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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可怕的车站! 当我来回找方丽时,她已经跟着那位哑巴少年,沿着火车轨道旁的路基走出了车站。 少年走得很快,只是回头看方丽跟不上时,才放慢脚步。 方丽低着头跟着他猛走。不知走了多久,方丽一抬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闪亮的铁轨默默地躺在路基上,这才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头。 “喂,你这是往出站口去的吗?你想把我往哪儿领啊?”方丽厉声问。 岂料,那少年二话没说,一个健步冲上来,夺下方丽手中的包,扔掉原来提着的行李,转身就跑。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一下子把方丽弄懵了。 当她反应过来时,那少年连影子都没了。“抓小偷!”,她一边高喊,一边想起应该向前猛追。 追着跑着,竟看见不远处那少年回头淡淡一笑,嘴里叨咕了一句什么,不慌不忙地跳下路基,沿着一条小道,跑进一片连一片的破旧平房中,然后犹如蒸发般地消失了!…… 方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心里慢慢明白,少年的哑巴也是假装的。她重重地喘着气,丰满的胸部急剧起伏,嗓子眼里着了火,干裂生疼,全身燥热,泪水不知何时已挂满脸颊。 事后,方丽说,当时就觉得自己掉进了汪洋大海,五助、无奈、自责、恐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幸好碰上两位办事路过的车站民警,简单询问之后,将她带回了车站。否则,她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我们。 民警对这种事情见惯不惊,平静、客气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冷漠。简单记录下方丽提供的情况后,女民警说:“如果抓住了他,恐怕东西也要不回来了。不过……”她公事公办地补充道;“你们还是留个联络方式吧!” 联络方式?这倒使我们犯了愁。我们要去的是深圳,去了也是现找工作,怎么留联络方式? 最后,大家商议,决定留晓兵父亲在广州一个朋友的地址。因为当晚我们计划好住在那里。 先是惊喜和方丽的重逢,后是震惊,接着是愤怒;面对民警的态度,我先是困惑,后是无奈,最后是疲惫。 走出车站派出所值班民警办公室,更多是想: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车站吧。 其实,和当晚发生的另一件事情相比,这事儿只能算个小意外。如果,和后来几年我们经历的相比,方丽在广州火车站的遭遇,那真只能算是一碟儿开胃小菜儿了。 13、嘿!这才叫大都市呢! 晓兵父亲的朋友姓刘,我们叫他刘叔。刘叔人很开朗,紫色的脸庞,宽宽的肩膀,说话语速很快,嗓音很重。 刘叔在战争年代给晓兵父亲当警卫员,后来解放战争时负了伤就转业到了广州。 “来吧,兄弟姐妹们快上车,你们一定是饿坏了吧?快快,咱们赶紧去吃饭!今天我请你们去吃大排档!” 一出车站,刘叔响亮的话语声,那北方男人特有的豪迈劲儿,一下子就感染了我们。 方丽笑着掉下泪来。 “找到自己队伍了吧?”林峰笑着问。 那时,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大排档。只记得报纸上介绍过,“大排档”是闽粤潮汕一带路边开的露天餐馆,老百姓都喜欢。 坐上一辆崭新的丰田面包车——后来知道它叫“子弹头”,心情好了许多。 刘叔熟练地驾车穿行在人流车流中,沿途兼任向导。 嘿!这才叫大都市呢! 夜晚的广州市区,大街上灯火一片,亮如白昼。各式各样的灯光,五颜六色、七彩斑斓;到处都在播放强劲的迪斯科乐曲,人的心跳不觉地跟着节奏就加快了。 刘叔丰田车上的音响里,传出的是邓丽君柔柔的歌声。“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刘叔,您也喜欢听靡靡之音呀?”晓兵兴奋地问。 “对,”刘叔笑着点了一下头,爽朗的态度,让我们吃一惊。他向左稍一拨方向盘,又恢复到原位,两眼直视前方,用余光扫着晓兵道:“以前都听革命歌曲,听得两耳都起老茧了。猛一听邓丽君的歌,真觉得好听!” 灵儿把身子探向前问道:“听说刘叔您也下海了?” “啊,对对。”刘叔将车开上一架桥,用手指指说:“……下面……是珠江。” 