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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国,风琴城,香波镇。 表面依然繁华热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个小毛驴车,拉着一口白皮棺材,从闹市中穿过。 十几个披麻带孝的男女,跟在车后哭天抹泪,一边走一边向空中撒纸钱。 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穿着孝衣,揣着一个瓦盆,走在小毛驴车前。 依照当地的风俗,这个男孩一定是死者的长子。 闹市中的行人,自发让出一条通道,给这支发丧的队伍经过。 突然,两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拦住这支发丧的队伍。一个驴子脸,一个乜斜眼。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白白胖胖,十分福相。 此时,从车后走出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子,冲着那位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深深作揖。 中年人淡然一笑,微微努嘴。 驴子脸和乜斜眼相视阴笑,快步上前。驴子脸一把将老头子推倒在地,乜斜眼随即将老头子踢得滚到一边,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披麻带孝的男女敢怒不敢言,两边的行人纷纷离去,惟恐惹祸上身。 中年人望着地上的老头子,皮笑肉不笑的道:“怎么家里死了人,也不告诉一声?我们‘展记’一定会及时将最好的棺材送去。” 稍稍停顿,又厉声道:“居然敢自己打棺材,是不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你?!” 老头子痛得龇牙咧嘴,苦苦哀求:“何大掌柜,你发发善心,算得便宜一点吧!我是个木匠,和木头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你出的一口棺材价,连工带料打五口棺材也不止啊!” 中年人马上翻脸,阴阳怪气的道:“好你个老不死,我们‘展记’没有会扒拉算盘子的,要你来帮这个忙,是不是?!” 老头子哆哆嗦嗦的道:“小老儿又说漏嘴,实在罪该万死,请何大掌柜千万别放心里去!我的意思是,我那侄儿家实在挤不出钱,买不起‘展记’的棺材。” 中年人阴阴的笑道:“买不起没关系,可以记账。” 老头子怯声道:“记账倒可以。但‘展记’的利钱实在不是小数目,连本带利的滚上几滚,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起呀!” 中年人笑嘻嘻的道:“听说,你那侄媳妇长得不错?” 老头子紧张的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笑眯眯的道:“我家老爷新开的‘翠香院’,最近缺少姑娘。叫你侄媳妇去那里,不就行啦?让她干上一年,‘展记’白送你一口厚木黑漆的棺材。” 老头子怒声道:“你、你!想让我侄媳妇到窑子里当婊子?没门!” 中年人淡声道:“瞧你这老不死的,什么窑子呀,婊子的,说得多难听!那里叫‘翠香院’,在里面干的叫姑娘!” 老头子哀声道:“何大掌柜,你还是行行好吧!我家侄媳妇孩子都十几岁了,咋还能算做姑娘呢?她又刚刚没了丈夫,怪可怜的……” 中年人微笑道:“死了丈夫最好,没什么牵挂。她不是长得很不错吗?涂点脂,抹点粉,灭了灯就行。年轻的小寡妇,不知多少人抢着要呢!生意做得好,还能帮补家用。” 老头子愤然道:“你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中年人厉声道:“老不死的,你又想挨打了是不是?我只不过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不照办;但你买棺材的银子,必须得马上拿出来!!” 老头子怒声道:“这是什么世道!我家死了人,自己打棺材都不行,非得从你那里买!买不起就要让活人顶账,你们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中年人大声道:“来人,拿住这个老不死的,给我狠狠的打!” 驴子脸和乜斜眼得意的笑笑,立即高高举起脚,往老头子身上踹去。 老头子连滚带爬的闪过一边,踉踉跄跄的站起,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展宏图,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王八!老子到衙门告你!不,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到京城去告你的状!” 中年人冷冷一笑,向两个家丁使个眼色。 驴子脸和乜斜眼练过几年把式,三蹿两跳的已把老头子揪住,你一拳,我一脚,没多久便把他打得奄奄一息。 那十几个披麻带孝的男女,尽管又惊又怒,却不敢上前,只是不忍的掉转头。 忽然,那个男孩放下瓦盆,哭喊着向老头子冲过去。 驴子脸阴阴一笑,上前一步,捧起那个男孩,高高抛起。 霎时间,老头子的惨叫,孩子和那些男女的惊叫,中年人和两个家丁的狂笑,混合在一起,飘荡于香波镇的大街上。 眼看那个孩子就要跌落,就要撞个头破血流! 忽然,从对面米铺的屋顶上,倏地飘落一条白色身影,在孩子的脑袋即将触地之际,将他堪堪抱住。白衣男子放下孩子,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站在屋顶上的美貌女子,“嗖嗖嗖”射出三枚铜钱,分取驴子脸、乜斜眼、中年人。 驴子脸被射中左脚,乜斜眼被射中右腿,惨叫连连,同时倒地。 中年人反应较快,情急之下猛然向上一蹿,铜钱堪堪从脚底擦过,火辣辣作痛。 