子闲下来,觉得倒不习惯了。看了看粗糙的双手,想起娘亲的手,做了那么多活路,还是那么白皙;娘亲的手,连茧子都是温柔的,沙沙的刮在自己的脸上,是春日的暖阳。多年来,对娘亲的记忆,也就只有这手的温暖和临死前那愤怒憎恨的眼神。 正发呆,兰琴却醒了,看着眉佳衣着单薄,在窗边吹风,赶忙起来,拿了衣服给眉佳披上,连声责备:“怎么这么不当心,可别冻着了。”眉佳自叶娘死后,除了陆奶奶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不觉眼圈微红。兰琴正待打水伺候眉佳洗漱,却发现眉佳自己都作完了,笑道:“小姐这些都做了,那还要我兰琴做甚?”眉佳却认真的说:“莫要小姐小姐的叫,我自己也是个苦命的,哪能劳累姐姐,往后这些事都是我自己的,如今只是寄人篱下,沾着奶奶的光。那陆爷,非亲非故的,可别让人笑话。”兰琴只是不做声,心里怜惜着眼前的人儿。不过跟自己一般的年纪却如此知道人情世故。 天色渐渐明了。眉佳准备着去拜见陆老太爷和老太太。兰琴给眉佳说着些陆家的家事,那陆爷虽非老太太亲生,但既是独苗,自然在家里是顶重要的人。陆爷有两房夫人,正房太太娘家也是静安大户,门当户对的,生了两个儿子,大的方才行了冠礼,叫陆子允,小的跟眉佳同岁,叫子轩。子允自小身体就不好,整日的吃药。二公子则生得粉状玉琢,面若冠玉,像极了陆爷。那二房姨娘则是个歌姬,陆爷为了气老太太,非要给纳进门,因为这个跟老太太闹了好多天呐。要说那姨娘,原本也是怡红楼的头牌,只因看上了咱陆爷,巴巴的嫁了过来,那老太太凡事都针对着,又没有怀上孩子,日子不甚好过啊。眉佳听了,一一记在心里,生怕行错。 兰琴见眉佳里面还穿着从村里出来时穿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这样的衣服怎么去见老太太?我给你拿见新的去。”眉佳连忙止住,说:“不要新的,就给我拿件姐姐穿旧的就好了,刚来就要这要那,惹人闲话。”兰琴去取了件半新的衣衫来,鹅黄色的缎子,衬得眉佳那白皙的肤色,映着朝阳,柔柔的光晕让兰琴看呆了。连说:“小姐真好看,老太太一定喜欢你的。”眉佳穿着这衣服,有些不知道如何行走了。两人说了会话,见着时辰差不多,起身去见老太爷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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