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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开学了。 迫不及待的给张涵露打电话,问她准备的情况。她说准备的差不多,随时可以走。我嗯了一声,马上跑回自己卧室拎东西,和妈妈打了招呼后开门就跑,背后犹自传妈妈嘱咐的声音。 和张涵露集合到一起,来到车站。车站永远是那个样子,乱七八糟,鱼龙混杂。这儿生活着无数小偷和最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兜售矿泉水、面包的人,路过着无数个匆匆忙忙的身影,大包小包,汗味体味。冰雪可以将屋檐、树枝挂上一层洁白,却永远不能给这些不停移动的人身上烙上痕迹。 买完票,我们静静在候车厅等待开车时间,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陈扬。 陈扬的家在学校附近,她怎么会来这里?可是我没有时间去想,我记得我那时的每个动作每个细节。我傻傻的扔下包,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向她跑去。她那天穿着水蓝色的羽绒服,直发,白皙的脸,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分别了才几十天,可是我却感觉像走过了几个世纪。这次的分别和初中毕业的分别意义不同,因为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开始珍惜感情。在这个假期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在李倩倩、陈扬、许言在一起的日子,我想到那个温暖的宿舍就一阵的心跳。我以为明天才会见面,可是上天却提前一天将天使送到我的面前。我欢呼雀跃,我开心的要死。 陈扬抱住我,笑着说我是傻孩子。我开心的说,我就是傻,看到你就忘记南北了。还不都是你害的。 张涵露也走了过来,她经常去我们宿舍,和陈扬也早就熟识。她问陈扬,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找柳眉来的。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打电话去她家,阿姨说她已经出来了,我就干脆在候车厅溜达着等。没想到天从人愿,真的找到你们了。唔,对啦。陈扬向候车厅的门口处挥手,白子湘,柳眉在这儿,你快过来。 白子湘也来了? 是呀,他听说我要找你来就跟我一起跑来了。我们这个寒假一直联系着呢。咳,别乱想,是我爸和他爸是同事,再加上家离的近。 哦,哦,明白了。我做着鬼脸取笑陈扬。 白子湘跑了过来,气喘嘘嘘,好你个宣传委员,真难找啊。 你们应该提前通知我的,我说。 呵呵,还不是陈扬,非要给你们惊喜。 白子湘,那可以算是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脸。他坐的位置离我很远,每每说话,总是隔着几个人,无非是今天的作业是什么一类话题,这种话题最没有技术含量,只需复述老师的话就可以。 他的穿着很随意,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子,随便戴在头上,浅黄色的棉服,贴身合体。他的眼晴很奇怪,好像随时可以溢出水来,忧郁而深沉。里面似乎藏着千万年的秘密,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掬起一捧水,仔细深研。 买了他们两个人的票,我们四个一起踏上返校的列车。车开的瞬间,我看着眼前的白子湘,却想起许超来。他给了一片海,伸出了一只手,让我看到了天堂,看到了属于我和他的城堡。但是他却从此消失无踪,我用尽了力气想念他也无法想象出他脸部的轮廓。这让我感到沮丧。我是多么希望今天来找我的是许超而不是陈扬不是白子湘,我是多么希望许超的脸明确的出现在我的视线前,呼吸的时候可以闻到高露洁的味道,甩发的时候有洗发水的清新。他隔着我的身子在玻璃上乱着凌乱的画,写着凌乱的字。他的身影沉积在内心里温柔的港湾,一但触动,就像冰雪般整个将我包裹。我全身发冷,目光游离。我只是感觉到天地间只剩下一下我而已。我甚至想那些恍如隔世的记忆都只是我的想象。我好累。累的要死。 许久不见面的同学,再次相见时都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变化。我们又长大了一岁,新的一年新的学期,还有新的联欢会也在筹办。我作为班里的宣传委员,去参加全校宣委会后回到班上带来了一个消息,我在讲台上平静的说学校要组织举办一次联欢活动,欢迎重新返回校园的同学们,请有意参加此次活动的同学积极报名,参加大选。这次比赛会评奖,前三名的所在班级会获得奖学金和锦旗。 我发现我真的长大了。