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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如水。 赵必杀沉声道:“接招!” 突然闪起一道光幕,扑面而至,罩住云天全身。 耀眼的光影,刺骨的寒意,令云天浑身汗毛悚然竖起。 这是刀风。“剑如龙,刀如虎”,只有刀风才会这般凌厉霸道。 刀风从他的正面而来,却罩住他的左右,也罩住他的头顶,绝对看不见丝毫空隙,又正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云天已只有一条路可走:跳桥。 身子飘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凌空一旋,翻身扑下。 他似已忘记一个简单的道理:如果一个武功高手,几乎将你的出路悉数封死,只留给你惟一的一条退路,那么这条路一定是条死路。 就在他身躯跃离桥面的那一瞬间,那道刀光突然消失,仿佛那根本就是一道幻影,从来没有真实地存在过。 一道疾风跃下桥底,一片灿烂耀眼的光华闪现在半空中,似一张疏而不漏的刀网,张开在桥底,承接云天落下的身影…… 这正是追魂三招的第一招:十面埋伏。 由始至终,云天依然没能逃出他的十步范围。 光华一闪即逝,刀已收起。一人如陨星飞坠,凝神立在桥底。 他的身躯,像一柄标枪那样挺直;他的面孔,忽然变得像月亮一样苍白。 赵必杀愣住。这一招“十面埋伏”,极少人能躲过,除非云天像清风一样无影无踪的消失。 不算太高的桥上,响起一声轻笑。 赵必杀抬起头,瞧见桥的底面贴着一人,身子晃晃荡荡的,像是挂在风中的一口吊钟。 原来,云天既没有像清风一样消失,也根本没有跳桥。身子扑下时,已飘到桥的底面,两脚钩住底面的凸出处。 桥的底面原本就凹凸不平,以云天的轻功,要“贴”在那里并不难。 云天似是随风飘荡,身躯一拧,“忽”的一下翻卷上桥面,大笑着快步前冲。 只要走出十步,那么赵必杀就输了;以他在武林中的名气,应该不会言而无信。 楼上的中年胖子,正是“棺材板”展宏图,笑嘻嘻的道:“你走一步,我就杀一人。” 手里已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抵住一名女记者的背脊。 那名女记者依然嘻嘻傻笑,浑然不知大难临头。 云天略一犹豫,赵必杀已拔地而起,兔起鹘落,挡在他的前面。 云天微微叹息,望着路雪苦笑道:“你怎么还不走?” 路雪耸耸肩,缓缓道:“你看看四周。” 这时,院子四周已围满人,那天发丧的十多个男女,也尽数在此。 云天淡然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然如此,惟有一拼!” 话音未落,桥的左侧突然激起一股水柱。与此同时,云天的右掌已拍出。 水柱被击碎,化作一面水墙,迅速凝结成冰。 赵必杀冷笑着凌空一跃,刀光闪起,划破浓浓的夜色,划破厚厚的冰墙。 刹那之间,闪亮的刀光,已向云天的头、肩、腰砍出三刀。 他的招式看来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却快得不可思议;人尚在半空,一连三刀,竟像是在他手上飞出三团雪亮的光。 幸好云天的身形已先挪动,才堪堪避开。 但是,云天只能在十步之内闪避,因为展宏图正笑嘻嘻的盯着他。 展宏图大耳招风,样子和蔼可亲;但他手里的短剑,最喜欢喝血。 赵必杀的刀法,有如大江之水,一泻千里。三刀走空,又是三刀劈出,绝不给云天喘气的丝毫机会。刀风绵密,滴水难进。 云天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已两次遇险,刀锋擦身而过。 他已能感到刀上发出的寒气,冷若冰雪,刺透衣衫。若再慢半分,便不堪设想。 迭遇险招,但云天连眼都未眨,目光始终随着赵必杀掌中刀光,用心琢磨招式的变化、出手的方位,寻找空隙反击。 六刀施完,赵必杀足方落地。但他招已用老,无论变招多快,这已是一处破绽。 机会稍纵即逝,云天毫不犹豫的发起反击! 右臂一圈,左手穿出,闪电般斜向赵必杀的右肩砍落……全力一击,志在必得! 正在此时,赵必杀那只空着的左手,凭空一抖,已多出一把短刀。 光芒乍现,近身向云天连施三刀,一气呵成。 路雪惊叫:“鸳鸯刀法的意境!” 她的母亲“鸳鸯刀”花曼妙,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二,长刀明争,短刀暗斗,令人防不胜防。而赵必杀的连环九刀,竟与母亲的刀法异曲同工,怎能让她不吃惊? ——难道,赵必杀与母亲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母亲和父亲离异,与赵必杀有关?!! 右手六刀,左手三刀,狂如疾风,密如骤雨,正是追魂三招的第二招:九凤朝阳。 如果云天继续攻他的右肩,必中左手刀;如果变招防他左手刀,右手刀回手反击,云天亦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必定血溅十步之外。 只可惜白衣云天,是那颗不落的太阳。 他一听到路雪的惊叫,虽然微微一愣,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左掌仍砍向赵必杀的右肩,同时拧腰卸肩闪过他左手两刀。 左掌欺近,突然变掌为抓,拿住赵必杀的右肘,一拧一带,以他的右手刀去迎左手刀! 赵必杀的第三刀恰已劈落,两团刀影重叠,“当”的发出一声响,犹如金铁交鸣。 耀眼光轮从他的左手飞出,疾旋而上,激起三丈多高。 