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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村,小河边。几丝垂柳随风轻舞,河面架着小桥。荡漾的碧波中,倒映出巨宅门前那七级石阶和两尊高大的石狮子。黑漆大门,紫铜吞金,庭院深深。 这里,就是“天机狂生”东方智的家。 深邃的厅堂,一重又一重。 竹帘深重,将十丈红尘全都隔绝在帘外,却把青山秋韵深深的藏在厅堂中。一抹朝阳,满地花荫;帘外鸟语啁啾,更显得厅堂分外宁静。 三个垂髫童子,两个在下棋,一个正等着卷帘迎客。 “蛇头杖”西门刚,已扶着哥哥“蝎尾鞭”西门柔离开,而兵器谱上的排名并没更改。 云天和路雪静静的坐在厅堂内,品着香茗,观看两个童子对弈。 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的东方智,站在棋盘左侧,笑吟吟的瞧着。 对棋盘上的各种高招绝技、阴谋杀手、圈套陷阱,无不熟谙。目光一扫,已洞悉全局,细察秋毫,棋观十步之外。 偶尔给失利者指点几步,失利者无不茅塞顿开,扭转局势。 云天忍不住道:“东方前辈,你一时帮白子,一时帮黑子,这局棋又怎能分出胜负?” 东方智笑道:“对弈只是一种网游,何须分出胜负?况且,我只想借此机会,让他们明白一些道理,少点碰壁。” 路雪轻声道:“道理?我曾听人说,前辈只喜观棋,甚少下棋,这又为何?” 东方智微微叹息:“我初出江湖时,桀骜不驯,自称‘天机狂生’,以为能洞悉天机,扭转乾坤。后来屡遭挫折,九死一生,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因此,决意编写兵器谱。” 云天冷笑道:“编写兵器谱与只喜观棋,有何关系?” 由于他并不赞成编写兵器谱,因此语气已明显带着不满。倘若对方不是前辈高人,恐怕他会忍不住厉声诘问。 路雪轻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可放肆。 东方智不以为意的笑笑:“人们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譬如,倘若我只是观棋,必定可以洞悉全局;稍稍指点一下,便能助失利者反败为胜。但倘若我亲自上阵,亦会深陷其中,丢盔弃甲,惨淡收场。” 云天冷冷一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编写兵器谱,是以旁观者的心态?!” 东方智叹息道:“我也未能免俗。在第六十九届‘梅山论剑’上,我败于路千重的飞刀之下,却弄伤‘只吸人血’黑蚊子的爪子。这二十年来,我只打过那一次比赛。” 路雪黯然道:“只可惜,短时间内,路千重的飞刀已无法出手。” 东方智肃然道:“但他已用飞刀插伤金子刚的右臂,令他暂时难以作恶。” 云天微微一愣:“如果金子刚只是右臂受伤,理应无碍,又怎会……” 东方智淡然道:“你是否曾听说,凡是被金子刚杀害的人,身体都不完整?” 云天点头道:“确实如此。但这只表示金子刚心理变态,喜欢肢解尸体……” 东方智摇头道:“你错了。那只是一种伪装,为着不泄露独门武功的秘密。你听说过‘逆穴’这种点穴手法吗?” 云天和路雪相顾愕然,同声道:“那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所谓“逆穴”手法,与一般的点穴手法恰恰相反。寻常点穴的部位,应该是向上凸起的,而被“逆穴”手法点中,却会出现凹陷的小潭。 碰上被点中者,旁人应该用嘴唇对准那个小潭,再以舌尖探准部位,然后默运真气,缓缓地向外吸。功力稍差的人,也未必能为被点中者解穴。 “逆穴”手法,只适合男子练习,且必须以右手使出,方能生效。倘若金子刚真的精通此法,既然右臂已受伤,暂时确实难以作恶。 二十年前,曾有一个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罗春,精通“逆穴”手法;但他早已被多名侠客联手击毙;又没听说他有什么亲戚朋友或传人。 ——金子刚怎么也会这种手法? ——东方智又怎会知道金子刚武功的秘密?为何要对自己说? ——金子刚和东方智,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金子刚就在月牙村,那么东方智有没有包庇他?如果不在,那么他会逃到哪里? 云天和路雪对视一眼,随即望向东方智,脑海里已闪过许多念头。 东方智缓缓道:“其实,大盗罗春在碰上多名侠客的前几天,已经重伤昏迷。他曾到皇宫里要动那些妃子,一时得意忘形而被发现,以致遭到大内侍卫的日夜追捕。后来,他虽然杀光那些追捕自己的侍卫,却已支持不住,昏了过去。当时,才二十出头的金子刚恰好路过,便把他扶到客栈,好生照顾……” 云天嗤笑道:“金子刚救罗春,应是想学‘逆穴’手法吧!” 东方智淡淡道:“那时,金子刚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罗春自知仇家太多,又见金子刚如此尽心照顾自己,便把记载‘逆穴’手法的秘籍给他,却没想到……” 路雪轻声道:“罗春被人发现了?” 东方智笑叹道:“不错,罗春确实被人发现。金子刚前脚刚走,那几个侠客后脚就来。原来,某个所谓的侠客,是金子刚的朋友,合谋骗取‘逆穴’手法。金子刚得到那本秘籍后,立即销声匿迹,十年后再次出现,成为更可怕更残忍的采花大盗。” 云天将信将疑的道:“你怎会知道这些东西?《武林纪事》上,从未提及。” 东方智笑道:“月刊《武林纪事》,十年前才出现,报道的大部分是时事,顺便提及一下某些人的简历。而我出道时已十分注意搜集资料,否则又怎能编写出《兵器谱》?” 云天不由得微微一惊:此人知道这么多东西,很可能有一个秘密为他搜集资料的组织!武林中见不得光的事实在太多,万一他以此为筹码,岂非…… 越想越是后怕,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路雪忽然道:“西门柔和西门刚决斗,尚未分出胜负时,你已知道结果,对吗?” 东方智笑着叹气:“纯属多此一举。西门柔注定要输给弟弟的。” 云天不以为然的道:“我觉得,西门柔明明有两次机会可以打败西门刚,却没出手……” 路雪插口道:“蝎尾鞭与蛇头杖撞击时,西门柔可以借助这一撞之力,将蝎子尾插入西门刚的喉咙;西门刚要倒立时,西门柔也可以趁机偷袭。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云天微笑道:“确实如此。我俩果然心有灵犀!” 路雪反诘道:“你不觉得,这两个破绽太明显吗?” 云天搔搔头皮,轻声道:“是挺明显的,但这的确是大好机会……” 忽又恍然道:“由始至终,蛇头杖都没发射蓝色牛毛针!” 路雪笑笑道:“你总算明白了。哪有这么大个的蛤蟆到处跳——记住这句话。” 云天讪笑道:“谢谢。不过,既然西门刚可以克制住西门柔,为何还屡屡挑战他?” 路雪望向东方智,淡笑道:“这就要请教东方前辈了。” 东方智拈须微笑:“目前,西门刚确实想输给西门柔。多年来,他在兵器谱上一直比哥哥排前一位,压力并不小。” 云天苦笑道:“名次在前,是好事啊!况且,有压力才有动力。” 东方智淡然一笑:“你看过长跑比赛吗?为何实力最强的那一位,常常紧贴着前面几人,直至快到终点时才领先?” 云天微微一愣,随即拍拍额头,笑道:“原来如此。莫非西门柔一直隐藏实力?” 东方智缓缓道:“西门柔有没有隐藏实力,我不清楚;但西门刚肯定以为哥哥未尽全力,因此一次又一次的逼他出手。三年后,便是第七十届‘梅山论剑’……” 路雪淡笑道:“惟有知道对方的真正实力,才可以尽快想出相应的对策……” 云天插口道:“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但为着兵器谱上的排名,以致兄弟不睦,互相猜疑,值得吗?” 东方智摇头道:“你错了。西门柔和西门刚的感情一向很好。虽然西门刚已把西门柔打伤,但一定会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而西门柔的病态,是天生的。