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红蔷薇
又是月圆之夜,古今天往今来不知其数的诗人文者歌呤词颂。然而文轩与其说讨厌月亮,不如说他害怕明月。因为满月让人心底的思念无处可葳,让人软弱,让人悲伤。
每当月满西楼,文轩总会吹起笛子,葡萄架下星光点点,文轩坐在石椅上,就忘记了一切。然后笛音悠扬欢快,却抹不去一缕一缕的伤感,笛音渐渐激越,深深的带着无可奈何。无法与妻子在一起,无法诉说自己的思念。笛声渐渐低沉,声若游丝,近乎绝望,近乎细语,近乎喃喃。
天边最遥远的一颗星,是不是她也正在注视着自己。她曾经躺在他怀里说过,即使有一天,如果他看不见她,她会化作一颗星星守护着他。
眼前又浮起她温柔的脸,漆黑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明亮的眸子盈满了笑痕,嘴角却不知道怎么的出现一个忧伤的弧度。她伸出纤纤素手,说,轩!
舞,你要哪里?
与舞相识是在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文轩才20岁,在一所大学这边一家音响店里工作。那天很汵,天空飘着雪花,职翩跹的银蝶。
音响店不是太大,老板有事情回家了。店里显得比平时空荡。文轩搓搓手,就从身上拿出一盘轻音乐,放进DVD,慢慢的,店里弥漫起《BRAVESOUL》的音乐,空灵而大气,天地间充诉着这音乐,无处不在。
静静地,文轩完全陶醉在音乐里,这时门帘呼一声打开,随着风雪飘进一个女孩子,围着围巾,全身是雪花。她轻轻拍拍身上的雪屑,抬起头,琥珀的瞳里飘着雪花,黛眉樱唇,她问:“你刚才放的是不是《BRAVESOUL》?”
文轩的眼睛很亮,“你知道?”
女孩子浅浅一笑,“找这张碟很久了,当然就知道。我想买下,可以吗?
“可是,我这张碟是不卖的,它是我最喜爱之一,只是带来店里听直而已,每次听那些流行乐都痛苦不堪。
“嗯,那,真可惜。”仰起头,“你可以多放几次吗?”
“没问题,”文轩倒回碟,里边竟然听出几缕柔情。风雪更加缠绵。
不知不觉,他们坐在店里谈起了巴赫贝多芬萧邦柴可夫斯基,然后是施特劳思的圆舞曲,阿根延探戈,佛拉门戈,爱尔兰画眉,银杏花园,神秘园,班得瑞......蓦然惊觉,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女孩系好围巾道声再见急着要回家。
文轩退出CD,关好店门,说,“你等一下,我送你。”
女孩默默看着他锁好门,风吹起雪花吹起他的发,忍不住说:“你不用送我啦,我就在前边不远学校旁边租的房子。”
文轩转过身,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显得身体颇长,冰雪中他的眼睛很亮,:“不,我送你。”
女孩嫣然一笑,与文轩并肩向前走。大街上积满了厚厚的雪,两边的商店偶尔只有广告牌发出冰汵的光,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积满了雪,不时有雪块落在地上的微响。近处借着雪的反光可以彼此瞧见对方的,眼前白茫茫一片,无止无休的没有尽头。“咯咯”的脚步声音更显得雪夜的静寂,天地仿佛是沉睡在许久以前的寒武纪,冰封的世界,安静美丽。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黓的走过商店,走过学校,转角就可以看见女孩住的地方了。风夹着雪放肆的横冲直闯,女孩伸手想挡住袭来的风雪,不料脚步被什么东西一绊,身体失去平衡,就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划过银色的弧线坠落凡尘。
文轩急忙扑过去,扶起她,才发现她伤得远比他想象中的厉害。冰天雪地里他咬紧唇,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双手捂着左脚,旁边有截枯枝。
文轩试着慢慢扶起她,可是她感觉到她身体里传来的颤抖。文轩心里尖锐的刺痛了一下,不由分说的说背起她,向她家里走去。
转过一条街,就遥遥的看见女孩的家,二层小楼,如冰雕玉砌,小巧玲珑。
借着路灯转弯上二楼,女孩从腰间拿出钥匙,让文轩打开房门,旋亮灯光,里边很小却整洁,书桌上是厚厚的书,旁边是CD机,左侧是单人小床。后边大概有个小厨房,因为地上有棵白菜。
文轩轻轻让女孩依靠在床上,帮她取下围巾,刚想看看她的伤势。女孩摇手说:“没什么大事儿,你先回家去,明天就会好的。”
