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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指尖划过美丽的五月,连指甲上都留下了季节的温度。月季花开始放肆的在月季园中绽放生命,或含苞,或半开,或大开。阳光变的很温暖,连月亮都温柔如水,盈盈洒在校园每个角落。我又恢复了在月季园的北边石椅上看书的习惯,常常是周六周日不回家的时候拿一本书,一只笔,一个小小的毛线编织的垫子一坐就是半天。偶尔在看书的罅隙里想起许超,我开始觉得我和许超之间的一切只不过是我编造的故事,它曾温暖了我整个心,却终究被客观存在的事实所击碎。我甚至想过去找许超去求证这一切,证明我的荒唐,但每次快到四楼高二四班的时候还是停下脚步。我想一切就这样过去吧,我一直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子,一直是。内心的骄傲告诉我只能退步不能前进,只能守望不能张扬。 周六中午吃过午饭,一如既往的来到石椅前,把书放平,却没有翻页,只这样静静的看月季花。内心一直隐含着一个愿望,一个城堡,一个王子,再加上这丛芬芳寂寞的月季,就成为我的一片天地。我在这里跳舞,唱歌,尽情的舒展自己的筋骨。只到累了,就躺在月季花下休息,哪怕睡上一觉我再也不会醒来。 依稀记得那天的天气,晴,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似乎有大片大片的人流路过我的身边,间或有几句争吵几声嬉闹。我支着腮看月季,一动不动,忘了周边的一切。 这时我听到旁边有人唤我,轻轻的唤,就像当年我不敢对着这些月季大声呼吸,就像守着一样易碎的宝贝。 他说,柳眉,不许忧伤。 是许超的声音,我一辈子都无法从记忆深处燃烧殆尽的声音。我转过头时,发现他的头发长了不少,浓密的黑发极其凌乱,却恰恰衬托了他的洒脱。他又长高了。原来的他已经有一米七三左右,现在只怕要到一米七五了吧。他换了一身藏青的衣服,斜斜的挎着一个肩包,眼晴像婴儿般纯净,笑容温暖。 我听到周边气流巨大的轰鸣,我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它迅速的膨胀收缩,血液一点点的凝滞,我的脸上开始出现僵硬的笑容,可是眼晴却被他的颜容刺痛,痛的几乎落泪。我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一直维持这种可笑的表情,看着他,再也不敢将目光移开,生怕下一秒时他已经离开我的视线。 然后他继续说,晚上六点在你们宿舍楼下等我,不见不散。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已经全然记不得了,只记得他走后我收回了僵硬的笑容,把脸贴在石桌上压抑的哽咽。我曾经触手而及的幸福随风而逝,又随风而来。冰凉的石桌降低着我的体温,冷静的提醒我刚才是事实不是幻想。我的手放在心脏附近喃喃自语,我听到自己细微的如同蚊虫的声音对着自己说,不要死,不要死,你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触摸爱情。 从五点钟开始就挑选衣服。李倩倩和陈扬知道许超约了我后都替我开心。她们虽然不知道和我许超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我心中清楚,那样依赖与想念是掩盖不了的。我坦白说出了晚上要和他约会。这是我第一次用约会这个词,它令我感到前方有博大深广的海洋在等待我的到来,我将纵身投入它的怀抱,哪怕焚身碎骨,再所不惜。 只是除了许言。许言倚在床栏杆上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要想好。许超这个人不可靠的。 我不管的。哪怕他是深渊是无底洞是黑暗中一粒无法抓住的尘埃我都会全身心的付出。 五点五十分我出现在宿舍楼下,头发被李倩倩细细编成辨子,穿着最喜欢的那身白色运动衣,双星球鞋,一脸焦灼。 六点他准时出现在我的面前,依旧一身藏蓝,斜挎着肩包。他说,跟我走。 跟你走,无论前方是不可渡过的湍急河流还是难以跨跃的广袤沙漠。 翻开日记,很容易的就能找到那页夹着粉色月季花瓣的小文。我在里面写: 黑暗的天空绽开夺目的华光 你的目光穿跃千年的风雨迎向我的疼痛 在烟花绽放的田野我们拉住彼此的手 就那这些融合在一起从此不离 那些隔世的风月与我们无关 我们在我们的城堡点燃了幸福的火焰 一团团一簇簇它就是我的爱情 只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更改 你是从天堂降临下的王子 让我从此不再畏惧死亡有了期待 你是从火山漫延而下的岩浆 吞噬了我的所有让我只因你而存在 你是冬天雪后最耀眼的阳光 我只有在你的身边才会有力量 那篇日记被我用大量的花边装饰着,水彩笔每落下一次我就快乐一次。只到我怕自己再也不会承受这种快乐突然死去,才放下手中的笔。只是我可以放下笔,却无法放下内心的喜悦,几天的时间内我一直精神恍然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课,心中所思所想只有那天他为我燃放的灿烂烟花和他温存的话语。他说从寒假开始就没有见过我,他是多么的想我。他说他在新年钟声敲响那一刻看着漫天的烟花眼中浮现的却是我的身影。他说这场烟花只为补偿和安慰他对我的想念。他说我是他的知已,最懂他的一个人。他说只有在我面前他的心才会安定。他说拉起我的手就不会再害怕黑暗。他说初遇我的第一天就被我站在月季花丛前的美丽所震撼。 