两兄弟时时切磋,尽量全力以赴,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才可以全身而退。” 稍稍停顿,又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身为武林中人,时常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因而未雨绸缪非常重要。况且,每人都需要目标,兵器谱只是将人的求胜欲望诱发出来。即使没有兵器谱,大家也会拼个你死我活。” 云天嘀咕着:“你是兵器谱的编写者,当然为它说好话啦!” 拱拱手,高声道:“打搅前辈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路雪淡淡道:“要找出金子刚,为何不向前辈请教?辛辛苦苦的赶来这里……” 东方智长叹道:“我确实知道金子刚的一些秘密。本来,我该为他保守秘密;但他屡屡作恶,惹得天怒人怨,也应早日伏法。金子刚有三个好友,一个是香波镇的‘棺材板’展宏图,一个是善人岛的‘只吸人血’黑蚊子,一个是云雾城的‘红绣花鞋’黑寡妇。” 听他说出这三个人,云天和路雪也不由得脸色微变,倒吸一口冷气。 “棺材板”展宏图,为人心狠手辣,兵器谱上排名第二十,在香波镇经营棺材铺。 据说,附近几个镇的人,如果不买他的棺材,必定全家遭殃。许多游客经过香波镇时,常常横尸街头,而镇上的人必须为死者购买高价棺材。 曾有不少人想搬出香波镇,但尚未动身已遭不测。途径香波镇之人,有的是艺高胆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的是身有要事,一路上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香波镇是青龙国中部风琴城的一个美丽小镇,背靠风景幽美的风琴山,因其有一条香气扑鼻的香波河而得名。昔日游人络绎不绝,如今却是鬼气森森。 “只吸人血”黑蚊子,艳如桃李,心如蛇蝎,兵器谱上排名第十一。 青龙国与朱雀国的公共海域中,有一处翠绿葱郁的小岛,令远近渔夫谈“岛”色变。黑蚊子经常待在岛上,并美其名曰:善人岛。 她的实际年龄应该超过五十,但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据说她最喜欢面目姣好之人的血,更喜欢五官清秀之童男玉女的血;每十日必杀一人,修炼绝技“七步血竭指”。 “红绣花鞋”黑寡妇,深居简出,脸上常常蒙着黑纱,兵器谱上排名第十二。 曾有人说,黑寡妇是黑蚊子的姐姐,但黑寡妇只是笑笑,黑蚊子则一脸不屑。 黑寡妇的第九任丈夫“大力神猿”吴欢乐,兵器谱上排名第十四,在武林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但三年前的一个黑夜,在云雾城的屏风镇上,他竟然横尸街头,死因不明。 从此,黑寡妇不再改嫁,一直住在屏风镇的吴宅。 曾有人说,黑寡妇的九个丈夫,都是被她克死的。 但昔日黑寡妇艳名四播,慕名而去屏风镇拜访她的武林人士,至今依然数不胜数。 她的九个丈夫,不是富商巨贾,就是达官贵人,甚或是武林高手,死后都为她留下一大笔财富。假如能娶到她,自是财色兼收。 玫瑰虽有刺,蝎子虽有尾,毒蛇虽有牙,但长着熊心豹子胆的人也不少。 去屏风镇向黑寡妇求婚的先驱者,常常死得不明不白;但后继者越来越多,热情不减。 能看到黑寡妇庐山真面目的人,已越来越少;但这丝毫无损她的艳名,反而越传越玄。 据说,只要她对着你轻轻一笑,就是叫你立即去死,也心甘情愿,毫不犹豫。 奇怪的是,凡是看过她真面目的求婚者,大多惨遭横死。 不管怎样,展宏图、黑蚊子和黑寡妇,都不是好惹的角色。金子刚究竟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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