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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香波镇,翠香院,中心小楼。 三楼早已人声鼎沸,十几人只能站着;但前边的六桌贵宾席,却只坐着两人。 一个无精打采,一个精神抖擞,竟然是西门柔与西门刚这两兄弟。 正对着楼梯、高约三尺的椭圆形舞台上,中央放着一桌一凳,摆着一架古琴。 一位淡扫蛾眉的娇艳女子,端坐在桌子前,看样子不到二十岁;偶尔一抬头,红扑扑的笑靥上,却露出成熟妇人特有的万种风情。 她的脚边,紧挨着凳子,放着一面古铜色的琵琶。 皓腕轻舒,调正弦音,素手一动,便就着古琴,叮叮咚咚的弹起来。 弹到妙处,忽徐忽急,忽高忽低,忽而如泣如诉,宛若游丝袅空,令人透不过气;忽而如吟如啸,又似海峡猿啼,秋坟鬼哭,令人肌肤起栗。 三楼上凄凄惨惨,不少人已听得鼻头发酸,心里难过。 西门柔仍是病殃殃的,似乎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西门刚阴沉着脸,手指敲打桌面,喃喃道:“晦气!晦气!” 如果那女子长得并不漂亮,他早已冲上舞台,将她抛到楼下,把古琴砸个稀烂。 琴音倏地一变,铮铮锵锵,已起杀伐之音。 细细听去,有嗵嗵的鼓音,镗镗的金声,还夹着风声、雨声、人声、马声……突然手法如雨,百音齐汇;两军肉搏、万马奔腾的惨壮场面,也从音节中传达出来。 不少人听得胆战心惊,又不禁油然生出豪迈悲壮之意、血战沙场之情。 西门柔身子微微一动,西门刚猛灌几口酒,呵呵笑道:“这才像话嘛!” 片刻,琴声再变,开始奏出轻缓乐声,音节柔和,悠扬悦耳。 三个艳装美女走上舞台,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徐徐唱出轻歌。 歌声婉转,舞态曼妙,台后传来许多少女的声音,随声相和;一时间当真令人宛如置身广寒宫中,欣赏着云裳舞曲! 渐渐的乐声愈发轻快,三女的舞姿也逐渐加快。 只见六条雪藕也似的粉臂,纤纤玉指状若兰花,不住的向上摆动;蛮腰轻扭,肥臀款摆,与乐声和得丝丝入扣。 乐声越来越急,歌声也越和越响。 众人不禁拍手叫好,有的还故意吹起口哨。 西门刚一拍桌面,猛然站起,圆瞪怒目,四下扫去。 那些吵嚷者大吃一惊,立即噤若寒蝉,掌声和口哨戛然而止。 这些人不是香波镇的富户,就是展宏图的走狗,都不认识西门兄弟。但这两人既然能坐在贵宾席上,来头自然不小;得罪他们恐怕也会得罪展宏图,谁敢招惹? 西门刚得意的笑笑,望向台上,拍着手掌大声道:“好,好!” 众人相顾愕然,虽有不少人心里嘀咕,愤愤不平,却不敢表露出来。 此时,场中三女在不停扭动之际,轻抖皓腕,裹身长裙突然应手而脱。 强烈的灯光下,三人身上只剩一抹胸衣、一条仅够掩蔽私处的短巾,将晶莹如玉、丰盈如雪的胴体尽现众人眼前。 她们的舞姿愈发火热,修长大腿不停的左右摆动,浑圆玉脐泛起波浪似的抖颤。 西门刚兴奋得脸色通红,手掌拍得更急,不断嚷嚷:“好,好!太好啦!” 众人也是血脉贲张,拼命咬着嘴唇,强忍住没叫出声。 西门刚两眼一翻,四下乱扫,怪声怪气的道:“你们都哑巴啦?!这么香艳刺激的表演,你们怎么都不叫好?谁再不出声,我就割掉谁的舌头!!” 众人又惊又奇,随即如释重负的悄悄叹口气,纷纷大声叫好。 霎时间,整座中心小楼,似乎已被叫好声撼动。