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9、“咱干脆到深圳去!” 上大三时,灵儿看晓兵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儿。第一个发现的,当然是一向敏感、特爱观察的方丽。 “不可能!” 方丽把她的发现告诉我和林峰,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 “咋不可能?你们没发现,凡是有晓兵在,灵儿就莫名其妙地大笑,而且还特兴奋?……” “就这证据呀!”林峰一脸不屑,“哈哈哈……”他夸张地大笑几声,然后问:“哎,你说我这是爱上谁了?” “真讨厌!人家跟你们说正经事儿呢,你们干嘛嘲笑人?” 看方丽有点儿恼,我收了笑:“大姐呀,也许你说的是事实,可他们俩相差十万八千里,就算灵儿有意,晓兵可未必有情呀!” “那不见得!”方丽一脸自信的样子,“我看晓兵也挺浪漫斯文的,不像你俩一脑门子封建残余!” “浪漫斯文?”林峰两眼溜圆,“你把他那样当‘浪漫斯文’?”林峰有点认真了。 “好了,好了!”方丽说,“咱们不用争,走着瞧吧!” 可能,方丽的话起了误导作用。打她告诉我们后,我和林峰还真觉得,灵儿看晓兵的眼神是不太对。 但这事儿,最终也只是一些猜测。有人说,经常看见灵儿坐在晓兵的本田摩托车后座上出入校园后门;还有人说,在一次朋友聚会上看见他俩如何亲密…… 上次在学校后院儿花坛,商量灵儿分配的出路,我才最终明白了方丽的推断并非空穴来风。 我当时问方丽,灵儿是不是想回他们县的文化局?方丽说灵儿是想回去,一来可以照顾老母亲,二来也有个稳定的收入。但是进县文化局并不比进外贸部简单:首先是省文化厅审批同意,然后市文化局盖章,最后是各级人事厅局,还有各级公安厅局等,每一步少了熟人,少了请客送礼都很难办。 “咱学院的毕业生,进个小小县文化局还这么费劲?”林峰不解地问。 方丽说:“乡里到是欢迎得很。说北京大学府来个女状元,对发展古都的文化事业有好处。就是手续压在省厅市局一直无人问津,拖拖拉拉地办不成。据说是打过电话到系里来调查灵儿的政治表现,系里好像全说的坏话……” 肯定又是那位长辈干的好事。大家不约而同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林峰说:“其实去当干事呀秘书呀有什么劲?做事的机会永远也轮不到咱们!哪天熬到头发花白轮到我们时,恐怕我们已经被磨得没什么激情了!……” 大家都点头。 “唉!——”方丽长叹了口气,“可是去哪儿呢?” 林峰一下子跳上花坛的矮墙,颇像日本影星三浦友和的脸庞,因为激动有些微微发红:“咱干脆到深圳去!”他有点模仿五四革命青年的样子一挥手道:“咱就应该去深圳!那才是精英们创造未来的地方……” “方丽你说说?”林峰被自己的想法陶醉,两眼放光地寻找支持者。 “好是好,就是人生地不熟的,会很艰苦吧?”方丽试探着,想象着,但显然她也被这个想法迷住了。 “不要紧!我最近一直都在注意报纸”,林峰跳下花坛,胸有成竹地一甩长发,开始论证去外贸部大机关如何把椅子坐穿,去深圳可以说遍地都是机会,一位学兄去了三个月后已经月薪上万,当上大公司老总了云云…… 事实上我也早有此意,只是没有表露。一来不知大伙心意,二来我曾写信回家征求父亲意见,未曾想,老父亲先是拍一封电报,用四个字:“坚决不行!”——下了最后通牒,之后,又写了满满两信封托人带给我,阻断我的“青春冲动”——这是我老爸给我所有错误言行基础下的定义。再说……心底里一直想知道林峰和方丽的去向。 他俩我到底是冲谁呢?自己也说不清。 晓兵在和林峰激烈争论,最终晓兵也被感染了。“我去!”晓兵说,还狠狠攥了一下拳头。 方丽已经完全沉浸在林峰描述的未来美景中了。 大家最后都转过身来征询我意见。 “没问题。”心中涌起一股英雄闯天下的悲壮豪情,此时的我也浑身一股子说不清的冲动。“可是灵儿怎么办,谁跟她讲呢?” “我去说服她!”晓兵白皙的脸上浮起红晕,稍露难为情又异常坚定地说。他说得又快又急又坚决,把大家都说愣了。我当时就想,得,还是方丽明白:这对儿成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为了给他留面子,我看着他们上了楼,没有马上喊。 在二楼站了一会儿,一群人又动身向上走。晓兵因为接手机,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你怎么回事儿?想躲呀?” 接完电话,他正要转身上楼时,被我拦个正着! 令人恼怒的是他非但没有丝毫歉意,竟然还急匆匆地对我说:“老葛,我这会儿正忙着呢,以后再跟你解释,行吗?”他说着就想走,被我一把拉住。 “好,晓兵!你现在混舒服了,混滋润了,啊?你不想认哥儿们弟兄也就罢了,谁让咱非来这鬼地方呢!……”我说着来了气,一把将他推靠到墙上,揪住他的脖领子继续道:“可灵儿你不能不管吧?她可是为了你才来的!” 听到灵儿的名字,晓兵似乎全身缩了一下,道:“灵儿那里我会解释的!我现在顾不上……” “解释?你传呼不接、电话改号,你给谁解释?!你这会儿顾不上?等你顾得上灵儿早饿死了!……” 不知为什么,突然眼前闪出刚才那个珠光宝气、颐指气使的胖女人,无名火焰猛劲儿向上窜。头脑一热,我挥拳朝着晓兵英俊白皙的脸上打去。晓兵忙用双手招架。拳头打在他肩膀上,发出“嘭”的一声。 这就是要招架啊!好!来吧,就怕你不还手!我准是疯了,摆开架势想大干一场。 晓兵实际上比我高比我壮,真打起来谁吃亏?可我今天就想打架。 “陈晓兵!唐总叫你呢!” 突然,从没有扶手的水泥楼梯坯子上,跑下一个40岁出头的男人,可能是看见我们在拉扯,喊了陈晓兵一声后就掏出了手机,像要找人帮忙。 “别发贱啊!”厉声呵斥那男人时,我抓着晓兵的手却下意识地松开了,“没事少管别人的闲事儿!……” “没——没什么事儿,这是我同学……”晓兵躲躲闪闪地说,然后冲我道:“老葛,等回头我会给你打电话,啊?……” 没稀罕理他,重重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慢慢晃着身子往楼下走…… 透过空楼架子,看见天空中蓝色幕布上的缕缕白云。 “老葛!……” 天空瓦蓝,白云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