赵必杀脸色铁青,长刀再次击出,追魂三招的杀手锏:八面威风! 刀光闪烁,已将云天的上下左右前后封死;两道交叉着劈落的光箭,才是真正的杀着! 一连八刀,一气呵成,一泻千里,仿佛同时劈出。 “叮当!叮当……”作响,数十枚铜钱撞上刀光,顿时化作万千碎片。 可就在这一刹那,万千碎片突然凝成一把短剑,捏在云天的手里,插入赵必杀的右手。 “当啷”一声,长刀斜着向后,跌落地面,深深砸在赵必杀的心坎上。 赵必杀脸色苍白,噔噔噔的倒退几步,嘶声道:“无双剑?!风无双是你什么人!!” 云天淡然一笑:“既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父亲。” “无双剑法”威力无匹,但霸气太重,非自控能力极强且为至亲者,绝不传授。既然已被赵必杀认出,云天亦无须隐瞒。 风无双有三子一女,云天正是他的第三子。 但众多武林人士,只知道风无双的大儿子叫风波,二儿子叫风浪,“三女儿”叫风姿。 而这三个人,都不会“无双剑法”。 原来,云天是风姿的孪生哥哥,刚出世便送给“冰火老人”曲乘风抚养;除了风无双、孙嫣红、孙大江、曲乘风这四人,连风波、风浪、风姿等也蒙在鼓里。 孙嫣红是孙大江的女儿,风无双的爱妻。 在四国中,风家历史悠久,地位显赫;“无双剑法”只能由一人继承,才是独一而二。而继承“无双剑法”之人,日后定要担当维护家族荣誉的重任,必定困难重重。 “如意棒”孙大江,对玄门之术颇有研究。在风云天出生之日,他竟然拜托好友曲乘风,带走云天。尽管孙嫣红既忧伤又不舍,但依然尊重父亲的决定。 云天自小跟着义父曲乘风,对“遇木成火掌”和“遇水结冰掌”,自然最为熟练。 在他十岁那年,父亲风无双和外公孙大江突然来访。 风无双传给他“无双剑法”和“迎风柳絮步”,却要他记住一件事:若非濒临绝境,便不能使用“无双剑法”;但不得已使用后,亦无须继续隐藏身份。 况且,这个秘密一旦泄露,麻烦便会纷纷找来,再隐藏身份已没用。 孙大江传给他“如意流星步”,但成名绝技“如意棒法”与“无双剑法”截然相反,便没有传授;免得他贪多嚼不烂,耽误对“无双剑法”的领悟和修炼。 不知为何,云天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先是无端松口气,随即感到两肩沉重。 日后已能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却也要担负起维护家族荣誉的重担。不过,从他加入《武林纪事》杂志社的那天开始,便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因此已随时做好准备。 但路雪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忽然有点苍白,幽幽叹气。 赵必杀愕然,突然放声大笑:“你、你真是风无双的儿子?!哈哈!难怪那人本想让你们自生自灭,后来却非要杀掉你!” 稍稍停顿,凄然笑道:“我练来对付风无双的追魂三招,竟然败在他儿子的手上!” 左手突然抄起地上的长刀,全力插入敞开的胸膛。用力一拉,鲜血喷涌。 狂笑声中,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标枪…… 展宏图脸色有点苍白,却依然笑嘻嘻的:“一个是风无双的心肝宝贝,一个是花曼妙的掌上明珠,居然走在一起!好啊,哈哈!” 云天冷笑道:“我爱和谁一起,关你什么事?” 路雪默然半晌,缓缓道:“我虽是花曼妙的女儿,但也是路千重的女儿。” 展宏图笑得更响:“好,好啊!为着情郎,连母亲也不认啦!在武林中谁不知道,风无双是路千重的朋友,却是花曼妙的仇人……” 云天微微一愣:“我父亲和花阿姨是仇人?怎么没听他说过?” 展宏图嘿嘿笑道:“七年前的‘梅山论剑’,如果风无双没出阴着,怎能打败花曼妙?比赛结束后,花曼妙愤愤不平,扬言今生非击倒风无双不可,否则也要让后人为她雪耻!” 路雪叹息道:“那只是一时的气话,其实母亲她已不那么好胜……” 展宏图冷冷一笑:“人人都说‘女生外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本来呢,那人让我看在花曼妙的份上,饶你一命;但既然你为着情郎不认母亲,那我就成全你们吧!” 脸上闪过一丝狡狯,嘴里忽然发出奇怪的啸声,沉闷诡异,令人几乎喘不过气。 楼上的两名记者和五名捕快,突然嘶声大叫,飘落地面,宛如发疯一般,扑向云天和路雪。虽然他们已精神失常,但武功愈发厉害,击得两人左支右绌。 云天和路雪既不忍又不敢伤害同伴,而指尖戳在他们的穴道上,居然没半点反应。 没过多久,两人已被他们逼得背靠着背,难以脱身。 而两名记者和五名捕快的身后,早已站满狞笑着的男男女女,随时会冲过来。 如今阻止这些人的惟一办法,或许就是把他们干掉。 啸声愈发急促,忽如飞流直下,忽如钉刮玻璃,忽如锤敲铁门…… 曾经神情迷茫的公孙不渝,此时正蹲在墙角,双手按住太阳穴,痛苦不堪。 慕容笑靥左手拿着铜琵琶,右手按住小腹,凄然一笑,大声道:“云天,你快带那位姑娘走!我们已被迫服用‘玉石俱焚散’,由死胖子的长啸声‘全家死光光’引发,即将爆炸!” 沉郁苍凉的琵琶声突然响起,公孙不渝大叫,扑向展宏图,紧紧箍住他。 展宏图大惊失色,拳打脚踢,依然无法挣脱;忽然哈哈狂笑,啸声激昂。 活生生的男男女女,突然纷纷爆炸;整个展家大院,迅速被火海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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