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已黑,渔灯如豆。 平静的海面上,一叶扁舟缓缓行驶。 善人岛在青龙国与朱雀国的公共海域中,平时这片海域在夜里居然十分平静。 高艳阳迎风而立,对坐着的云天道:“你是风无双的第三子?” 云天微微一愣,心道:消息传得真快!唉,日后麻烦会更多吧! 霍然站起,点头道:“不错。” ——高艳阳已比自己高出一点点,如果继续坐着跟他说话,总觉得低他一等,心里很不舒服。若在平时,自己并不会在乎这点小事,现在却是…… 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小岛,无端叹口气。 高艳阳笑道:“能做武林盟主的儿子,还有什么不好?” 云天苦笑道:“你又不是我!有些东西,你不会明白的……” 高艳阳淡然一笑:“我虽然不是你,但你也不是我。既然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明白你的心思?” 稍稍停顿,没等云天开口,又道:“你是不是觉得,由于你是风家的子孙,必须放弃一些你很想做的事,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 云天望着他,欲言又止。脸色依然如常,心里已不平静。 路雪微笑道:“高哥哥,你在说什么!你呀我呀的,像是绕口令,让人头昏脑胀!这该不会是‘眼花缭乱’迷惑术的变种吧!呵呵!” 轻轻拨弄着海水,叹气道:“义父一直对我很好,没想到这什么迷惑术,居然连提都没向我提过!一个是义子,一个是义女,居然厚此薄彼,偏心成这样!唉!” 高艳阳道:“别装啦!从小到大,义父对谁最好,你心里还不清楚?只不过,迷惑术仅仅适于我这种带有痞子气的家伙。你一个女孩子家,假如叼着一根牙签,气汹汹的卷起袖子,拿着一把杀猪刀,招摇过市,见人就砍,成什么样子?” 路雪“扑哧”的笑出声来,将水里的灯影搅碎,泛起层层涟漪。 云天侧身对着高艳阳,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表情;痴痴的凝望着路雪,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酸。明明很想祝她幸福,无论她做什么决定;却又希望,这幸福是自己给她的。 高艳阳道:“你是风无双的儿子,日后既要维护风家的荣誉,亦要尽量在‘梅山论剑’中胜出,争取成为新一届的武林盟主。或许你已经觉得很累,但还是决定这么做,对不对?” 云天情不自禁的点点头。但望望路雪,随即摇头道:“我很喜欢当记者,尤其是《武林纪事》杂志社的记者……” 路雪笑着叹息:“我已渐渐习惯做一个捕快。不管怎样,我会学着做一个出色的捕快,不丢父亲的脸,不丢路家的脸。” 高艳阳道:“你俩出自名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有一个家,有人等着。看看我,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时而露宿街头,时而恶狗拦路,偶尔醉卧香闺,偶尔一掷千金。三餐不定,身如浮萍。我想要什么,必须辛辛苦苦的争取,而且常常碰得头破血流……” 云天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人的际遇都不同。只不过是这山望着那山高而已……” 高艳阳突然放声大笑:“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忧心?虽说人的精力始终有限,难以兼顾多样;但只要不放弃最想做的事,利用空余时间完成,今生亦应无憾!” 盯着云天,正色道:“我觉得,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妥协。有时候,当你面临选择时,往往宁愿放弃某些东西,也不愿破坏已有的局面。” 仰望天空,又道:“只不过,很多时候,很多东西,如果你不去珍惜,不去争取,纵使那些东西放在你的面前,你也一样抓不牢……” 云天凝望着他,默然半晌,缓缓道:“谢谢。” 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淡声道:“只不过,确实有点罗嗦。” 爽朗的笑声响起,“啪”的一声,两只右手相击,紧紧的握着。 高艳阳大笑道:“好朋友!” 云天微微一笑:“好朋友!” 路雪伸出双手,按住两人的手背,笑吟吟的道:“大家都是好朋友!” 云天望着路雪,心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从现在开始,我会继续爱护你,同时保留去爱别人的权利。那种感觉,不管加深还是消失,大家都是好朋友。 又看看高艳阳,心道:如果我俩不是同时喜欢路雪,一定会成为知心好友。不管怎样,你说得很对,好的东西应该尽力争取。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大家还是好朋友。 情人知己,知己情人。知心好友,好友知心。 友谊是否比爱情更重要,每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天色更黑,神秘莫测的善人岛,已在前方不远处。 蓦然,路雪急声道:“人呢?!” 负责驾船的浓眉汉子,已经消失。波平如镜,人在何方? 高艳阳环顾四周,沉声道:“小心点!” 忽然,扁舟剧烈的抖动着,“哗啦啦”的一下子散架。 三人踮起脚尖,一脚踩着木板,一脚划水前进。 