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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名颇为伶俐的伙计,扯着那张桌子最后一个客人的袖子。 那个客人一甩袖子,就给那名伙计一个大嘴巴子,将他打倒在地,扭身正要扬长而去。 只见脏老道庞解的长袖一扬,那个客人“扑通”一下,已跪倒在地。 原来,庞解瞧见那张桌子的客人都朝外走,就在酒席上拾起两颗油炸花生米。 这名客人穴道被封,就是给这两颗花生米打中膝盖窝,想不付账也由不得他。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赶紧给庞解鞠躬。这名客人给的酒钱,只多不少。 庞解笑嘻嘻的道:“乖孙子,还不快点起来!啊,不对呀!有你这种孙子,还不如拿头去撞豆腐,省得心里不舒服。起来吧!” 对准那名客人的膝盖,长袖一拂,为他解开穴道。 那名客人依然跪着,磕头如捣蒜;直到庞解不耐烦的走开,他才连滚带爬的下楼。 庞解已走到另一桌酒席,望着曾向他翻白眼的客人,嘿嘿怪笑。 突然把手伸进裤裆里,缓缓的摸上一把,像是抓住一只虱子样的东西。绕着桌子转上一圈后,放到一个客人的嘴边,“咔嚓”一声捏个稀烂,似是用指甲盖将虱子挤死一般。 这桌客人哪里还敢吃饭,一个个都站起身来,主动找伙计结了账,灰溜溜的跑出酒楼。 庞解又向剩下的几张桌子走去,嬉皮笑脸,挤眉弄眼。 他还没走到桌子前,那些客人已纷纷站起,付账走人。没过多久,偌大的二楼里,除了那些伙计,只剩下庞解、云天、路雪、蓝衣少年、虬髯大汉、白脸汉子。 云天和路雪认出庞解,自然不会翻白眼,但蓝衣少年早已皱起眉头。 虬髯大汉和白脸汉子瞧着庞解的那些葫芦,心里七上八下;但没他的命令,又不敢擅自离开。看到他走过来,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庞解瞥上两人一眼,走到云天的跟前,盯着蓝衣少年,似笑非笑。 蓝衣少年冷冷一笑:“天气都凉了,还有一只讨厌的苍蝇!” 声音尖锐,嗓子却粗,既似男子,又似女子,令人一听之下,不禁寒毛直竖。 他拿出一块香气浓郁的干净手帕,似要捂住口鼻。 庞解左肩微微一动,已将手帕拿在掌心,擦拭面颊、脖子、上身、裤裆、脚板…… 蓝衣少年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你、你……” 庞解啧啧赞叹:“这块劳什子手帕,真你娘的香!小子,还给你!” 随手一挥,已摊开手帕,平直的向蓝衣少年飞去,居然速度极慢。 蓝衣少年脸色微变,不敢大意,拿起一双筷子,夹向手帕。 只听得“啪啪”两声,筷子已被折断。手帕突然加速,不偏不倚地罩住他的头脸。 蓝衣少年慌乱的扔掉脏手帕,气急败坏:“你、你是何人?!” 庞解拍拍腰间的那些葫芦,漫不经心的道:“你不认识这些东西?” 蓝衣少年怒声道:“我认识你老娘!别以为挂着几个臭葫芦,就能冒充那只大螃蟹!这年头假货不计其数,你算哪棵葱?” 云天和路雪本想阻止庞解,但听到蓝衣少年那种不男不女的腔调后,像是无意中咽下一只苍蝇,要多恶心便有多恶心,此时哪里还想多管闲事? 庞解怪眼一翻,突然放声大笑:“好,你小子有种!” 稍稍停顿,又道:“我听人说,‘花花太岁’金子刚,既喜欢美女,又喜欢美男。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找一个年轻俊俏的男子,割掉那晃晃荡荡的东西,将其当成女子来培训,并美其名曰‘葵花爱徒’。 