而叫得最响的,自然是西门刚。 纵然有人能比他叫得更响,也尽量忍着,免得被他揍成柿饼。 西门柔望一眼那抚琴女子,又看一下弟弟西门刚,苦笑道:“神是你,鬼亦是你。” 琴声已变得轻快柔靡,那三名女子的动作愈发大胆。 西门刚一仰头,将壶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踉踉跄跄的向着她们走去。 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妒嫉,掌声与口哨共起,桌子被拍得咚咚响。 抚琴女子不为所动,那三名艳女娇笑着碎步后退,玉手轻扬。 西门刚淫笑着狂吼一声,晃悠悠的走上台,就要扑过去。 忽然,楼梯处响起咚咚的脚步声,敲打众人的心弦。 脚步声并不是很响,却清清楚楚地送入众人的耳朵。 每走一步,都像是用锤子在人的心头敲打一次。 敢在这种时候上楼,且有这份功力,如果不是展宏图,则极有可能是来找麻烦的。 众人不由得望向楼梯口,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 西门刚猛然止步,缓缓转身,眼里已没有半点醉意。 抚琴女子微微一愣,而三名艳女的舞姿也有点凌乱。 西门柔盯着地面,叹气道:“此人是谁?必在兵器谱前列。” 一位白衣如雪的男子,扛着一个上身插满钢针的大汉,缓缓走上三楼,正是云天和公孙不渝。但美艳动人的路雪,却没跟在后面。 云天将公孙不渝放在一边,凝望着抚琴女子,苦笑道:“果然是你。” 抚琴女子娇躯轻颤,“砰”的一声,挑断一根琴弦。 云天淡声道:“慕容姑娘,同伴呢?” 西门柔微微一愣,看看那面古铜色的琵琶,心里一动。 ——莫非,她就是慕容笑靥,兵器谱上排名第三十四的“铜琵琶”?据说此人神出鬼没,三年前加入《武林纪事》杂志社后,行踪更是诡异。 ——何以展宏图能请到她?何以她会在这里弹琴? ——展宏图重金礼聘我和弟弟,为他保护一个人,莫非此人就是慕容笑靥?“铜琵琶”的武功与我相差无几,除非对头极其厉害,否则何须旁人保护? ——白衣人脚步沉稳,方才似是有意而为;看他的表现,与慕容笑靥并非仇人…… 脑海里已转过许多念头,瞧见弟弟摇晃着向白衣人走去,不由得暗叫不妙。但弟弟的脾气一向倔强,纵然碰上比自己更加厉害的高手,也从不退缩。 况且,他也想瞧瞧白衣人的身手,弄清楚他的来头,便没有阻拦弟弟。 武林中藏龙卧虎,大江后浪推前浪;兵器谱上的排名,并不能代表一切。三年后的“梅山论剑”,究竟会出现多少新面孔? “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只是乳臭未干的小子。” 西门刚走到云天跟前,伸出左手,推向他的右肩,冷笑道:“给我滚!” 突然“啊”的一声,倒退三步,接住哥哥抛来的蛇头杖,迎头砸向云天。 刚才,云天突然托起依然昏迷的公孙不渝,用他身上的钢针刺中西门刚。此时,他看到蛇头杖上两条狂舞的毒蛇,不敢怠慢,快步后跃。 “嘭”的一声,地面已被砸出一个大坑,楼上楼下顿时乱成一片。 片刻之间,中心小楼只剩下五个人:云天、西门刚、西门柔、公孙不渝、抚琴女子。 有些人心里害怕,却又想瞧热闹,便纷纷走到四周的几栋小楼上,继续观看。在翠香院里,中心小楼是最高档的,离中心越远便越低档。 低档小楼的鸨母、伙计和姑娘,平时的收入远远不及中心小楼;此时忽见客似云来,自是喜出望外,叫大爷的,端茶水的,卖弄风骚的,忙得不亦乐乎。 