七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倏地划破水面,急削三人的脚跟。 路雪娇叱一声,扬手撒出一把铜钱,撞击七柄长刀。 “当啷”之声不绝,长刀已断。 七条矫健的黑影,露出半个身子,拿着断刀,攻向三人。 云天冷冷一笑,右掌一扬,使出“遇水结冰掌”。 顷刻,一丈以内的水面,已结着一层薄冰,将那七人的半截身子封住。 高艳阳“哟嗬”的叫着,踩着已结冰的水面旋转。停下脚步时,手里已拿着七柄断刀,远远的抛入水中。“啪啪啪……”几声,用指骨在那七人的头顶各敲一下。 “哪里来的鼠辈,竟然玩偷袭,真低级!”高艳阳笑骂,再敲打几下,望着云天和路雪,“不如,我们比试一下轻功!” 云天和路雪对视一眼,笑着同声道:“怎么比?” “当然是……”高艳阳笑笑,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谁的做法最特别!” 话音未落,七条身影已飞起,排成一条直线,向着小岛急飞。 高艳阳踩着倒数第二个,将最后一个抛到第一位;如法炮制,始终站在第二个的背上。 云天若有所思,拿起一块木板,跃上半空,右掌拍出。飘落水面时,脚尖碰着的已是薄冰。随即身子前倾,将木板交到右手,浸在水里,犹如离弦之箭,向前急射。 木板所到之处,泛起一层薄冰,延伸至小岛。 云天淡然一笑,慢条斯理的踩上“冰条”,向着小岛滑去。 路雪笑着叹气:“看来,我是没辙的啦!” 两手各抓着一把铜钱,以“曼妙飞花”的手法撒出,在半空中形成六朵“百合”。 每十枚铜钱形成一朵“百合”,每朵相距都是一丈,排成直线。 路雪踩着“百合”飞跃,轻盈若燕雀,矫健如鸿鹄。 刚刚踩着小岛上的礁石,腰间彩带已飞出,凌空一卷,将那六朵“百合”收回!!! 由抓铜钱、撒铜钱到踩“百合”、收“百合”,一气呵成,两手抓的数目一模一样! 已站在礁石上的云天和高艳阳,情不自禁的齐声叫好。 那七人昏倒在地,浓眉汉子也在里边。 突然,高艳阳猛地一掌,拍向云天的胸膛,隐含风雷之声。 ——刚才还说是好朋友,这么快就…… 云天又惊又怒,脚底依然“粘”住礁石,身躯急剧后仰,与水面平行。 只听得“嗤”的一声,侧面射来一支飞镖,呼呼作响。发射它的手法比较特别,初时无声无息,至中途时速度突然加快,令人防不胜防。 夜色中寒光一闪,恰好被高艳阳瞧见,不得已才拍出一掌。 云天站直身子,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谢谢。” 高艳阳笑道:“既然是朋友,说这个就太见外啦!我只希望,你心里甭留着疙瘩。呵呵!” 云天脸上又是一红,干咳几声,道:“不会,不会!” 路雪朗声道:“我们只是路过,并无恶意。是英雄的快快出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东西!” “我只是个女子,管他什么英雄狗熊。况且,英雄常是短命鬼,我也不想做。” 连接礁石与树林的小径,缓缓走着一个素衣女子,戴一顶皮帽,看上去十六、七岁,神情冷漠,容颜秀丽,身材高挑。 云天愕然,缓缓道:“据说黑蚊子驻颜有术,果然是真的!” 素衣少女的表情,似是没有喜怒哀乐,冷冷道:“胡说!黑蚊子是我的师父。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既然来了,留下一条胳膊,快快滚吧!” 云天和路雪相视一眼,心道:吃人小岛,名不虚传!既有大鲨鱼,也有小鲨鱼…… 高艳阳笑嘻嘻的:“可以谈条件的吗?” 素衣少女冷声道:“可以。不想留下胳膊,就留下大腿吧!” 蓦然,高艳阳一晃身子,已飘至素衣少女的身后,紧紧搂住她的纤腰,在她的耳边吹气,嘻嘻笑道:“胳膊是用来抱你的,大腿是用来走路的,怎么舍得砍掉?” 素衣少女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想动,却动不了。她想叫,却叫不出。 那口暖暖的气,吹着自己的耳朵时,酸酸的,麻麻的,又是难受,又是…… 高艳阳叹气道:“我听人说,黑蚊子的门人,个个都是尼姑。你长得这么漂亮,万一是尼姑,要守什么清规戒律,岂非……噢,让我瞧瞧!” 素衣少女急声道:“不要!” 高艳阳微微一笑:“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素衣少女轻声道:“我、我叫暗香。” 高艳阳用力一吸鼻子,啧啧做声:“暗香?唔,真的很香。女人若没有狐臭,肌肤又有一股天然香味,即使样子比较普通,也很吸引男人吧!尤其像我这种……” “吧嗒”一声,在她的额头留下深深一吻。 素衣少女脸上一红,又惊又急,挣扎着轻声道:“不、不要……” 云天看看垂涎着脸的高艳阳,又望望似笑非笑的路雪,心里大奇:他俩真是情人吗?或者,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认识路雪后,他已变得正经许多,免得被她小瞧;但如今看来,怕是做错了。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或许,真实的表现自己,坦诚待人,才可以获得少女的芳心吧! 只不过,这一段日子的相处,在路雪的面前,渐渐地,他已习惯规规矩矩…… “师妹,你在做什么?!!” 高艳阳的身后,突然响起女子又惊又怒的叫嚷。 “嗖嗖嗖……”几声,数支飞镖,从四面八方激射而至。 “春香姐姐,不要!”素衣少女惊叫,轻盈一转身,迎向飞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