你究竟是他的第几个‘爱徒’?他现在躲在哪里? 臭名昭著、胆大妄为的金子刚,居然变成缩头乌龟啦!唉,这是什么世道!” 蓝衣少年脸色惨白,随即毅然道:“好,我告诉你!” 说到“诉”字时,嘴里突然喷出一口腥臭无比的血水,罩向庞解。 路雪急声道:“里面含有‘玉石俱焚散’!义父小心!” 庞解不以为意的笑笑:“安啦,安啦!雕虫小技。” 长袖一拂一卷,令到蓝衣少年踉踉跄跄的倒退几步,被血水沾上,突然爆炸,粉身碎骨。 云天看得暗自咋舌,缓缓道:“雪妹,你怎么知道血水里含有那东西?” 路雪指一下自己的鼻子,微笑道:“那东西的味道虽然轻微,但比较特别。” 云天揉揉鼻子,苦笑道:“你的是狗鼻子吗?” 路雪伸手去刮他的鼻子,佯嗔道:“你的才是狗鼻子!还是不灵的那种!” 庞解怪眼一翻,似笑非笑:“哟嗬,当我是透明的?雪儿啊,才几天没见,你就和这小子打得如此火热啦!要是让你的高哥哥看见,一定会很伤心的!” 路雪脸上一红,急声道:“义父,你在胡说什么!” 又指着风云天,淡声道:“前不久我才认识他,只是普通朋友。” 庞解故意叹气,笑道:“真是普通朋友?希望你没骗我。否则,你的高哥哥……” 路雪急忙捂住他的嘴,向云天歉意的笑笑。 云天突然心里一紧,又是一酸。仿佛某些很重要的东西,慢慢从自己手上溜走。 此时,伙计端上两只清水煮熟的肥鸡。虽然早已准备好,之前却一直不敢送来。 虬髯大汉和白脸汉子,早已悄悄溜走,而庞解居然没有为难他俩。 庞解从腰间取下一只白色的葫芦,倒出少许粉末,均匀地撒在两只肥鸡身上,一只给自己,一只给路雪。霎时间,整个酒楼弥漫着一股催人垂涎的香味。 这是庞解几经辛苦才发明的秘方:三十六味勾涎香料。 路雪撕下大半只肥鸡,正要递给云天,却被庞解拦住。 庞解举起筷子,笑嘻嘻的道:“雪儿,别对外人太好。小子若想吃肥鸡,先过我这一关。” 路雪微笑道:“义父,你在说什么!这么大只的肥鸡,我也吃不完……” 庞解大笑道:“没关系,有义父在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云天冷冷一笑:“这种臭烘烘的落汤鸡,送给我也不吃!你能让我吃下,才算你有本事!” 紧紧闭着嘴巴,捏住鼻子,一副惟恐被“臭气”熏染的模样。 庞解怪笑道:“臭烘烘的落汤鸡?好,吃死你!” 筷子一戳,已撩起路雪手里的大半只肥鸡。左手中食二指伸出,插向云天的双目;同时将香气扑鼻的肥鸡往前一推,撞向云天的嘴巴。 云天脸上的厌恶丝毫不减,却把嘴巴一张,咬住大半只肥鸡,笑吟吟的含糊道:“谢啦!” 庞解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笑骂道:“臭小子!” 轻拍路雪的右肩,笑呵呵的道:“快点吃,我带你去见高哥哥……” 路雪望了望云天,微笑道:“好啊!” 云天突然愣住,心里愈发紧张。咬着大半只香甜鲜美的肥鸡,竟是味同嚼蜡。 日已西斜,华灯初上。 青龙国边境,清凉镇,大赌场“冒险家乐园”。 这里以赌为主,兼有各种不同的娱乐。由东至西,共有九间大屋,屋后便是院子。 西面的第九间大屋,有十一根横椽,足足可以摆上三十桌酒席。 大厅正中,对正门口,有一座巨台,后面放着一张高脚木椅,李麻子就经常坐在那里。 李麻子是这间大屋的管事,设计这样一个座位,只有一种用意:便于照顾赌场的事务。 客人进门,第一个看到他;不用说,他当然也会看到这个客人。 因此,他随时都知道赌场里今天到了多少客人,以及都是哪一类的客人。 