年少的孩子,在这些话语中彻底软化,化成比蜜还甜的粘液,紧紧附着在骨骼里面。 那个晚上放完烟花后,我第一次夜不归宿,和他去电影院看了通宵电影。看到累的时候我靠在他的身上睡着,做了一个很甜美很甜美的梦。一座被月季花包围的城堡,有着古铜的栏杆和斑驳的石墙。我推开古老厚重的大门瞬间闭上了眼,那里面全是精雕细琢的水晶雕塑,大片大片的阳光折射出很浓很浓的温暖。在我能适应阳光的时候我看到他从走廊那端缓缓行来,手中拿着一支纯白的月季花笑意盈盈。他走到我的面前,轻轻将我的长发掠到耳后,俯首吻我的额头。 我开始和他一起出入食堂、图书馆、阅览室、操场。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他想去我一定不会拒绝。张涵露曾经很担心的劝过我,说我这样做太影响学业,可是我已经无暇顾及其它,我的眼中只有许超。我喜欢看他在篮球场上跳跃的身形和流汗的样子,他在场上比拼,我就在场下加油。他打球打两个小时,我就两个小时不移动。我舍不得他离开我的视线,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 只是我想我忽略了一件事。许超是一个英俊的男孩子,讨人喜欢。也许每个人在度过青涩的青春期时都有会原始的冲动和对爱情的向往。我经常发现另外一个女孩子常常出现在许超出现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微笑。我开始变得脾气暴躁言谈无礼,我动用我的一切力量打听这女孩子是什么人,朋友告诉我她叫程雨宣,和许超一班,而且是同桌。我在知道这些消息后更加的烦躁,我必须承认我的自私,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许超。 只到那天程雨宣过生日,所有刻意压制隐忍下的情绪都完全暴发。 我去高二四找许超的时候学长告诉我他不在,去给程雨宣庆生。我故意问,单独?学长肯定的点头。我落寞的离开四楼时身后隐约传来一阵笑声,他们说这个女孩子讲的确实漂亮,难怪许超这次会花费这么多的精神。不过不知道这次是称她知心、知音还是知已? 我觉得脚底开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我多么希望现在心脏狂跳起来,跳到二百下,跳到我承受不住立刻死亡。可是我很冷静,冷静的维持着自己的尊严,扶着栏杆下楼,穿过教学楼,穿过男生宿舍,只到倚在自己床侧的栏杆上。那一刻宿舍空无一人,我所有积蓄完美的力量全面崩塌,我的身子顺着栏杆下滑,下滑,直到坐在床脚。许言拿着单放机进来的时候,我泪流满面的对她说:许言,我想喝酒。许言对着我摇头,不说话,然后夺门而出,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瓶白酒。我没有问她是从哪里拿来的,她一直有这样能力让人出乎意料之外。我只是哭着将辛辣的酒灌入自己的喉咙。它们延着胃壁窜向五脏六腑,被我冰冷的血液冻成利刃,硬生生的将我的身体、筋骨全面割伤。我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越是这样越是像个孩子那样可耻可悲,越是这样越没有自尊可言。但我管不住自己。许超那种刻意而为而不是出于本真的感情让我难过。我又一次怀疑曾经有过的一切的虚实,我曾信誓担担在日记本中写哪怕焚身碎骨我都再所不惜,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这样脆弱。我的头好晕好疼,朦胧中我看到许言的眼晴里满是关怀,我想很走到她的身边抱住她,借一个肩膀。但我连走的力气都没有。恍恍惚惚我听到许言说:柳眉,你知道么?许超是我的哥哥,同父异母。我曾经和他在一个他们称为家的地方生活了五年,这五年使我看清了他的一切,我熟知他的为人。可是我知道那时候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认可相信的,我只有保持沉默,眼睁睁的看着你疼痛。柳眉,我天性凉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见到你时就想保护你。虽然你比我大,但你远没有我这样坚强。柳眉,你要记得,为自己活,为爱你的人活。不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中。上天是公平的,成长需要付出代价,今天你失去了一些东西,明天你将过的更加美好。 许言抢过我的酒,继续说,我陪你喝。一瞬间我的泪又滚滚而落,灼烧着脸颊。我狠狠的按着心脏的部位,不想说话,只是示意让她出去。 她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我,于是我说,只想静静呆会儿,放心。 那天,我在左臂上烙下了一生的印记。大头针刺过皮肤的时候没有疼痛。只是有一种忧伤的情绪在我的内心漫延。血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嫣红夺目。用卫生棉把它吸附干,拿过炭素墨水瓶子,涂在伤口上。黑色混着又流出来的红色,有着无尽的诡异。我知道,在这道伤口痊愈的时候,它将成为乌青的痕迹,我将一生带着这个烙印前行。这个烙印承载着我青春的梦想,悲哀的初恋,也毁掉了我早就残缺的心。 持续几个星期的爱情,就这样……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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