第一次站在这里,我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大家好,我是柳眉”。可现在却可以将这些消息完整清晰的传达给同学们知道,这该归功于周羽提名让我当宣传委员吧。我在走回自己位置的时候看了一眼周羽,心中不知道该感激还是漠视。 一天的报名时间,五天的排练时间,联欢晚会将在周五晚上大礼堂中的举行。在报名时间快结束的时候班上还是没人报名,我有些着急,又抽时间在讲台上宣传了一下这次联欢的重要性,它关系着一个班级的荣誉,我们这样一个优秀的班级绝不能放弃此次机会,一定要拿下前三名,证明自己的实力。可是同学们对我的演讲似乎无动于衷,看着他们一脸的呆滞我无可奈何,终于还是走下讲台投身到看课外小说的光辉事业中。看的正痛快的时候,同桌捅了捅我,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柳眉,我去。我要表演武术。 我知道那是陈扬,我认识她的笔迹。 联欢会是可去可不去的,但每个班级的宣传委员和音乐委员却必须到场打分。周五晚上大礼堂,坐无虚席,连站的地方都几乎没有。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一律来了,在最前排正襟危坐。报幕员先说了一番感谢学校组织这场联欢的客套话,又说了对学校美好前景的展望,于是联欢会正式开始。第一个节目是合唱,大红的帷幕拉开,高一三班的全体同学整体站在那里,音乐响起,一曲《让我们荡起双浆》响彻在耳边,雄浑有力,气势磅礴。我看到张涵露也站在这些人中间,眨着眼晴对我笑。歌唱完了,台下掌声雷动。 一个又一个的节目,一段又一段由主持口中跳出来的串词。当我听到下一个节目是由高一一班的陈扬表演的中国武术时,我看到台下所有高一一班的同学全站了起来,以绝大的热情来欢呼。帷幕拉开,陈扬一身黑色武术装,英气勃勃的走来了,抱了一下拳,脸上始终露出笑容。然后,我就看到了惊天动地的一幕。 像流星,又像闪电。她抱完拳,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一个急转,砰的一声弹腿跃上,似乎立刻要触及几米高的屋顶的时候,又一个急下砰然落地。我坐在那里,轻轻低吟了白居易的诗,“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可是还没等我说完的时候,我看到她又一个扫膛腿,刷的一声,带着划破虚空的声响,带着烈火般的青春,迅疾猛烈的踢向主持台前的话筒。我忘了怎么表达内心的害怕,只是一声惊呼。可是她在刚刚要触及话筒的时候又当啷稳住身形。到最后我已经看不清黑色衣服的纹理与稠带,只看到一团簇黑在眼前晃来晃去,那张脸也越来越模糊,但入学时她对我说的话却历历在耳,她说,柳眉,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站在那个舞台上为你们表演武术。我保证这个礼堂内所有的人将会轰动,从此记住我的名字。 陈扬表演完后,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她站在舞台中央致谢的时候,每个人都站了起来看着她,口哨、叫好声此起彼伏。最前排的校领导们揉着眼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表演中走出来,每个人都那样热烈。高一一班的同学们大声叫着“陈扬,陈扬”。那一刻陈扬不再是陈扬,而是一只凤凰,一只炫舞的凤凰,它冲过山谷,飞过河流,俯视着芸芸众生,她飞就要飞的高,鸣就要鸣的响,她为了自己的理想不断努力着,哪怕前方是无尽的寒霜。 打分的时候,我毫不犹疑的写下了“十分”。主持人请评委亮分时,我四下看了一眼,看到早就预料中的结果,全体评委给的分数都是十分,那一刻台下又掌声雷动。 很多年后,陈扬已经参了军,我和她不经意间有过一次短暂的邂逅。我笑着问她那天在舞台上表演时心中在想什么,她说她什么都没有想,在她的眼中,舞台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她完全沉浸在武术表演的快乐中,完全忘记了台下还有这些看客,她对各个评委全部给她打了十分毫不奇怪,她说,我从小就练功,每天蹲马步的时候都在二个小时左右。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守着它,或者它守着我前进。我和它已经成为一个整体,无法分割。放弃上大学的机会选择参军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的价值所在,人生所在就是武术,进入部队可以更好的锻炼我,也可以更好的保护它。 陈扬,你真的就是凤凰,你的人生如此美丽多姿,你的未来璀璨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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