不论客人生熟,他除了进门时打个招呼外,一向不起身接客。 大屋也分东西两部,东边赌钱,西边喝酒。 赌钱是客人跟客人赌,喝酒是自己动手拿酒菜,东西各有一座壁柜,菜钱、酒钱由客人自己放进去。没有人点数,也没有人记账。 即使你喝了酒,一文钱不付,也没有人过问,一切但凭良心。 因此,这间大屋里,只有两名伙计。他们也只管清扫抹擦一点杂差,客人不会差遣他们,他们也很少去跟客人接触。 而其它的八间大屋,经营的手法又有不同。 当客人已厌倦赌钱和喝酒时,不妨到屋后的院子里找乐子。 那里的姑娘色艺双全,却常常爱生病。 当然,如果客人坚持,一定要她们带病见客,也并不是一定无法办到。 不过,必须先让她们服药才行。 她们服的药,只有一味:银子! 今晚,东边赌台上特别热闹。 主座是一位长得很俊的青年,肤色微黑,身材较高,剑眉朗目,英气逼人。 他的对面,是一位银须飘胸的老人,脸色已颇为苍白。 两人赌骰子,推牌九,押宝……一直赌了三天三夜,依然没分出胜负。那些赚够银子的陪衬角色,早已识趣的站过一边。 初时,黑脸青年赢多输少;后来,银须老人渐渐扭转形势。 而那些陪衬的客人,居然一直赢钱。虽然数目不大,却可以在后院舒舒服服的过上一晚。据说,这里的姑娘个个身怀“绝技”,比别处的红牌姑娘还要更胜一筹。 此时,庞解、路雪、云天已慢慢的走进屋内。屋内很静。 坐在高脚木椅上的李麻子,笑着点点头;而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青年和老人的身上。如果这两位不是财神爷,他们早已嚷嚷起来。 黑脸青年有意无意的向三人瞥上一眼,微微一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绸缎荷包。 将手一抖,从荷包里滚出数十颗珠子,每颗有雀卵大小,光洁浑圆,价值都在百两开外。 那位老人只是拈须而笑。桌上的筹码,远远高于那包珠子。 黑脸青年又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后,竟有一颗更大更亮的明珠,足有荔枝大小。 将它放在那堆小珠中间,说也奇怪,数十颗小珠竟像被人推动一般,滴溜溜的直滚,聚成一堆,将大珠高高的拱起来,像是一座宝塔,塔顶舍利子珠光辉映,益见璀璨夺目。 屋内,顿时一片啧啧称羡声。这种奇珍异宝,平时难得一见。 银须老人脸上微微变色,沉声道:“珠母?!!” 黑脸青年淡声道:“不错。这颗珠母,是千年老蚌体内所产,才有聚珠之异征。佩带此物,既可以祛病保健,又可以驻颜延年……” 银须老人苦笑道:“据说,此物是‘横行居士’庞解的宝贝,如果他找上门来,又如何驻颜,如何延年?能保住一条小命,已是万幸。” 庞解冷冷一笑,心道:算你童老儿知趣!臭小子,难怪我找不到这颗珠子,原来是你拿了…… 黑脸青年微笑道:“没想到鼎鼎大名的‘赌字当头’童前,居然这么畏首畏尾。好吧,假如你赢了我,我担保庞解不会找你麻烦。” 银须老人细细打量他一会,淡笑道:“好吧!赌什么?” 黑脸青年朗声道:“我的赌技与你不相上下,再磨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猜谜吧!我想请你老人家猜一猜,我有几个脑袋?” 围观的人,“哄”的一下子笑起来,但路雪只是不以为意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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