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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细雨。 洒江南。 江州自古就是通衢之地,控荆楚而带吴越,历来是兵家必争要地。由于经常遭战火的荼炭,虽处鱼米之乡,却所以远没有苏杭的繁华,反成了骚人贬客的伤心地。“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白乐天一首《琵琶行》,不但使自己名传千古,也使浔阳楼成了江南名胜。途经浔阳江的过往旅客莫不弃舟陆陆,以痛饮一番为快。 是以江州再冷清,浔阳楼却总是热闹。 浔阳楼的生意自然也十分兴旺,每到饭时就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流。据说旺季时候一桌座位也可买到百金。而浔阳楼的座位又以临江的窗口最珍贵,临江览胜,看雄鹰击水,听鱼舟唱晚,赏心快意,有此助兴,不由人不食指大动。是以食客每早进来争占这些座位。 此刻,浔阳楼上正中临江窗口的桌上,坐着位白衣人,正像老僧入定般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视身边的人群如无物。 “客官,请问您用完没有?”店小二小心地问话仿佛把白衣人从沉思中打断,就见他哦了一声,淡然说道“再来一壶。” “啊,九壶了。”小二愕然的声音使白衣人回了一下头,原来是个非常俊朗的少年书生。就见他眉毛一扬:“怎么?怕我不给银子?” “不是,是我看客人的酒量太惊人。原以为您喝的差不多了,就想给这两位小姐……” 小二慌不迭的嗫吁着,顺着他的手指白衣人迅速扫了一眼,这一下轮到他错愕了。就见两位婷婷玉立的妙龄少女正不停地瞅着他看,敢情这少年平时也没有见过这世面,脸刷地一下红到耳跟了。 好在这少年人本聪明,就见他马上拱手为礼,对着两位那两位姑娘说道:“小可一时贪看景致,羁留在此。如果两位小姐不介意,就请移玉,但坐无妨,小可以酒作陪,决不打扰如何?” “哈哈,孺子可教,算你也识得我家小姐。”就见后面那个红衣女子嘻嘻一笑,就要推着前面的女子坐上来。 “小辣椒,不要。”那女子轻轻摆了一下手,少年看她一身紫衣,衬着那张白玉似的脸蛋格外显得高雅,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不知是何景致引得高雅如公子这样的人物留连忘返,”紫衣女子一欠身说道:“小女子正想请教。” “哈哈,江上清风,楼中流韵,无不令小生感慨。”那公子哥见小姐斯文可亲,渐恢复了本色,悠然中不失冷峻。 “不知道这可是宋公明当年的题诗处?”紫衣女子轻提衣裙坐到窗口前,手朝江中一指:“不知道那可是张顺的打鱼船?”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为人一生能够留下些雪爪鸿泥给后世记着,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也不冤豪杰一生啊!”白衣少年似说中了心事,也慷然陈词,说到激动处击掌而鸣。 “店家,一份胪鱼,一份鱼羹汤。”就见那红衣女子坐在位上气呼呼地叫道,蓦然感觉到四只眼睛刺向她,马上回黄转绿嫣然一笑:“你们要当草莽英雄,我可不当饿鬼。不知道这鱼可是当年李逵买的那种?” 她本就长的明眸亮睛,此时一声娇笑,眼睛一迷,真可谓巧笑倩兮,白衣少年感觉很是俏丽。也禁不住忙跟着吆喝店小二快上菜。 “这可是你喊的菜,就当你请客,自然该你会帐。”看来红衣少女很调皮,一边吃嘴也不闲,一刻也不让白衣少年清闲。 “小辣椒,不要乱说。”紫衣少女懊恼地打断了她,迅速放下筷子,“店家,结帐!”她生怕少年为她们付帐。 少年见此,微微一笑,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店小二赶忙走了过来,把手伸到紫衣小姐身前:“一两二钱银子。” 那叫小辣椒的女子这下老实了,马上取下包袱打开来,蓦地就听她一声尖叫“哎呀,我的银子!” 