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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面目再来爱你
作者:性别男
第二章节
三个月后,当我再次回到他身边时,他已经认不出我来了。我早已面目全非了。这样说也并不是我变丑了,而是我借助现代的医术给自己换了张脸,变成了另外一种美丽。我相信自己还是有那种陌生男子一见之下就想打招呼想要认识我的魅力的。那天,我故意走到他的面前,可是他却很是漠然地走了过去,未曾驻足,未曾注目,没有一丝似曾相识抑或惊艳的感觉。我知道,他是根本认不出来她了。我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没有了。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去认识他。其实,我对他是那样的熟悉,根本不需要去认识的。只是我现在要以这个于他是完全陌生的身份去认识他。对他而言,我是一个全新的女子。在此之前,我是叫唯佳的,而这时我已更名为易容了。
我是那样的熟悉他,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去认识他自然是很容易的。我知道在那里能够遇到他,并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和他交往。
他是一个乐读书的人,所以图书馆是他常常去的地方。我以前是常陪他去的。陪他就是一种快乐。那种快乐就像是一滴水珠融入大海一样,让人忘我无我。爱到如此境界才算得上是幸福的吧!
星期天的上午,我去了市里的图书馆。他自然也去了。他基本上每个星期天都会去的。这是他已有经年的习惯。我知道他读书的时候一般是不吃中午饭的,待到下午三时左右方才出来,吃饭、逛街。一日就这样优雅从容而过。他这人就是这样。所以那天我也没有去吃中午饭。于是中午时分有一段很短的时间里,整个阅览室里只有他和我两个人了。
我知道自己虽然是改变了,但并不是变丑了,而是变成了另外的一种美丽。我相信我还是有那种让陌生男子一见之下就想打招呼想认识一下的魅力的。所以,我沉住了气并不急于主动和他认识。我想看他是何举动。
他并没有主动走过来和我打招呼。他依旧埋头书中。他依旧是那个他。对于女孩,尤其是漂亮的女孩,他总是腼腆的、害羞的、漠然的,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子一样。
我望着他。我情不自禁地就注视着他。
在他偶尔抬头的一瞬,他看到了我在注视着他。我对他大方地笑了笑。他也回了我一笑,淡淡的,净净的。
我很是大方地走到他旁边,问:“读什么书,读得这么入神,中午饭也不吃了。”
他听后似乎很是惊愕,怔了一下,然后方淡淡一笑说:“不关书的事,只是习惯而已。”
“对不起,刚才我是不是太过于鲁莽,吓到了你呢?”
他听后一笑,说:“没有。只是觉得奇怪。”
我听后解嘲地笑了笑说:“我令人觉得很是奇怪吗?”
他听后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是说你的声音竟和我的一个朋友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刚才我在乍听之下竟有种恍惚的感觉。”
我听后沉默,心里却明明白白。他所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唯佳--那个从前的我。
“那你呢?为什么又没有去吃中饭呢?”他又反问我。
“我早上起的很是晚,刚吃过,所以不饿。”
“很好,睡眠充足是利于美容的。”他淡淡一笑说。
“那也要睡着得早才是呀。”我回道。
他听后会心一笑。
“你朋友呢?她不来陪你吗?”我问。
“就在我的眼前呀。”他说,没有一点调情的意思,很是真诚。
“我是说你的女朋友。”
“你也是女的呀?”他很是无奈地说,像是一个孩子。
“你不要和我装傻,我是说你准娶她为妻的女朋友。”
“没有。”
“那要不要我为你介绍一个?”
“只怕是有心栽花花不开呀!我看还是算了。”
“但说不定你和我能无心插柳柳成荫呢。”我说时朗朗地笑了。
他也随着笑了,很是温和轻松的样子。
我清楚他温柔随和的性格。 他说:“你真是一个幽默的女子,使人觉得异常轻松和快乐。”
我对之莞尔一笑。
其后,他看到我手中拿的是本《红楼梦》便问道:“你爱读《红楼梦》?”
我笑了笑说:“是啊!小女人嘛。有些自恋,闲情痴意太多,又无处可诉,便在书中寻友了。”
“那——你寻到了吗?”他那一刹那的停顿使这句话听起来甚是动听。
“纵有同病相怜者,终究是镜花水月。今日我葬花,知何日谁人葬我呢?莫若花我两相忘,引吭高歌。”
“你倒看得挺透彻的吗?”
“所以才寂寞。”我说时牵了牵嘴角。
“是啊!当你看透一件事情之后,你不会觉得喜悦,相反的倒是内心中的荒芜和悲凉。因为感情已无从寄托。”
“看来你也是同道中人。”我说时唇角微露笑意。
他听后笑了笑。
“读红楼当识得甄贾宝玉。”他说。
“这个自然。”我傲然一笑,“其中有大旨。”
我这样说时,他便来了兴趣。于是,他便问道:“看来你颇得其中意趣,能否有幸聆听?”