大伙都随着他的声音向下看——江面洒满灯光,煞是好看。 刘叔说:“我下海是服从领导的命令,为公下海……” 听晓兵说,刘叔做纺织品的进出口贸易,经常出国,自己家里都盖了小楼了。 刘叔40多岁的人了,都能发展这么好,我们这么年轻,有学历,又赶上好机会,一定没问题!我暗自想。因为方丽在火车站出事,心中渐渐堆起的阴影总算一点点开始散去。 “子弹头”七拐八窜,就到了刘叔说的那家大排档。看见我们来,大排档的老板和服务员都立刻跑上来打招呼,格外热情。 这和刚才在火车站的遭遇竟如天地之别,除刘叔外,一行人都颇为感慨。 刘叔是常客,和老板很熟。“喂,老符啊,招待好我这些年轻朋友们啊——”刘叔拍着老板的肩头说。 “没问题的啦---你放心啦,全是最新鲜的,今天刚到的龙虾啊。……” 符老板说的也是广东味的普通话,可似乎不那么让人难受。众人坐下,服务生立刻就给每人拿来一块热毛巾。 啊,真舒服! 长期生活在北方的我们,显然一进门,就被广州符老板的一套待客方式俘虏了。 真的是俘虏了!看惯了北方服务行业的冷眼冷脸,到了广州一接触新的服务,真有大把掏钱的冲动。直到后来,我也进了酒店行业,才真正明白了南北方这种行业差距的原因何在。 吃的、喝的更别说了,一个字:“好!”当然,口感上稍稍觉得淡了一些。北方人口重,刚来不太习惯。但是我们早饿了,一路又颇为节俭,前途未卜,谁敢乱花?刘叔是长辈,我们也就没再客气。反正领的是晓兵的情就行了。于是大家放开,一顿猛造,那气势不比匪军进村差!几个男的甚至连话都没时间说了。直到都撑得再也动不了筷子,才不得不停住了手。真的,就看方丽和灵儿,也早就不顾平日的斯文与矜持,吃得一点也不比我们男的弱。 “埋单了!” 刘叔说这话时,我听成了“买蛋了!”就急忙说:“刘叔,都吃饱了,不用买蛋了!” 旁边的服务员笑着说:“刘老板要结账了——”说着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儿直瞅我。 方丽和灵儿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我弄了个大红脸,赶紧喝口凉茶遮掩遮掩。 晓兵和林峰冲我直撇嘴:再逞能?这可不是北京! 我们当中,晓兵算是公子哥,一惯大手大脚的。尽管如此,他看见刘叔点了一千多元给服务员,还是不禁大声叫出来:“一顿饭一千多块?太贵了吧?” 他一叫,我们都发现了,立刻觉得不知所措。心中是感激还是内疚说不明白,也许就是觉得太贵了! “这不贵嘛!”符老板笑眯眯地过来搭讪道:“今天没有上‘鲍翅燕’呢,刘总经常点的!上了‘鲍翅燕’才算贵一点点啦——” 我们都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好像是燕子什么的。听说广州人胆子大,什么都敢吃。相互用眼神儿瞅瞅,大家似乎达成这么个默契。 刘叔笑着说:“今天时间紧,我还有事要见个日本客人。改天上大酒店,咱专吃一回‘鲍翅燕’,啊?哈哈哈哈——”他爽朗地笑着,站起身来和符老板拍拍打打地朝外走。 晓兵嘴里说“刘叔我爸说了不能让您太破费”,也赶紧跟着向外走。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十二万分的感激。说啥呀,跟着走吧!将来谁要是发了,可别忘了这到南国的头一顿哪! 上车前,服务员拿来六个小竹篮子。 符老板说:“这是我们店自制的小点心,每人一份啦,欢迎下次再来喽——” “好好,谢谢老符!”刘叔与符老板握手告别。 “符老板人真不错!”车一开,晓兵很感动地说,“吃饭还带白送的!真行!” 我们都点头,感受颇不一般。 刘叔笑了:“行呀晓兵,很善于分析问题嘛!不愧是名牌大学出来的!”说着,刘叔在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一眼,“他这也是为了生意!我这一年光在他大排档里就得花十几万块,他对我当然不错了!至于送点心,常来的老客,人人都有份!也是为了留住回头客——” 我们顿时哑了,暗中咂舌:乖乖,一年吃饭就十几万!。北方人民正为争当万元户而努力奋斗呢!在感慨广州人的精明之余,内心深处开始有点明白了刘叔为何刚才对符老板的言行反应很平淡。 不过,尽管如此,广州火车站和符老板的大排档,广州夜市的繁华,还是让我们开始感受到南方特区真与北方城市不一样啊。 要是,今天就这样结束,那这一天真是既感受颇多又新鲜刺激的一天。可老天似乎非要让我们到来的第一天更加丰富才肯作罢。 如果说,这之前的经历都是看广州都市繁华的表面,当晚,我们经历的另外一件事,让我们这些北方佬真有些开了眼界了,或者叫触目惊心也不算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