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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王阳以后，我就常常和王阳混在一块了。
他给我讲了许多他的事，譬如，他的小拇指是如何被他爸用菜刀剁下来的，他是怎样从一群拿着斧子追赶他的人中死里逃生的，他的两颗门牙是如何磕掉的。他说这些的时候轻描淡写，就像家常便饭一样，让我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惊诧不已。能够看出来，他只喜欢打架和玩网游，没有其它的嗜好。
那天，我和他拿着钳子来到一个铁丝网前，用钳子从铁丝网中将一段铁丝截下来。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玩网游的硬币，比量了一下，然后将那段铁丝围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状颇像一个大大的数字“6”或“9”。
他笑着对我说：“我们去网游厅试试吧。”
我观察着王阳用铁丝围成的那玩意，幻想着呆一会免费就可能玩到网游的情景，突然觉得王阳真是一个天才。我和他来到网游厅，此时人挺多，看别人玩网游的人比玩网游的人要多。我和他等到一个家伙玩完了，迫不及待地就坐到一台网游机前面了，这台网游机是我比较喜欢玩的网游《雷龙》。
我催促王阳说：“快把铁丝伸进去。”
王阳低着头，瞅准网游机下面的投币口，就把他用铁丝围成的那玩意娴熟地伸了进去。我咽了一口唾沫，回头看网游厅的老板娘，老板娘正坐在收银台前搔首弄姿。那个我曾经见过一面的男人此刻也在她身边坐着。他们似乎聊得很投机，我不时地听到她淫荡的笑声飘进我的耳朵里，那个男人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使她不停地发出那样的笑声。
那玩意果然奏效了，随着王阳伸进投币口的铁丝一伸一缩，我们就可以不用花钱还能玩着网游了。他兴奋不已，不能自制，动作逐渐加速。我们的脸上都笑逐颜开了。王阳一再地叮嘱我不要朝后面看，以免让人起疑心，可我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看着老板娘和那个男人。我总觉得在我身后，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在注视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好景不长，王阳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他朝我使着眼色说：“铁丝拔不出来了。”
我装做没事的样子，将手悄悄地放到投币口前面。我顺藤摸瓜地摸到了那段铁丝，向外拽了拽，拽不动，好像卡在投币口里了。我又使劲地拽了拽，还是拽不动，手心上攥出一道明显的印记。
我问：“怎么办？”
王阳说：“溜吧。”
我将那段铁丝朝投币口里用力地捅了捅，直到把铁丝全部捅进投币口里。我乜了一眼老板娘，她似乎没有闲工夫搭理我们，还坐在收银台前对着化装镜描眉画目。我和王阳逃之夭夭地离开了网游厅。我连续好几天没敢再去网游厅。我心里有鬼，做贼心虚，忐忑不安。王阳告诉我，他又转学了，还告诉我，网游厅的老板娘根本就不会知道那件事是我们干的，好比一个三角形的两个角加起来等于九十度，那么另外一个角没有理由不是直角，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我觉得他说的话和那件事风马牛不相及。
没过几天，他再次被学校轰出来的时候，他爸一气之下把他送到北京学武术去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夏天总是有股棉花糖的味道。由于棉花厂的倒闭，棉花便飘散在小镇里的各个角落，这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为了避免将棉花吸入口腔里，小镇里的人总是把手捂在嘴上或者干脆戴着口罩。我总是有一个幻觉，觉得这就是冬天即将要来临的征兆。漫天飞舞的棉花就像雪花一样掉落在地上了，再被风一吹，棉花又抱成团飘散在半空中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我想起棉花糖，大概也就是这个原因，我的鼻子仿佛总能闻到一股棉花糖的味道。
兰野和齐亮说要去一个地方见“小老头”，起初我还不太相信，觉得那是天方夜谈。像“小老头”那么重量级的人物，我们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能看见，我认为见“小老头”比见邓小平都难。不过，当他们真正要去那个地方见“小老头”的时候，我就确信无疑了。他们问我去不去，我一味地点着头，甚至高兴得张牙舞爪起来了。他们看着我变态的模样，悄悄在一边嘀咕着什么，等我走过去之后，他们却又不说话了。我旁敲侧击地从他们的口中了解到，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神秘的舞厅，“小老头”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在那个地方现身几次。
我想亲眼目睹“小老头”的庐山真面目都想疯了。
那个神秘的舞厅一点也不神秘，就是位于工人文化宫旁边的舞厅，取名“重金属”，名字听起来很摇滚。我们刚刚进去的时候，舞台的正中央有一个人穿着褐色的皮夹克模仿着猫王，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年男女正站在那个人旁边给他起哄。舞厅里的灯光很暧昧，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我们站在舞台边，和许多人一样欣赏着那个人不太出众的舞姿。舞厅里播放的是那时侯非常流行的罗百吉的歌曲《欧巴桑》，兰野和齐亮在舞厅里呆了一段时间以后，都渐入佳境，随着音乐开始摇摆起来。他们跃跃欲试地朝舞台中央慢慢移动着，舞台中央却一直被那个模仿猫王的人在占据，据说他是“小老头”的外甥。
不幸的是，那天正巧有人砸场子，所以我们谁也没有见到“小老头”。
当一块石头将舞厅里的灯泡击碎，我们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果不其然，接二连三的石头从窗外神速地飞进了舞厅，砸碎了舞厅里的灯泡。里面霎时混乱一片，刚才还温馨的地方突然间成了尖叫声的海洋。听到有人在大喊“小老头”的名字，我们玩命地往外跑，想要见他一面的事也顾不上了。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离“重金属”几百米远的地方，才蹲下来休息了一会。我问他们看没看到“小老头”，兰野和齐亮都摇头，齐亮说只要见到过“小老头”一面的人都会在不久后死去
对于齐亮说的这句话我半信半疑，更因为这样，我想见到“小老头”的愿望强烈到一种无以复加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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