“如果你不嫌扰耳的话。”
他听后笑了笑,说:“岂敢。求之不得。”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倘若稍用心读完《红楼梦》的话,我想一定知道曹雪芹笔下有两个宝玉的。一个是居身于大观园内的贾宝玉,一个是处世大观园外的甄宝玉。而且,两家还是至亲,颇有姻缘。
在我想来,所谓贾宝玉就是假宝玉,所谓甄宝玉就是真宝玉。这种极简单的谐音艺术手法,略一用心也就看得出来了。但是,这简单的艺术手法其中却是真正寄寓曹先生的一番深意的。回得味来方觉出是别有洞天的。
甄贾宝玉两人不但面貌相同,举止一般,而且性情也是一般无二相似得很。他们都异于当时社会道德文化所认可的知礼晓义之人。因他们都不喜读仕途经济之道的文章,却乐居女儿群中,游戏玩耍,作歪诗,填邪词,真真是满肚子不合时宜。但我们还是应该注意到他们两人的性情也只是在幼时时相似而已。
然到两人渐大时,甄宝玉的性格却大殊于贾宝玉。他不仅反致身于仕途经济之道,而且还极热衷于仕途经济之道。自言往日皆是迂想痴情,今悔悟而改之,也是历尽了人生甘苦,领略悟出些世道人情的缘故。甄宝玉如此言论以致使贾宝玉感到自己与其如冰炭不相合,知己之梦遂灭,伤心得很,称其为禄蠹、蠢物。
不管贾宝玉如何暗骂甄宝玉,但终究甄(真)的还是真的,贾(假)的还是假的。这是任何一个社会中都最真实的自然法则。而且这社会也是容真不容假的。基于如此道理,他贾宝玉最后不得不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陡然不知其何所去了,红尘闹市不复有他踪影了。而甄宝玉自去走他的仕途经济之道,当他的官,享他的荣华宝贵去了。
曹雪芹在这点上不愧是大智大哲,也是有胆气敢于直面真实人生的勇士。尽管他很富有浪漫的理想主义精神但他还是无奈而又悲情地选择了真实。虽然这真实有些悲然怆心,但他还是没有逃避。于是,他便让人们较喜欢偏爱的宝玉取姓为贾(假),让人们后来厌烦甚至于有些厌恶的宝玉取姓为甄(真),让贾宝玉悲剧收场,让甄宝玉荣耀登场。或许这一切只是因为这世界只应该是真的。
《红楼梦》第一百二十回结篇有言,天外人传天外书,两番人作一番人。这句暗示之言足以给我们一个启示:甄贾宝玉原是一个人。如此说来,甄宝玉就是活在现实社会中的真实写照,是一张单纯的写实素描。而贾宝玉却是宝玉理想境界中的自己,是心理状态中的宝玉,是宝玉深刻而又曲折的心路历程的载体。如此,大观园内外便是可解释为:理想境界和现实社会。这种解释一点都不牵强。倘若你仔细用心体味一下,你便知道宝玉理想境界的破碎,贾宝玉的迷惘、幻灭正是同大观园衰落是一道的。大观园自原初表象上的安平到最后的矛盾冲突凸现以致于最后的千疮百孔的衰落,这一过程其实就是宝玉理想世界逐渐支离破碎的过程。
幼时的宝玉虽然存有理想世界的生活和现实的生活之分,但是由于幼时之人尚未真正步入生活、深入生活、深入社会,其独立的思维方式和未形成的思想构架和社会主体的思维方式思想构架尚未直接的、激烈的冲突和矛盾。这时,宝玉的理想世界生活和现实社会的生活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一致的、和谐的、无分裂性的。所以无论是生活在大观园里的贾宝玉还是生活在大观园外的甄宝玉都是单纯的几无社会性的自己,真实的自己。基于如此原因,曹雪芹先生才把他们描写得那么一致一般无二,相似得很。
景情随时移。
随着宝玉的成长,生活入世的问题就无可逃避地摆在了他的面前。谁都不可能在自己所幻想的理想世界中活上一辈子。宝玉他也不免要步入实实在在的现实生活去面对生活应酬世情。如此,他不免要在一定程度上渐被世俗世情熏染,被现实生活所折服或所迫服。他自觉或不自觉地便走上了仕途经济之道,钻入了社会的旧套。这个过程也是宝玉理想世界中的自己和现实社会中的自己逐渐产生裂缝以致于最后几乎彻底分裂开来的过程。虽然宝玉也曾是那样地迷恋他自己的理想世界。在那里,他还没被世情完全所迫服,他还在坚持着自己的理想信念,努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但理想世界终归是理想世界,它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经不起生活的敲敲打打的。随着宝玉的逐渐成长,逐渐地步入生活,深入社会,理想世界也便随之而自然地破裂而粉碎了。于是,宝玉理想世界中的自己便以出家为僧断绝七情六欲这一消极的方式,自觉而又积极地超脱出了他的理想世界,让宝玉在理想世界和现实社会中彻底再度二位一体。去假(贾)存真(甄)了。但这或许也就是理想世界无奈而又终极的命运吧!
