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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我们开始步入高二生涯。九月十五号,高一新生入学。看着这些跳跃的孩子们,我想到自己的曾经,一切都恍如隔梦。也许,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了。 我的学习成绩在高一的期末考试中非常好,尤其语文得了全校历史上的最高分,是满分。周羽常常以此居功,说我是因为他的关系才如此上进的,杨老师也开始不断的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开小灶,他时常透露出要我考中文系的想法,虽然他明知道我们班是美术特长班。我开始出入学生会,做了组宣部的副部长,也开始组办第一期校刊。校领导和学生会长、组宣部长等都非常支持我,不论从经济还是人手上来说从不吝啬。尤其白子湘,他听说我要组办校刊的时候,一向以悠闲为乐的他竟然放弃大把的自由时间来帮助我组稿、审稿、刻版。第一期校刊出来的时候,油墨的甜香抓住了每个人的嗅觉。我们相互传阅嘻嘻哈哈,所有参与工作的人那一刻没大没小,追逐嬉闹。我微笑的看着他们,心中无比沉定。在大家都被派到各教室分发校刊的时候,白子湘走到我的身边,眨着眼睛问:周六要不要早些起来看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我说好呀,求之不得。 那就早晨五点一刻教室见。 于是就此敲定。 周六起了个大早,醒来后拖着惺忪的睡眼洗漱完毕,披了件衣服就下楼。下楼的时候才发现天色阴沉,东方没有泛白的痕迹,只是大朵大朵的乌云悬浮在学校上空。我哀鸣一声,心想完了。 雨来的太迅速,突然间就唰的一声直线掉下,砸在皮肤上生疼。我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夸张乱跑,跑到后来才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是白子湘。 他嘿嘿朝我笑着数落我,你真是迟钝啊。 是啊,你本来就迟钝。不过你更迟钝,周六下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还非要请我一起看太阳线升起的太阳。现在皱眉了吧。 没有啊。我本来就是告诉你周六一起看雨。瞧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样健忘。 呸。我站住硬装着冷冷哼他。 唉呀你就快走吧,跑到教室再说。白子湘说完就一把拉起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心底流动,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皱着的双眉我又想起那年车站见他时的场景。那时他的双眼迷离,满是忧郁。可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青春年少的孩子,快乐无忧。 来到教室,一个占据了一个临窗的位置,都不说话,只这样隔着玻璃看雨听雨。良久,听到白子湘吟:校色空蒙雨亦奇。 我忍不住大声喊,喂,不是校,是山。 白子湘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摊开手说,大小姐,这哪儿有山?明明就是学校。 输给你了。 于是又不再说话。我打开窗户,看雨直直的垂落,打在窗下的零散种植的月季上,略微有几颗随风潜到我的脸上、衣服上,无比清凉。透过泛白的如雾的雨帘,可以看到那一大片月季园。娇嫩的月季花朵经不起雨的暴力袭击,不少都已经低着头委屈哭泣。滴滴答答的雨点拍在校园的青石路上溅起涟漪,一道还没散尽一道又紧接而来。就像极美的交响乐,带着划破心脏的冲击力,带着唯美的声调,袭卷了整个城市的初秋。 模糊中我听到白子湘低沉的说,我喜欢雨,它令我沉静。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又一次看到了忧郁。似乎可以滴出水来的忧郁,里面仿若藏着千万年的秘密,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掬起一捧水,仔细深研。 雨嘎然而止。我却感觉似乎已经没有天地,只有刚才那一场雨,仍在心底惊心动魄的直线垂落。白子湘向我笑,出去走走? 好呀。 踩着积水时能听到啪啪的声音,我和他就像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不停的在水中跑来跑去,身后洒出一连串的快乐。跑到月季园里的时候,我低头,轻轻把月季花上的露珠噙在嘴里,恍然想起红楼梦中妙玉的沉年雨水和西游记中孙悟空的无根水,一时哑然失笑。转身看白子湘时,他正目不转睛看着我笑,他说,我唱首歌你听。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在同个屋檐下你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你爱着他,也许也带着恨吧。 青春耗了一大半,原来只是陪他玩耍。 正想离开他,他却拿着鲜花。 说不着边的话,让整个场面更加尴尬。 …… 他的嗓音很柔和,正适合唱这种有着一般忧郁的歌曲。我把身子整个探进月季园中,嗅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和月季的香馥气息想。 白子湘,如果你是我哥哥多好。我一直以来都希望有个哥哥可以保护我,让我不受到任何尘世间污淖的污染。你的目光纯净如水,像婴儿般无邪。你的忧郁只是本性而并非孤独。我喜欢看到你的脸,和你在一起就像和亲人在一起融洽。哥哥,假如可以。我希望时间、时空就此停止,就我们两个人,在月季园中遗忘整个世界。 多年以后我接到白子湘的邮件,他描述那场雨,描述他的生活。我发现在那场雨中我们感受到的心情竟如此相似。 柳眉: 见信安好。秋天又到了,天凉,记得添衣。 我把自己的QQ签名换成“天高云淡,望断双飞燕”时,不由自主的就想你另一个城市的你,想起那场在高中时只有我们两个感受到的垂直落下的雨。那天你一定急着跑到教室吧,连我在你身边跑你都不知道。我看着雨珠从你的头发上流淌下来,你的衣服上溅满了泥泞就觉得好笑,可又不敢真的笑出来,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的,笑你似乎等同于笑我,于是只好将这种笑意隐忍下。 记忆里那是我这一生中最纯净的雨,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倾洒而下,降落在凡尘,将空中所有的尘埃都洗净。我曾经悄悄注意过你,你只是将视线放在月季花上面,我却不同,我远远的眺望着操场上的柳树,它们在风雨中弓身,摇曳,一片片的柳叶因风雨而飘落,回归大地。 北京的雨和那场曾经历的雨是绝不相同的。城市里到处都是一团团的乌黑烟雾,大气污染了环境也污染了人心。雨落下的时候接上一杯,不是如水的清,把它放置几分钟,只怕有三分之一是脏东西。柳眉,我不喜欢这里,我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少年的那场雨上。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一场雨可以打动我了,哪怕它再怎么暴烈狂妄。 柳眉,我学会了吸烟。还记得么?我欠你一场日出。现在的我常常起的很早,比太阳升起在地平线上要早,这样我才有可能看到它由泛白,到通红,到光芒万丈的景色。我吸着烟,烟雾呼吸到肺里的时候略略有些疼痛。知道你不习惯早起的,于是就由我习惯这样的生活罢。这样,我就可以代你保存一份关于日出的记忆,可以随时在你需要了解的时候传递给你。 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安好。记得,一直有人关心着你。 子湘 200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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