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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亮从山洞里拣到了一盒烟,他用手晃了晃,里面还有几根。他朝我们笑了笑,从中抽出两根,分别递给我和兰野。 李铃说:“拣到宝贝啦。” “没拣到钱吗?”我敏感地问。 齐亮莫名其妙地瞅了我一眼说:“里面臭死了,都是屎。” 兰野说:“没准还有你拉的屎呢。” 我其实并不会抽烟,只会邯郸学步一般照他们的样子模仿。我并没有将烟真正地吸入到肺里,只是在口腔内含一会就吐出来了。兰野看出了我耍的猫腻,他让我像他那样深呼吸,把烟吸进去。他做出了深呼吸的动作,使劲地吸了一口,熟练地将烟雾从鼻子里导了出来。李铃“咯咯”地笑着看我的笑话。我学着他的模样也使劲地吸了一口,最终还是没敢往肺里吸,含一会又吐出来了。 齐亮对李铃说:“听说你哥回部队了?” “上个礼拜就回去了。” “怎么没通知我们,我们好去车站送他。” “我也不知道。” 我还在那里学抽烟,这一回我真的把烟吸到了肺里,然后就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山洞附近虽然凉快,却有无数种怪异刺鼻的味道充斥着,让人不敢逗留太久。我们用手把鼻子捏住,这样就可以享受无尽的凉爽,还可以免除那些难闻气味的干扰。 兰野说:“山洞到了冬天会不会散发热气?” 李铃置疑道:“你以为山洞是万能的呀。” 我说:“冬暖夏凉嘛,还真没准。” 齐亮将烟捻灭,扔在草丛里说:“冬天到了,再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下山后,我去了厕所。我最近总是拉肚子,可能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盖被子着凉的缘故。我蹲在粪坑上面,拿着《血溅上海滩》那本书看。书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结尾不得而知,我痛心疾首地咒骂着将那几页纸撕掉的人。我连拉屎的欲望都没有了,随随便便擦了擦屁股准备走。临走的时候,我朝粪坑里望了一下,发现里面有钱漂浮着。大概是有人在这里拉屎的时候掉的。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到了厕所外面,从树上掰下两根长长的树枝,将钱从粪坑里一张一张地夹了上来。我夹着从粪坑里捞上来的钱,到我奶奶家的水龙头下冲了冲,数了数,晒了晒。一张五块的,二张十块的,三张一块的,四张五毛的,正好三十块钱。我乐不思蜀,拿着钱就跑到老尚家了。 我把钱递给老尚头说:“你数一数吧。” 老尚头拿着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像对犯人进行审判一样。 他说:“怎么有一股味。” 我装傻充愣地问:“什么味?” “你没在上面拉屎吧?” “没有。” “以后别再偷东西啦。”他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对我说。 我用不着惧他了,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老尚家。从此以后,我买东西再也没去过他家,宁愿多走一段路去其它食杂店也不去他家。对老尚家我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厌恶,那里发生了一段对于我来说不光彩的事情,看到老尚头就能想起被他擒获的场景。 老尚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犹如画蛇添足一样显得多余,而真正使我下定决心不再偷窃——那是在我第二天早上来到学校之后。那天早上我偷偷地溜进正在做早操的同学中间,并没有看到升旗仪式,早操结束后,学校领导并没有马上让我们回教室,而是让一个学生站到了升旗台上。那个学生站在升旗台上面如土色,他拿着一张纸,就开始阅读了。我并没有听清他读的内容,他的嘴里像含了一块冰糖一样,话说得极不清楚。站在他旁边的老师提醒他念清楚一点的时候,我才听清他读的内容。就像乌云密布中逐渐放晴的天气,我听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那个学生叫崔明亮,因为过度沉溺于玩游戏而偷了他奶奶的三百块钱,全部挥霍在了游戏厅里。那时候的三百块钱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了。他潸然泪下地讲述着偷窃的全过程,在那一瞬间,我自己都有点做贼心虚了。我仿佛有一种错觉,站在升旗台上忏悔的不是崔明亮,而变成了我。他读完了自己写的忏悔书,向台下的学生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泪流满面地下台了。崔明亮在他学生时代成为了“耻辱”的代名词,只要他走在学校里,便不敢抬着头走路了。他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成为学生指手划脚的对象,和他擦肩而过的学生都会对他议论纷纷。 “少年犯”、“一失足成千古恨”——之所以这样的词汇现在和我没有一丝关联,就是崔明亮那件事对我的触动。那件事实际上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思想教育课,学校领导漫不经心策划的对崔明亮的“批斗会”反而让我改邪归正了。这是一种抽象过渡到另一种抽象的过程,它产生了杀一儆百的作用。 好比一列行走在歧途的列车,被矫正方向,驶向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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