仇视的望着这一男一女,对准两个家丁的屁股,狠狠的各踢一脚,沉声道:“还没死吧?!没死就赶快滚起来!我们走!” 带着两个踉踉跄跄的家丁,走出几十步远,回头大声道:“两位,山水有相逢,我们一定会回来!还是赶紧买好棺材,让人给你们收尸!” 白衣男子微笑着拍拍手掌,朗声道:“好啊!我们一定会去‘展记’棺材铺!” 而那支发丧的队伍,早已走得干干净净,大街上愈发冷清。 白衣男子苦笑道:“没必要这么害怕吧!展宏图真是害人不浅。” 美貌女子皱眉道:“我们的伙伴呢?” 这一男一女,正是云天和路雪。 两人在树林里迷路,又累又渴又饿,被一些猴子扛着,不由得沉沉睡去;醒来时却在树林外的某个山村,那些猴子已不知所终。 两人找到最近的农户,填饱肚子,稍作休息后,继续赶路。山村中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吃,但那些村民都很纯朴,热情好客,并送给两人干粮,指明出路。 两人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先去风琴城的总衙门。 《武林纪事》杂志社,虽然只是一个社团,但在四国中却极有影响力;而且一向与官府保持良好的关系,秉承“官府、武林一家亲”的传统。 当个人利益不影响国家利益时,武林人士可以自由安排各种活动;一旦某种活动危害国家利益时,个人必须服从国家,立即停止这种活动。 四国能一直屹立不倒,重点在于总体上的团结。虽然偶有战乱,但每次都能度过危机。而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表面上还可以。明争少见,暗斗常有。 云天是杂志社的记者,去各地的衙门转转,或许可以知道同事的行踪。 而路雪是一个捕快,父亲更是“第一名捕”,要从各地的衙门查资料并不难。 果然,近日共有三名记者和六名捕快,陆续赶往香波镇,很可能已查到什么。 路雪让当地衙门四处发出通告,着重留意昙花镇、香波镇、善人岛、屏风镇这四个地方;便和云天日夜兼程,赶往香波镇。 但两人在香波镇内转悠三天,并没有找到那几个捕快和记者,反而常常看到展宏图的几个手下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原本不打算出手,以免打草惊蛇,此时却无法再忍受。 两人听到展宏图已出远门,过几天才回来,因此至今没去“展记”棺材铺。否则,那中年人和两个家丁肯定不敢出来作恶。 据说,展宏图的父亲展富贵,曾是个叫花子,以前叫小狗子。 后来,他无意中得到一笔横财,惨淡经营,挣下大片家业。小狗子从一个叫花子变成一个大富翁,有家没地的终究没有根底,又开始张罗买地,专找那些遇到天灾人祸的人家。 一般人买地,都要讨价还价;尤其是对方家中有个三长两短、急着卖地换钱时,更是狠狠的杀价。但小狗子买地从不还价,有时认为对方要价太低,还会给对方涨一些。 地买到手后,他便优先租给原来的主人耕种,要的租子也比别处低。 几年之后,乐善好施的小狗子,财产越来越多,开始经营客栈、酒楼、钱庄等,被人称为“展富贵”或“展大善人”,远近闻名。 但没想到,在独生儿子展宏图十岁时,他蹲在茅厕里就再也没起来。 展富贵得到那笔横财后,一直不忘修路搭桥、积德行善,到老时却被儿子活活气死。 展宏图天生就是败家的料,疯狂挥霍、散尽家财后,突然销声匿迹。 回来时,身边多出几个随从。他在外边做过不少无本生意,已有一点小财;回到香波镇后,便将自家已卖出的一间大钱庄赎回。 他将钱庄的老字号招牌摘下,竟开起棺材铺。 香波镇原本就有两家棺材铺,没几天已被展宏图几个如狼似虎的随从,用拳头封了一家。 另一家的老板,仗着自己儿孙多,不大服气。 不久,在一个西北风大作的深夜,他家存放木料的仓库突然起火。 从此,香波镇只剩下一家“展记”棺材铺。 展宏图又用同样的手法,令附近几个小镇的棺材铺纷纷关门,开起“展记”连锁铺。 虽然能独开棺材铺,高价出售棺材,但每天的进项仍然有限。毕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年,人死得实在太少。 再说,谁家死了人,也不一定会买棺材铺的高价棺材。 哪家不种几棵树?找木匠替自己打好寿材,活一年刷一年的漆。 于是,展宏图又用拳头打出一条规矩:谁家有死人,都必须去他开的棺材铺买棺材。 而他要的价钱,总是贵得吓死人,并且不准讨价还价。 那些不信邪的人,不是横尸街头,就是家里起火,甚或家眷失踪。 从此,没有谁敢胡言乱语,只希望家里别死人。没几年,展宏图又发起来。 但他还是嫌每天死的人太少,时不时就派驴子脸和乜斜眼,领着人昼伏夜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杀掉不少商旅游客。 附近几个镇的居民,必须“踊跃捐钱”,为这些死者买棺材。谁要是不给,或者偷偷搬迁,等着他们的只有一条路:横尸街头。 曾有不少富于正义感的武林人士,想为当地百姓铲除这个毒瘤,却纷纷神秘失踪。 兵器谱上,排名第七的“花花太岁”金子刚,排名第十一的“只吸人血”黑蚊子,都是“棺材板”展宏图的好朋友,彼此时有来往。 而且,展宏图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二十,成名绝技“全家死光光”,威力极大。 他和当地的官员,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时常送去丰厚的“孝敬”。 武林盟主风无双与四国的国王,碍于要事太多,一直无法抽身理会;而某些潜入香波镇采访的杂志社记者,通常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没回。 云天和路雪在香波镇内转悠三天,早已对展宏图及其走狗深恶痛绝。打算捉拿金子刚归案后,一定要将展宏图的势力连根拔起。 但是,那三名记者和六名捕快,如今究竟在哪里?会不会已遭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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