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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超人？那是电影里的胡扯淡！
后来夏莉莉随我们一块到了深圳。来深圳三个月后，不知何故，她就像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了。
客观地说，当初，是她引发了晓兵的“青春期性教育危机症”。
怎么想这儿来了？我应该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才对！
找工作是难，可更难的是我有心病。要不我怎么也不会只做零工，更不会全身长疮。
每次去人才市场，办卡、买表最少要花四、五十元。然后，在大厅里排队等着叫号。大厅空中浮动着又热又闷又湿又臭的浊流，你必须得打足精神，等待自己被叫往那一个个不大的小隔断里，让人翻来覆去地盘问、观察。那情形不比清朝国子监科举应试时的阵势差。特别是那些来招人的家伙们，总是让我感觉：自己怎么都像十五世纪葡萄牙人贩子在挑黑奴！我知道不是，可这种觉得自己像头牲口的感觉，为何就挥之不去呢？
要命的是，历尽艰辛，最后只有冰冷生硬的一句话：你——回去等通知吧。
为了等这种通知，我借钱弄了个二手Call机，半年多才把欠账还上。可这Call机，却从来没因为录取通知响过一回。
“嘟嘟嘟——，嘟嘟嘟——”听见响，从腰带上立马把它摘下来，赶紧找个公用电话。一个温柔的女声说：“是诸葛丁先生吗？请你明天上午8：30分来我公司报道！……”
一年多了，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情景的发生。
千千万万个学生打工仔，稀里糊涂地掉进这样的陷阱：为了活下去，必须去马路边、公园门口等那些私人工头来找临时工。无论什么活都干，只要给钱就千恩万谢了！然后，把做零工挣的钱积存起来，为了实现那个call机梦幻，再去人才市场找工作，把打零工积存的钱想尽办法花掉！——进门费、排号费、填表费、复印费、办证费、体检费、查询费、入厕费、电话费、登记费等等不一而足、往复无穷。人才市场不大一个两层楼院子里，就开了三十多家职业中介机构，二十多个收费营业门市部。人才市场的工作人员与这些要钱的机构和营业部相互配合、遥相呼应，宰得这些穷学生们鲜血淋淋、一贫如洗。有刚来的学生，没出一周，就干脆睡在这座办公楼一楼廊檐下，为的是能省几个每天开市的入门钱！
你会问了：多打些零工不就有钱了吗？
没错，听上去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儿。这就像后来常听见北方人说的“去了南方打工的都成了富翁了”一个样！
打零工，咱先不说脏和累，也不说有多少活儿相当危险，关键是，零工零工，就是指的并非天天都能打上的工啊！运气好，有时三天碰上一次；不好，有时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里一次也碰不上。好容易碰上一次，不是在建筑工地装卸沙石，就是临时去哪个小区掏挖堵塞的下水道；再不就是刷围墙、搬家、洗厕所……最脏最累的，你都得干。而且，来找零工的老板，大多也全在原始积累，一人最少都必须干三五人的活儿。一人干七八个人的活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大不了再多加你一元钱就是了。问题是，有些活儿加多少钱，你也干不了，或者，加再多钱你一天也只能干一回。
上回我跟他们干一回好活儿——装卸一卡车沙子每人给五十元！我咬牙跟了两趟，就跟不下去了。为什么？一车五十，干十车不就是伍佰？你试试就知道了：干不动！跟了两车，我躺了十多天，还落下一个干重活一使劲儿腰就疼的毛病！至今，老婆大人怕我犯毛病，干那事儿时从来都不敢尽兴！真的！有回住楼上新婚的小俩口把床晃得山响，头顶的楼板震动了一个多小时，老婆就问：咱是不是去看看？新婚之夜就打起来了吗？
人最大的悲哀是：干啥都是有限度的！超人？那是电影里的胡扯淡！
其实，难关并不是脏和累。最难过的第一关，是自己的虚荣心。过了虚荣心这一关，你只要不逼着自己当超人，打零工到也轻松自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就是钱挣得太少。
你必须抠着，每天只能吃一顿饱饭。实在饿得招架不住，最多只能再加一盒开水泡方便面。抠下来的钱，就全花在人才市场里了。
对啦，差点儿忘了说了：每天还必须得有一瓶矿泉水。在这里，无论穷富，没一个人敢喝生水的。特别是大陆来的打工仔，一个不小心就会跑肚窜稀！那你可就惨了。轻的至少难受一个多星期，还得借一大笔钱看病；重的就不好说了。华中师范就有个小姐，死心眼儿呀！刚来三天，喝了生水得了病又不好意思向陌生人开口，倒地上送医院就已经来不及了。
后来，一赌气，我再也没去过人才市场。什么原因都有，主要是去不起。当然，我的毛病也出在个性上：傻逼一样天天掉在怪圈里，还乐此不疲的！干嘛呀，哪天死喽都不知是咋死的！也有一直坚持到找到工作的兄弟。虽是少数，但咱无可厚非。这世界，啥人都有，他愿意，你也不用想不通啊？
可是，没想到我现在到了这一步，眼看连零工都甭想再干了。人不能和命抗！灵儿她娘说得对！为了救命，咬着牙还非得去不可啊！
上次晓兵借给我的钱，还剩60元在身上揣着。对了，昨天在沙滩上，我平生头一次还捡了个宝贝呢！不行就把它卖了，也能值几个钱吧？我不太懂女人的饰品，它像个胸针，很精致，中心还镶嵌着一颗钻石一样亮晶晶的东西……
想着这些，心里似乎有了点底儿。我挠挠臀部奇痒的疮，渐渐睡着了。
一大早，在退潮的海浪声中醒来。又觉得自己精气神儿十足。自己都奇怪：到了如此田地，心底里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要不咋办？还能死吗？！
“喂，灵儿，把我上次放你那儿的履历材料，还有衬衣和那条裤子带到单位，我今天要用！”
说完我赶紧扣下电话。要不，灵儿又得哭，又得唠唠叨叨让我住她们家。
我能吗？那哪是她们的家呀？她和方丽也是每月交一百块，挤在当地人家的一间小屋里。加我这个大老爷们儿？像话吗？再说，她和晓兵似断非断的关系，林峰和方丽的丝丝藕藕，我再跟着掺和进去那非乱套不可。
另外，最担心的，就是怕他们几个知道我现在的具体状况。无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这点自尊可得保住。再说大家都差不多，知道了只能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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