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田红星斜靠着车窗正闭目养神，他手里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捆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这个老人就是桂枝的爹——小山村的村长，几天的挨打批斗竟使他苍老了许多，头顶上的白发因为焦虑就象黄土高原上的树一样没剩下几根，满脸的皱纹成了深沟，眼睛凹陷，毫无生气。

　　田红星闭着眼睛，脑子里想到即将到来的艳福，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田红星原名叫田金龙，参加了县城里的造反派才改的名字。文化大革命前，他曾是县百货公司的采购员，因贪污公款而被判刑五年，前年才刑满释放。出狱以后，仍然死性不改，成天东游西荡，游手好闲，成为人见人厌的流氓。但一夜之间，突然袭来的红色风暴却改变了他的命运，造反为他提供了充分滋长的沃土，他心狠手辣，对被批斗的人从不手软，常常把人往死里打。他“干练”的作风赢得了县城造反派司令的赞赏，就象坐上了直升飞机，短短半年时间就从普通造反派晋升为“红总”造反派的“副司令”。

　　前一阵，他接到“可靠”情报，说本县一个村的村长是现行反革命，他立刻带领手下直扑这个小山村，将这个反革命抓了回去。然而，在这个反革命家里，有个人象磁铁一样吸引了他的目光，这个人就是反革命的女儿。那可真是个美人儿啊。细腻白嫩的皮肤，凹凸有致的身材，高耸的胸脯``````强烈的刺激着他沸腾的欲望。

　　将反革命押回去后，他闭上眼睛就浮现出这个美人的模样，越想心里就象有千万条蚂蚁的啃噬着他。思前想后，他想出这条互换的妙计。可自己有老婆怎么办？看着那象只矮冬瓜的老婆，他全然忘了在坐牢期间老婆费心费力的看望他，替他照顾老母亲，出狱后自己不务正业，仍然不离不弃的跟着他。现在当然顾不了那么多，他厌恶的只想一脚踢开这个碍手碍脚、又老又丑的女人。于是他给组织写了一份申请，以老婆和自己“革命路线不统一”为理由，要求离婚。当然这个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这下他可以毫无顾及的实施这个计划了。他脑子里浮现出这个美女脱光衣服在床上的情景，浑身开始燥热起来，身体已起了变化。他压抑住自己的淫秽念头，缓缓睁开眼睛，对司机吩咐道：“开快点。”

　　汽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在一个路口停下，司机对田红星道：“首长，前面没路了，只能在这里下车，翻过这座山就到了，要不我和您一起去吧。”

　　田红星摇摇头道：“不用了，你就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拉着村长下了车。

　　村长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走着。

　　对他来说，这几天的经历恍如隔世，他到现在还不相信这是真的。当这伙人冲进自己家的时候，他一直不停解释“我不是反革命，我没有长资本主义尾巴，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是啊，自己怎么会是反革命呢？自己一直为村民尽心尽力的做好事，全心全意的抓生产。组织上号召大炼钢铁的时候，他第一个带领村民上山砍树，走了两天两夜，才把树木送到县城里支援钢铁冶炼。为此，他还剁掉了一根手指。“放卫星”的时候，他也跟随形式，将几十亩地里的庄稼合成一亩，县委书记来参观的时候还给他们村颁发了“生产标兵”的奖状。他一直老老实实，矢志不逾的响应上级的号召。如今这是怎么了，自己也会“反革命”，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自己也不会成为反革命啊。但他的解释只会招来更多的拳打脚踢。后来他实在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再没有力气解释什么了，索性任由他们打，他们骂，横下心来只当自己死了。

　　今天早晨，田红星打开关押他的牢房，冷冷的告诉他：“你可以回去了，但你记住，在家里好好改造，革命者的眼睛会注意到你的一言一行的。”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象当初被押来一样吃惊。他抖抖索索的问为什么。

　　“啪”脸上已被重重挨了一巴掌，这是田红星身边的警卫打的，那警卫怒斥道：“你有什么资格问为什么，革命造反派的决定是你问的吗？”

　　这时站在旁边的田红星对警卫摆了摆手，虚情假意的道：“不要这样嘛。对于犯过错误的人我们要给他们机会，我们不仅要在身体上改造他们，也要在思想上改造，明白吗？”他示意警卫出去。

　　警卫又恶狠狠冲他道：“你老实点。”

　　“乒``````”警卫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得山响。

　　田红星满意的看着警卫的表演，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先给这老头一个下马威。

　　田红星在村长身旁坐下，用少有的亲切语气道：“你不用怕，这次回去好好改造，你还是大有前途的，何况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我会帮助你的。”

　　“什么一家人？”村长警觉的看着田红星，似乎预感到什么。

　　田红星慢条斯理道：“我决定和王桂枝同志，也就是你的女儿结婚，你以后就是我的岳父，有什么事我当然要照顾你了。”

　　村长这下全明白了，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响，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放出去的代价竟是女儿一生的幸福。桂枝决不能嫁给这样的人，他坚决的想到。但看到田红星那笑里藏刀的表情，他又发虚了，他们的手段太恶毒了，说不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村长不停的问自己。他眼光游离四周，这座牢房是一排用巨大石头砌成的窑洞。石头与石头之间浇灌着水泥，显得浑然一体。他目光停在离自己最近的墙面上，良久注视``````突然，他一头撞上去。

　　但他被田红星抱住了，田红星早就注意到他的不正常举动，就在他撞墙的一刹那抱住了他，村长的头只是轻轻挨了一下冰冷的墙面，他发疯似的喊道：“让我死，让我死，我不想活了。”

　　田红星招来门外的警卫，露出狰狞的面目，恶狠狠的道：“绑住他，想死，没这么容易，你想死`````好啊````````”他吐了村长一口口水：“等你女儿嫁给我，你想怎么死都行。”

　　村长彻底绝望了，不由失声痛哭起来。

　　山路蜿蜒向上，如同一条灰白的蟒蛇，迤迤逦逦，间或有一小群山羊在山上找寻着枯草。

　　田红星骂道：“X的，什么破地方，这么难走。”他恨这个山村不通公路，要不坐汽车早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载着美人往回赶呢。村长却希望这条路越长越好，最好永远不到尽头，因为这路的尽头，就是苦难，就是女儿万劫不复的地狱。

　　但任何路都有尽头，那宁静的小山村已呈现在眼前。

　　走下山坡，田红星笑着解开绑在村长手上的绳子，彬彬有礼地道：“让您老受罪了，要不是你寻死觅活的，我也不需要绑着您呀。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您老高兴点。”

　　村长没有理睬他，心里却十分焦急，他默默求满天神佛保佑女儿不在家或者已经逃走了。

　　但当两人走到村口，村长却失望的看见了女儿。

　　桂枝正扶着妈站立在村口的槐树下，等待他们的到来。

　　田红星兴奋的两眼放光，冲桂枝打招呼，还不忘亲昵的将手搭在村长肩膀上。

　　桂枝和妈跑着迎了上来，一把抱住父亲，又喜又悲的放声痛哭起来，村长一手抱着老伴一手抱着女儿，也是老泪纵横、满肚子辛酸，但心里更多的是焦急，他想让女儿快跑。但田红星已经将女儿的手握住，喜滋滋的说道：“桂枝，别哭了，你看咱爹赶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有啥话咱们回家说行吗？”那口气俨然已成了桂枝的丈夫。

　　桂枝放开父亲，冷冷的瞥了田红星一眼，将他的手甩开。扶着爹和妈往家里走去。

　　田红星一脸尴尬，心里嘀咕“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又撒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