中心小楼上,已被砸出多个大坑,但蛇头杖依然没碰到云天的半根毫毛。 西门刚愈发急躁,突然大喝一声,蛇头杖脱手飞出,砸向云天的左大腿。 云天下意识的向着右侧一闪,突然瞧见西门柔长鞭出手,暗叫不妙,凌空一跃。 鞭梢卷上蛇头杖的尾部,轻轻向下一甩。杖头突然往上一蹿,击向云天的腰眼。 云天在半空中转动不便,又不能拿公孙不渝做挡箭牌,突然双脚连环踢出,在杖身两条毒蛇的头部轻轻一点,借力跃上横梁。 此时,慕容笑靥已拿起琵琶,随意一拨。 弹出的音韵,与普通琵琶有点不同,声调竟是那么沉郁苍凉。 公孙不渝突然睁开双眼,神情迷茫,动作极快,已从上身拔下六枚钢针,左右手各三枚,分别击向西门柔和西门刚。 唰!鞭身震落六枚钢针,余力未尽,向着云天的踝骨扫去。 鞭梢依然卷着蛇头杖,伴着青蓝色的“蝎子尾”,扫向公孙不渝的胸膛。 西门刚没有兵器在手,怪叫连连,抄起一张凳子,向舞台上的慕容笑靥冲去。 公孙不渝一击不中,又拔出六枚钢针,分别击向西门兄弟。六枚射完,又是六枚,顷刻之间,上身的钢针已被他拔得寥寥无几。 云天突然抛出公孙不渝,向西门刚砸去,同时双手抓住杖身的两条毒蛇,飞脚踢中鞭梢与“蝎子尾”的接口。飘落地面时,毒蛇已死,“蝎子尾”已毁。 西门刚两眼尽赤,抛下慕容笑靥,十指箕张,恶狠狠的向云天扑去。 慕容笑靥一边弹着琵琶,一边快步向窗口走去。 公孙不渝依然神情迷茫,随着音乐的节拍行走,跟在慕容笑靥身后。 西门柔长叹着一抖鞭子。啪啪啪……地面碎石纷飞,尘土翻卷,涌向云天。 噗噗噗……数张桌子同时竖起,团团围住云天,为他挡住尘土碎石。 啪啪啪……长鞭宛如巨蟒缠身,将数张桌子箍得支离破碎。 嗖嗖嗖……突然亮光大盛,数十粒冰珠激射而出,击向西门兄弟。 桌子竖起时,那些酒壶已被震碎;云天即时拍出右掌,将美酒结成冰珠,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射出。虽然未必能击倒西门兄弟,至少可以令到他俩知难而退。 “冰火老人的‘遇水结冰掌’?!我们走!!” 西门柔沉声道,长鞭卷住西门刚的腰肢,破窗而出。 西门刚早已抄起蛇头杖,被长鞭拖着飞出窗户,仍不忘嚷嚷:“我一定会报仇的!” 云天微笑道:“我叫云天,随时候教!” 慕容笑靥正要飞出窗户,突然后跃一步,撞入公孙不渝的怀里。 公孙不渝依然神情迷茫,眼里却闪过一丝温柔。 一个鸭梨头挡住窗口,笑嘻嘻的道:“此窗是我做,此路是我开,给钱,给钱!” 又恶狠狠的对云天道:“小子,没个黄金十万九千七,我一定不会饶恕你!” 左右两侧,站着一肥一瘦,一个笑眯眯,一个苦瓜脸。 这三个人,正是“铁算盘”卜仗义、“见人伸手”笑哈哈、“见人伸脚”苦西西。 慕容笑靥冷冷一笑:“也好,我烧给你!” 铜琵琶轻摆,“嗖”的射出一枚银针。普通琵琶,肚内都有铜胆;惟独这铜琵琶没有,头上却有暗钮,肚下有暗门,内藏机关,装着极厉害的银针。 卜仗义大吃一惊,倏地扯过苦西西,挡在自己前面,同时身子一仰。 银针不偏不倚地插入苦西西的喉咙。慕容笑靥拖着公孙不渝,从卜仗义身上飘过。 当云天追到大街上时,已看不到两人。想起另外两位同事,不禁又急又奇。 毒手勾魂,琵琶索命。“五毒手”诸葛无常已死,“铜琵琶”慕容笑靥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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