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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晌午。 昙花镇,月牙村,东方大宅。 此时,后院散发出阵阵烤肉的香气。东侧是厨房,门前摆着一个大火盆,炭火熊熊。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大汉,油光满面,赤着上身,正在烤肉。 旁边放着一张小桌子,摆着鸡蛋、面粉、蚕豆和调味香料。 不一会儿,铁叉穿着的猪腿已呈金黄,香气更浓。 大汉满意的笑笑,突然伸出左掌,往火盆轻轻一拍。炭火像是突然被加入烈酒,“哄”的一声蹿得老高,将整个猪腿包住。 云天和路雪正踱进后院,瞧见如此情景,忍不住同声叫好。 大汉正好背对着两人,突然随手抄起一把尖刀,迅速割下两块一样大小的方形肉片,头也不回的往后一甩,淡然笑道:“尝尝!” 两块脱离尖刀的肉片,仿佛长着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飞向云天和路雪的嘴唇。 两人以口接住,只觉得皮酥脆,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满嘴都是浓浓的香味。 云天吃得较快,赞叹道:“人间竟有如此美味!这位师傅的厨艺,真是一流!” 路雪也已吃完,微笑道:“张三的弟弟‘饱鬼’张四,当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刚才,他俩已从东方智口中得知不少与金子刚有关的资料,云天便打算立即赶去香波镇,路雪却要待到明天再走。 云天随即想起,金子刚可能还藏在月牙村里,便立即赞成。 东方智只是笑笑,并不反对。两人闻到后院的香气,便信步走来。 张四仍不回头,挥舞尖刀,顷刻已把整个猪腿分成数十块,装在大碟上。用扎在腰间的上衣擦擦手,将大碟递给两人,笑吟吟的道:“两位请慢用。” 稍稍停顿,又道:“两位见过我的哥哥?他没说我的坏话吧!” 云天接过大碟,边吃边咂嘴。路雪笑道:“也不是什么坏话。他只是说,你常常拿好吃的东西去馋他,又不给他吃。真是这样吗?” 张四苦笑道:“你别听他瞎说!我每次送东西给他吃,还没拿出来,他就连篮子也抢走!在兵器谱上的排名,我第五十九,他第六十,因此很不甘心吧!这家伙,真没良心!” 云天嘴里已塞满东西,含糊的笑道:“原来如此……唔,真好吃!” 路雪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就不能斯文点吗?我又没跟你争!” 张四拱拱手,微笑道:“我还要准备午饭,就不奉陪了。” 瞧见他已走进厨房,路雪扯了扯云天的衣角,指着厨房右侧的一间房子。 那房子极大,却没有窗户,被一把大号“铁将军”锁住,不见一点缝隙。 云天会意的点点头,放下光溜溜的大碟,与路雪快步走出东方大宅。 两人沿着小河而行,看似悠闲,却是留心观察四周。 月牙村被山峦和树林包围,出入并不方便;但对于那些能飞檐走壁甚至踏雪无痕的高手,根本只是小菜一碟。 要找东方智改动兵器谱排名的武林人士,必定不少。他们既然知道月牙村的大体位置,要找到这里应是易如反掌。 但是,为何大半天了,也仅瞧见西门兄弟这两位来客? 或许,树林和山峦中,既装着不少机关,又布置着极厉害的迷魂阵。 那么,西门兄弟是硬闯进来,还是被人接进来的? 东方智既然编写兵器谱,却把月牙村和自己的宅子弄得如此诡异,用意何在? 金子刚是已经离开月牙村,还是仍留在村里? 夜已深,星暗月淡。 云天和路雪悄悄摸到后院,停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子前。 云天捏着铁锁,轻轻一拧。满以为凭自己的功力,必能轻易拧开;没想到这把铁锁异常坚固,丝毫无损。脸上微微一红,加重力度。 铁锁已被他捏得凹陷,却仍未损坏,反而发出“喀”的一声轻响。 路雪脸上闪过一丝促狭,扬起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刮着自己的脸颊,随即拿出一根奇形怪状的“钥匙”。塞进锁孔,左转右旋,上捅斜拨,好一会儿才打开。 这把“万能钥匙”,是父亲路千重给她的,曾属于“妙手娇娃”丁妩媚。 路千重是捕快,丁妩媚是飞贼,过去是死对头,如今却是好朋友。折在路千重飞刀之下的盗贼不计其数,但丁妩媚每次都能及时逃脱,偶尔还戏弄他一番。 三年前的某个夜晚,丁妩媚终于被路千重捉住。但没过几天,路千重便放走她。毕竟,丁妩媚虽是一个飞贼,却从不伤害无辜,素有“侠盗”之称。 六天后,正是路千重的四十岁生日;丁妩媚送来这把“万能钥匙”后,便与司徒如果比翼双飞,定居于昙花镇某个偏僻的山村。 路千重被金子刚打伤,惟有叫女儿路雪暂时担任捕快,缉拿金子刚归案。虽然路雪还年轻,经验不足,火候不够,但武功并不比父亲差,甚或更胜一筹。 毕竟,她的母亲是“鸳鸯刀”花曼妙,义父是“横行居士”庞解,在兵器谱上一个排名第二,一个排名第四,都比排名第九的“飞刀无痕”路千重厉害。 这两人都对路雪宠爱有加,自是将看家本领倾囊相授。因此路雪最欠缺的,是历练而不是武功。临出门时,路千重将“万能钥匙”交给她,让她去找丁妩媚和司徒如果。 就是在这两人的指点下,路雪才打算先去请教“天机狂生”东方智,得以在河边碰上云天,并把“饿鬼”张三戏弄一番。 但她压根没想到,会树林中的宅子发现女尸,再被吸血金蝇袭击,只得由枯井下的通道赶至月牙村。丁妩媚夫妇这么做,究竟是好心做坏事,还是故意如此? 