他听时始终面含笑意。听完后,他说道:“所言极是。”
我听后微微然一笑。
而这些有关《红楼梦》的想法都是先前我还是唯佳时,我共他在一起,他讲给我听了。他原本是个红楼迷。想不到时至今日却成了我们再次相识的纽带,沟通的工具。我知道我这一番言语也足以让他对我生出不一般的好感来。
我觉得甚是奇怪,我竟然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子聊了一整个下午。自唯佳去后,我是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聊天了。说句心底话,我是喜欢这样大方的女孩子的。因为我这人性格偏于内向,不大会说话,遇到女孩子也老是有些羞怯。但这个大方的女子却让他省去了故意接近的麻烦。更难得的是,她居然满腹经纶。
下一个星期天,我和她又在图书馆里见了面。
我见她后的第一句话说:“真巧。” 她听后笑了笑,说:“我想是故意的。”
我听她这样说,脸不由得红了。其实,在我的内心里,我是希望和这样的一个女子相处的。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件乐事。
我看商八脸红了,心中便有一丝的得意。但我却不想他过于窘迫,不然他就会变得木然无趣的。于是,我又话锋一转:“我说我是故意的。上次和你聊得很投机,想和你再聊一下。所以,我就来了。想不到你真地在这儿。”
就这样我和他依旧聊了一个下午。最后,我和他一起走出图书馆。
“喝酒吗?”刚跨出图书馆的大门,易容便笑着问商八。那笑里仿佛有一种挑衅的味道。
“喝。为什么不喝?”商八答道。商八现在是有点上瘾嗜酒了。在唯佳离开他的最初的那阵子,他是靠酒来度日的。他不能让自己清醒。一旦他清醒,他就会思索他和唯佳的事情。是,他没错,她也没错。那错的又是什么呢?是爱吗?他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于是他也便陷在痛苦中。只有酒让他能轻松地入睡。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爱上了酒。爱上醉的感觉。脚步是轻飘飘的,仿佛是踩在云朵上,但脑子却是昏沉沉的,不能思索,于是倒在床上一会儿就睡了。
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易容问他:“说你爱酒的理由可以吗?”
“喝酒需要理由吗?”商八反问道。
“喝酒不需要理由吗?”易容不依不饶。
“酒是扫愁帚,酒是钓诗钩。”商八随口吟道。
“到底是读书人,喝酒的理由都是那样的具有诗意。和你在一起喝酒,酒还没有喝醉,想来就被你的诗意给醺醉了。”
商八听后笑了笑,很是有点腼腆,像一个孩子一样。
易容看时,不禁有些沉醉了。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商八也是这样子笑的。
“你喝酒的样子很是迷人。”易容笑着说。
“那是什么样子的呢?”商八问道。
“不缓不急不喧嚷,给人一种很是安闲享受的样子。”
“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其实,我的心情并非这样。比如现在我很是高兴,有一个知心又美丽的女子在陪我喝酒。但我就是没有太表现出来。”
“是吗?不管我是否真的知心美丽,你这样说我很是高兴。”
“但我说的都是些实话。”
“但实话却有两种。”
“哪两种?”
“一种听起来使人舒心,一种听起来使人恼火。”
“比如说呢?”
“比如一个人姓姚,一人解释道:姚,我知道,就是一个不祥之兆的兆,旁边加一个男盗女娼的女字。如果你这们解释的话,那人听到不气晕倒就是你被打倒。如果换另一种说法,如是,姚,我知道一个瑞雪兆丰年的兆,旁边是一个靓女的女字。那别人听来就是另一种不同的味道和心境。”
商八听后几乎笑得几乎倾倒,甚觉快意,连饮下两杯酒。
“看样子你很会喝酒?”
“是吗?”
“人们说男人学会喝酒大半是因为感情的事。要不痛苦借酒消愁,要不就是高兴开怀畅饮,不外乎这两种原因。那你呢?”
“我?”商八微微笑了笑,说:“痛苦吧。”
“因为感情的事,一个女子?”易容试探着问道。
商八点了点头。
“如果一个女子能让你痛苦到借酒消愁,那说明你是很爱她的。只怕是借酒浇愁愁更愁,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商八听后,抬头对她笑了一下,没有言语,只是轻摇了摇酒杯,然后端起倒入了肚里。
易容笑了,说:“你喝酒从来不让人吗?”
商八听后笑了一下,说:“那么干杯。”
易容听后会心一笑,然后举起杯和他一干而尽。
“能给我讲你和那女子之间的事吗?”我很是小心地问道。
商八沉默了一下,没有应答。
我看他一时没有作答,便说道:“对不起,如果这勾引起你心中的痛的话,那就算了。”
“她叫唯佳,”商八开口说道,“我们相识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
当他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我竟能一脸漠然不动声色,仿佛那从不曾是我一样,和我一点关联都没有。
记得当初我整容回来,妈妈喊我唯佳。我没有作答,只是很冷静对妈妈讲:“妈,我不再是唯佳,我是易容。唯佳已经死了。”妈妈听后当时怔了一下,随即恸哭一场。然而我竟能无动于衷,未对妈妈作任何的安慰。
是啊!唯佳已经死了,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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