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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像耗子一样窜出 “老葛,你咋回事?”还是方丽,不愧是校学生会的文艺委员。她打破沉默,提醒我该说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 可我大脑断电,一片空白! “我……”刚才的满足与自豪已荡然无存,搜肠刮肚地想找一句合适的话,“我……”我了半天,啥也说不出来。 灵儿说:“这事都怨我自己,……”她虽然满脸是泪,表情却很平静,眼中甚至还闪出一丝笑意:“……我太软弱了。唉,当初发生那事,我就该去校长那里告他就对了……俺娘说,打狗就得棍子砸!可我……”她抬起头,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谢谢大家!……我不想再拖累大伙儿!你们该去就去。俺想好去处了……” “你可不能回陕西农村呀!”方丽着急地打断了灵儿,“为了你上这个学,你哥到现在还打着光棍,你娘……” “俺求你别说了!方姐,……”灵儿似乎忍受不了了,扭身跑开。 “灵儿!……”方丽要去追,被我一把拉住。 晓兵自以为他猜到方丽的意思,冲我道:“老葛,灵儿不会想不开吧?……” 没想他却被方丽大声呵斥:“闭上你的臭嘴!灵儿又不是林黛玉,会那么没出息?!……” 大家谁也没再吱声。 灵儿和她哥差十多岁。灵儿考上我们学院,那可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赴京报到时,全家人一夜没合眼。连多年病卧在床的老娘,也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帮着灵儿收拾临行的衣物。 灵儿她哥更是忙前忙后像个陀螺,厚道的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悦和擦不尽的汗珠子。 灵儿当初考学也只是年轻好胜,想在全县中学比试比试,特别是想和那些骄傲的公鸡们比试比试,并没真想上大学。家里多年给娘治病,从爹活着时就欠了的一大堆饥荒,一直还到现在,还没还上一半呢!大哥又准备要娶媳妇,灵儿去北京上大学,那只能是在梦里。 可没料想灵儿真考上了。哥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去退了亲。为了让灵儿上大学,哥还把刚盖好的房子卖给了二叔家的大哥。 “咱爹死的早,这家就得靠我!”哥说。 灵儿是哥打小带大的,除了眼泪也没啥好说的。 临走那天,天刚亮,全村几百号人都来到灵儿的家。小屋太小,大家都宁愿站在屋外,小院儿里里外外,门前土路上,房前屋后的黄土山坡上,到处站满了男女老少。 “灵儿啊,乖女子呀……”九十三岁的老祖奶奶拉着灵儿的手,眯缝着眼打量着她:“他们不让你老祖奶奶来,可你老祖奶奶偏来!怎么着咱这何家沟祖祖辈辈几百年,男人也没中个举子什么的,俺乖女子倒中了京城的状元!你说我能不来吗?!……”老祖奶奶说话嘎巴溜脆,一点壳都不卡。 灵儿又笑着掉泪。 全村人送出一百六十多里地,一直把灵儿送上去西安的汽车。 这几年在学院,灵儿基本上就是书本加馒头加咸菜加白开水。娱乐放松等年轻人的玩意儿,她连想都不敢想。但灵儿回回考试,却总在全系前五名里。 这次分配要是没有系书记使阴招,灵儿肯定能分个好工作。书记所以使阴招儿,其实也不难理解:连哄带骗地解开了灵儿的裤子,下了一百个保证、许了一千个愿,最终只得了灵儿一记大耳刮子,啥也没捞到! 林峰说:“老葛,还犹豫甚麽?反正灵儿不能去,咱就都不去。索性去废了那个龟孙子!”看大家没说话,他又道:“这事儿你们要怕牵连,我自己去!……”说着,他两眼一瞪,噌,弯腰从地上拣起一块板砖! “林峰!——”方丽嗓音都变了,双手拉住林峰的胳膊,眼睛却直盯着我露出求援的神色…… “你急什么?”我有点火,过去推了他一把。“就你想替灵儿报仇?就你会玩儿命啊?——”特意弄得一脸发狠,我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倍。 林峰一愣,我趁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板砖。 晓兵一看慌了:“哎,我说哥们儿,这是干甚麽这是干甚麽?咱要是拼了那丫,倒也痛快。可灵儿咋办嘛?……” “对呀,咱得先帮灵儿想想出路啊——”方丽着急地附和着。 我接着话茬冲林峰道:“明白了吗?”我顺手把板砖扔在地上。“你以为,现在还是当初下乡插队呀?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我说着一屁股坐在花坛的矮墙上。“你现在去找他?他正等着呢!出了事,咱不要紧,灵儿就只有回山沟了。长没长脑子你?……” “那……”林峰平静下来,可他心里并没服。“你有好招吗?灵儿到底咋办?”他嘟囔着。 我哪儿知道!“哎,方丽,”一和她说话,我就忍不住拿腔拿调的:“上回——你不是说,灵儿想回他们县里的文化局吗?” 刚才一走神,没留意人才市场的大门早就开了。等我挤到发表格的柜台前,十几个招聘单位的申请表格又被一抢而空。 唉,怪谁!死丫头!卖水的,别让我再看见。 心存侥幸,我在各个单位的柜台前窜来窜去,挤进挤出,招来许多捷足先登已经拿了表格的爷爷奶奶们的白眼。 人就是这德行!不就先领个破表格吗?又不白给,神气什么?! 心理憋屈上火,可又没治。想好了今天非找到工作不可,看来又泡汤了。 唉,只好等明天吧? 这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口音:我们公司实力雄厚,目前正在多元化发展,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成为著名的跨国集团…… 晓兵?这孙子! 我像耗子一样窜出了招聘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