不管怎样,总算已找到东方智,而且还获得一些可能很有价值的资料。 但面前这间没有窗户的大房子,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云天和路雪轻轻拉开门,急忙站到一边。满以为会冲出一阵浑浊难闻的气味,但悄悄钻进鼻子的,却是一股淡淡的香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微微一愣,小心翼翼的朝房内望去。 门口的左边放着一张白玉床,长约一丈,宽约六尺,高约三尺,床头紧贴着墙壁;那股淡淡的香气,从白玉床的床头缓缓散发出。 门口的右边,墙上嵌着一幅巨画,正对着白玉床。那幅画既非山水,亦非花卉虫鸟,只是一个女子的半身像,栩栩如生。 那女子脸上蒙着黑纱,露出一双活灵活现的美眸,隐隐含着忧愁。 除此之外,房内再无它物,四周一尘不染。 路雪让云天守住门口,走到那幅巨画前。她越瞧越觉得画上女子的风韵之美,竟不是任何言语所能形容;虽然仅仅是一幅画像,却已有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尤其是那一双隐含忧愁的美眸,似是要向观赏者倾诉她的辛酸往事。 路雪喃喃道:“世间竟有如此美人!虽然我是女儿身,也不禁心生爱慕。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大美人‘红绣花鞋’黑寡妇?!” 越看越是喜欢,目光已无法移开;忍不住缓缓伸出右手,触摸她的左眼。 白玉床的床头突然升起半尺,无声无息地探出一根黝黑的圆筒,对准路雪的背脊,发射出三根湛蓝湛蓝的牛毛针! 云天一直留意着四周,瞧见那黝黑的圆筒,不由得大吃一惊。想要出言提醒,已经来不及,立即吐出一口浓痰,右掌连拍三次。 三根牛毛针竟被结成冰块的浓痰击中,斜斜的掉在地上,叮当作响。 “遇水结冰掌”的掌风后发先至,令到浓痰结成冰块,才堪堪挡开牛毛针。若是“冰火老人”曲乘风在此,能将浓痰在口中结冰再吐出。 云天长长的吁口气,飞身扑向床头,左掌劈出,将圆筒砸个稀烂。 路雪听到响声,竟然头也不回,神情有点迷茫,眼中已有泪光,像是着魔一般。 云天刚想取笑她几句,忽然感到有点不妥,便快步走到她的左侧。 瞧见她脸上的迷茫,忍不住轻声道:“喂,你没事吧?!!” 路雪也不答话,似笑非笑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女子画像。 云天又惊又奇,往那画像瞥上一眼,突然觉得有点头晕目眩。用力的晃晃脑袋,急忙移开目光,看一些更吸引眼球的东西——路雪的酥胸。 路雪叹气道:“真美!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上前一步,伸出左手,去摸画像中女子的右眼。 云天急声道:“不要!” 女子的左眼倏地闪亮,射出一根比牛毛更细的银针,不偏不倚地插入路雪的胸脯! 路雪闷哼一声,昏了过去,神情依然迷茫。 云天急忙扶住她,平放在地上;望着那饱满的胸脯,不由得心神荡漾,脸上微红。深吸一口气,突然“哗”的一声,撕开路雪胸前的衣襟。 左边的乳房上,已出现一个小黑点,正向着周围扩散。 云天再吸一口气,低头在黑点上用力吮吸。不一会儿,他张口一喷,吐出一口黑水,里面夹着一根小银针。瞧见路雪尚未清醒,便继续吮吸,隔一会吐一次黑水。 半晌,地上的黑水已渐渐转淡。路雪悠悠醒来,看见云天如此“无礼”,不由得又羞又恼,下意识的一巴掌掴过去。 正吮吸得“不亦乐乎”的云天,没想到路雪已醒,被掴个正着。虽然没什么力度,却令他微微一愣,将含在嘴里的血水吞下肚子。 顷刻,他已是摇摇欲坠,苦笑道:“我什么都还给你了!” 头一歪,昏倒在路雪的娇躯上,脸色通红,身子滚烫。 原来,这种银针的毒性很奇怪。中针的人中毒还轻,但毒性与血液混合后,立即变得非常剧烈。云天只是吞下一点血水,已经抵受不住。 幸好他已事先护住心脉,而这口血水的毒性已没那么剧烈,否则他必死无疑。 路雪瞧见云天昏倒,不由得微微一愣;看到地上的黑水,不禁赧然一笑。急忙将他放在一边,掏出两颗义父特制的解毒药丸,一颗塞进云天的嘴里,一颗自己服用。 没过多久,云天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吁口气,笑着叹气道:“总算保住小命。” 路雪不敢再看墙上的画像,扶着云天慢慢走出去,轻声道:“这里也是个不祥之地,我俩还是尽早离开!虽然不辞而别,有点对不起东方前辈;但如果我没猜错,墙上的画像,应是传说中的‘魔画’;画中女子的原型,应是屏风镇的黑寡妇!” 云天愕然道:“魔画?!难道,向东流曾经在这里居住?!!” 路雪点点头,一脸凝重,扶着云天匆匆离开东方大宅,融入夜色中。 “巧夺天工”向东流,兵器谱上排名第二十四,为人放荡不羁,偶尔疯疯癫癫,时常露宿街头;但在绘画、装潢、设机关等方面,绝对是个天才。 据说,他打造的壁画往往装有机关,甚或能乱人心性,令其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但在三年前的某个夜晚,此人神秘失踪,生死未卜。 此时,张四正站在大宅后院的屋脊上,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冷笑道:“这次算你们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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