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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是从小树林那条幽静的小路向我走过来的,她轻佻的身影像一缕清香一般灌入了我的心房,让我怦然心动。她就是我在李旗家用望远镜望见的那个女孩,她的形象变得立体起来了,原本模糊的细节也具体起来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主动上前和她搭讪。 “我见过你。”我对她说。 “是吗?”她镇定自若地说,“见过我的人多了。” “我在你哥家见过你。” 我跟在她后面,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一段距离,她没有因为和我说话就停下脚步。我看不到她面部的表情,但似乎她对我不怎么反感。 “真的,没骗你。” “我哥根本就不在家,”她顿了顿说,“况且,我从来都不去我哥家。” “我是说,看见你从你哥家窗前经过。” 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又在她后面无趣地跟了她一段时间,觉得应该离开了,就停下脚步,注视着她的背影。她突然转过身来,喊出了我的名字。 她对我说:“我也见过你。” 我受宠若惊地朝她跑过去,和她并肩走在了一块。 “你怎么不早说呀。”我责怪她说。 “你总去网游厅吧?” “你怎么知道?”我挠了挠头说,“其实我不是经常去。” “得了吧,我天天都看见你在那里。” “那你真够幸运的。” 李雪疑惑地望着我问:“我有什么幸运的?” “见过我的人都会有好运。” 不知不觉,我就和她走进了“老李家”的大院子里,来到了她家的门口。 我看见她家锁着门,便问:“我能到你家坐一会吗?” “可以呀,”她用钥匙开了门对我说,“进来吧。” “你爸妈不在家吗?” “他们在外地,一年都回来不了几趟,只在过年的时候能见着。” 走进李雪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檀木发出的味道,我熟悉这种味道。这种味道是我爸爸当木匠的时候身上常常残留的味道。我进屋后像有多动症一样,东翻翻,西看看,完全像个没教养的孩子。 “没想到你这么不老实,李铃还说你挺老实呢。” “我看起来不老实吗?” “你看起来倒是挺老实。” “貌似忠厚?”我坏笑了一下说,“老师刚看见我的时候也挺喜欢我的,可时间一长就烦我了。” “活该。” 她笑的样子不勉让我联想到画面里的女郎——那个联想匆匆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了一下。 “你和李铃有仇吗?” “没仇呀,怎么啦?” “那我怎么没看见过你和她在一块玩。” “干嘛什么都得让你看见呀。” “我知道了,”我恍然大悟地说,“你生性孤僻。” “你才生性孤僻呢!” 我看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几何习题集,把它工工整整地放到了书桌上。她拿出一根圆珠笔抵在下巴上思考起来,我不忍打扰她学习,就拉过一把椅子装模做样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学习。我歪着脑袋盯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她的脸庞就像一块磁铁一样,总是能牢牢地把我的目光吸引过去。她伸出一只手,像拧麻花一样把我的脑袋拧向相反的方向,等她放手后,我又转过头去看着她。 她被一道几何题难住了,摊开双手说:“这道证明题太难了。” “我看看。” “你看什么呀!你又不会做!” 我执意要看,硬是把她的那本几何习题集给抢了过来。没过三分钟,我就把那道题给证明出来了。 她眨巴着眼睛说:“代数你会吗?” “代数可不会,我只会几何。” 她一下子对我刮目相看了。她把她家的老式录音机的插销给插上,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按钮,屋子里立即弥漫出甜美的歌声。那是邓丽君的歌,曾经风靡了整个东南亚,但我却不怎么喜欢听她的歌。那时侯我们班级里流传着一盘磁带,那里面有许多好听的歌,郑智化的《水手》,罗百吉的《神圣舞会》,何勇的《钟鼓楼》,数不胜数。我猜想邓丽君的磁带多半是她爸妈留下来的,她听久了也就喜欢上了邓丽君的歌,人的兴趣爱好往往和身边的环境有着丝丝入扣的关系。 自从和李雪认识以后,我就把兰野、齐亮忘到一边去了。 刚放学,我就骑着我的那辆山地车马不停蹄地来到小树林那条幽静的小路上等待着李雪的出现。我将山地车停在路口,看着手表上的时针滴滴答答地逼近五点。李雪五点就会出现在那条小路上,几乎都很准时,比那些下班的人都准时。果然,不一会,她就背着书包像兔子一样蹦跳着向我走来。 “你昨天让我证明的那道题我证明出来了,”我炫耀着手里的纸说,“你说过如果我能证明出来就答应我一个条件,你可不要耍赖呀!” 李雪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纸说:“得先让我看看证明得对不对。”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用脚踩着地,慢悠悠地和她一块往前走。小路旁边有许多刚刚才种不久的小树,小树细细的枝干孱弱无比,稍微猛烈的风就能将它们吹得摇摇欲坠。 “证明得对吧?” “对,你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还没想出来,你先欠着吧。” “你知道吗?网游厅的老板娘失踪啦。” “当然知道啦,我天天在网游厅能不知道嘛。” “她丈夫是不是经常殴打她呀?我前几天经过网游厅的时候,还看见她在门口掩面哭泣呢!” “谁让她恬不知耻,她那是罪有应得。”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你不了解内幕。” “什么内幕呀?” “没什么。” 我确实不了解内幕,对于网游厅的老板娘和她丈夫之间的纠葛我丝毫不了解,据我观察好像和那个经常缠着她的男人有关系。尽管我也很厌恶老板娘顾影自怜的模样,但这几天去网游厅没有见到她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网游厅里只剩下了她丈夫一个人,她丈夫总是在愁容满面地抽着烟,眼神中充满着大量的迷惘。我对老板娘突然产生了一丝怜悯之心,竟然希望她能够回来和她丈夫重修于好。 我隔三差五地就往李雪家跑,她也从来不生气,任凭我在她家里胡闹。我有时会在不经意的胡闹中停顿下来,出神地盯着她的脸庞看个不停。我仗着兰野给我讲过的那些关于“小老头”的故事,便把那些故事讲给她听。当然我不是原封不动地把那些故事照搬给她,而是东拉西扯,言不及意,把那些“小老头”干过的有气魄的事安插在我头上,把另外一些自己做过的龌龊事张冠李戴在别人头上。 我把给李雪解答几何题做为去她家的借口,为此我把几何课本里的所有内容都看完了,近乎狂妄地理解着书里面那些生涩的内容。她每天都有大量的题目出给我。我不做份内题,却节外生枝地为她解答疑难杂题。她说我给她讲解的时候细致入微、出神入化、由浅及深,比老师讲得都要好。 李雪笑着说:“听老师讲,感觉云里雾里的,听你讲,感觉就能够听懂,你以后当老师吧。” “我可不能当老师,我要是当了老师,学校得乱成什么样呀!”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我故弄玄虚地说,“总统!” 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地说:“得了吧。”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她学着我的样子说,“总统!” 轮到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了。我跟她说总统没有女的,她就说古代的武则天就是女的。我说那我祝你成为中国未来的女总统,她也说祝我成为中国未来的男总统。 “你不是说答应我一个条件吗?”我突然想起那件事说。 “你不是说让我先欠着吗?” “可这会我想起来了。” “可不许是坏事呀,坏事我可不答应。” “怎么能是坏事呢。” “那你说。” “兰野、齐亮、李铃要去那个露天的游泳池玩,你和我们一块去吧。” “不去。”她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不去呀?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我和他们玩不到一块。” “那我也不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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