“不行。”文轩认真的说,“我一会就送你去医院。”
女孩笑了,“现在哪家医院还开门呀,明天吧。”
文轩不再说什么,慢慢地帮她解下白色的鞁子,然后就看见她脚踝处青紫一片。文轩急忙问可否有什么药?女孩从床边写字台里拿出一盒冶摔打伤的药。文轩趁此早就端来了热水,帮她把脚捂热,然后细心的抹上药。
文轩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CD说:“这个借你听几天,好好养伤。”
女孩带上门,就走了出去,外面的风雪很大,他走得漫不经心,一直担心着她的伤势。
早晨,当女孩拧亮旁边的台灯时,她勉强自己来到窗前,想看看什么车子经过可以送上医院。昨天脚疼了好一阵子,两天后还有一个排演。
朦胧的晨色里,女孩看见一个人影推着自行车站在窗外,头发眉毛衣服上落满了雪花,他竟然就是昨天晚上聊了一晚上音乐送自己回家的那个男孩子。
女孩推开窗户,风夹着雪吹进来,她连忙紧紧衣服,向楼下招手,意示他进屋来。文轩的手脚冻得几乎麻木,因为心急,大半夜里就推着自行车跑了过来,开始还跑动热身体,后来折腾累了就喘着气推着自行车站在空前,雪一层一层地落在他的身上,不知身在何处。忽然看见女孩房间里的灯亮了,然后看见女孩招手喊他进去,略略向前迈了一步,着点摔倒。
拍拍身上的雪,文轩就慢慢地上楼。女孩在房门前等着他,连忙站他进屋,随手递给文轩一一块毛巾,指着厨房说:“瓶子里有热水,你先洗下。”
文轩讷讷的不知怎么才好,“我,我没事,这就送你上医院。”
女孩就笑了,“你再不用热水洗洗,一会就是我背你上医院啦,怎么你帽子也不載就站在窗外,我还以为是哪个淘气的小孩堆的雪人哦。”
文轩嘿嘿一笑,不再说什么,倒来热水,简略地洗了发。女孩拿过吹风机,文轩笑着说用不习惯。女孩故意说,还逞什么英雄,一会儿发上的水结冰够你头疼一阵子的。文轩不知所措的低下头,那个,我不会用。
女孩忍俊不禁,无奈只好让他坐在床边一椅子上,自己依在床上帮他弄头发。文轩不安分的扭来扭去,女孩扶着他的头说你别动呀,文轩笑着说好痒,女孩也笑了,害怕痒的男孩以后怕老婆的。这句话说完自己的脸就红了,毕竟才与他认识了一个晚上,怎么好像什么都说得无所谓。
然后文轩推着自行车送女孩上医院,风雪小了很多,路上渐渐有行人,不知情的人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甜蜜地在雪中游玩。
到医院后,文轩帮着女孩取药结帐,在确知她没爰大碍时,就上街买了早点。
女孩吃着水饺,文轩坐在她的对面,关切的说,舞,水饺没凉吧?女孩招起差,你好像没问过我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文轩狡滑的笑了,昨天晚上我在你书桌上看见过的,只是不好意思喊你。
舞有些奇怪,喊名字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文轩就笑了,名字太美。舞问,只是名字美?文轩的脸唰的就红了,不不,人更美。舞笑了,想不到一个大男孩还会脸红。不公平,你叫什么名字?文轩。舞说,有复古的倾向。
后来,舞对文轩说,两个月之后有我的一个旁出,你可一定要来的。文轩说好啊。然而一个星期舞出院后,当她找到那家音响店,想把CD还给文轩。可是没有找到他,问老板才知道他在三天前就没有工作了。
舞的心里空荡荡的难过,他离开后为什么不给自己打个招呼?他还答应要来看自己的表演的,虚假的誓言,只有音乐才是真的。
其实文轩并没有离开,那几天他都在找工作,因为认识舞那天晚上,当文轩送她回家时,不想深夜流浪的游魂溜进他的音响店盗了大量的碟片及音像品。文轩没有工作,还要陪偿大量的损失。
这两天文轩一直找着工作,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份临时工。因此没有找舞,今天买了水果去医院看她,哪知她三天前就出院了。
十月中旬是舞表演节目的日子,在校礼堂,有数名专家及几个颇有影响的导演选拔人才。文轩在喧嚣的人群里得知舞竟是校花,很多的男生为了与她说几句话费尽心思,文轩见旁人衣着鲜艳谈笑风生自己越发的平凡落寞,心里一片黯然。
然而事情是那样的出乎意料,曾经的校花嫁给一文不名的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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