紫衣少女闻声也连忙帮她拿好包袱,让她清理,良久,就听小辣椒颤声说道:“紫眸姐,咱们的银子不见了。。。。” 小二看着她们遮遮掩掩在袋里焦急寻找的模样,就知道出问题了,脸上的笑容僵硬,马上把手收回,背着手优游的问道:“敢情小姐们忘记带了吧。” 那紫衣小姐平日雍容典雅,何曾受过别人颜色?她此刻看见银子不翼而飞,虽然也有点花容失色,好在她冷静过人,应变能力强,就见她迅极从头上取下一枚金钗,递给小二,说道:“事出突然,不知这个可否抵住用膳之资?” 小二拿过来一看,见那金钗做工极是精细,知道不是普通之物,忙哈腰回答:“够了,够了。”正欲离开,就见白衣少年从身边摸出个元宝,叫住他道:“店家,你看这个可够这一桌的费用?” 小二忙接过掂量一下说:“您九壶酒用不着这么多。” “你听清楚,我是说我们这一桌。” “啊,已够了,还有多。”小二见他语声清冷,生怕招惹。 “好,把金钗给我!”白衣少年伸手接过了金钗,端详着那枚黄闪闪的首饰起来。 “谁叫你讨好,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小人!”一旁红衣少女恨恨地朝少年数说起来,少年恍若未闻,只管赞不绝口:“好一个有凤来仪!” “站住,朋友就想走吗?”这里风波刚息,门口一声断喝又起事端。就见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小如猴的汉子正欲下楼,闻言怔了怔。 发声的是个黑衣少年,他就坐在门口的桌子前正狠狠地啃着一只叫化鸡,话落,就见他站起来对着瘦汉子说道:“盗也有道,阁下如此身手怎么打起妇孺的主意,就不怕江湖人齿冷?” 瘦个子楞了一下,一看这个黑衣少年不过是个中等个子,马上板起了脸:“何方小子活的不耐烦了,也敢招惹老子?你要怎么着!” 黑衣少年一边啃,一边踱到那汉子身前,慢条撕理的说道:“你吃了这条鸡腿就知道了。”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他迅速将手里的鸡腿向汉子嘴上伸了过去,那汉子忙狠劲一掌向少年手掌切了过来。就听“波”的一声,鸡汁四溅,那汉子眼睛早着了几滴,原来他的掌正打着了鸡腿上。那汉子忙缩手搽了搽眼睛,再一看少年早已退回到座位上了。 就听那黑衣少年对着红衣女子高声问道:“你的钱袋里有银子多少?”看他手里正拿着个小钱包在晃荡呢。 “12棵金豆,20两银子。”红衣少女不假思索的回答,听得众人心里一惊,好家伙,钱真不少啊,果然是有钱人家。 “好,这位朋友帮验验。”就见黑衣少年一抖手,小袋子迅即向白衣少年飞去,这一下去势又疾又猛,盖黑衣少年在危急之时出手,就见白衣少年轻舒猿臂,临空把手指往小袋上一转,稍去来势,再轻轻接下,手法轻盈,众人齐喝声彩。 就听有人在喊:“不好了,要出人命了!”原来那边黑衣少年却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就见那个瘦衣汉子老羞成怒,正聚起全身功力挥舞着双拳气势汹汹地向少年击去,拳锋过去,带起阵阵风声,旁人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无不为黑衣人当心。就听“叭”的一声,一拳接实,少年坐的桌子被击得木屑飞射,众人都料那少年凶多吉少了。“哈哈,这个桌子你要陪啊!”就见黑衣少年从桌子底下穿了出来,刚才他在间不容发的时候钻进桌子,此刻脸上丝毫不见惊容,依然是那付嘻笑的神气,把瘦个子简直气得七窍流血。 “这个小子鬼滑,并肩子!”就听瘦个子发声喊,再度摆起架势杀了过来。 “好,不知进退的东西,你道我真怕你了。”黑衣人见来者不善,也摆个阵势迎敌。但见他脚下不丁不八,上身微挫,众人看这个式子很独特,都有点莫名其妙。“啊,灵犀步法。”就听那叫紫眸的女子叫了出来,这一下连白衣少年都微咦了一声,把金钗往袖里一拢,认真观战起来。 原来这灵犀步法乃当年武林剑客雪舞霜天的独门心法,向不传人的,雪舞霜天一生仗手中剑走遍天涯,罕遇敌手,此步法为其制敌法宝之一。而其人性格偏激,在江湖上敌多友少,武功从不轻易示人的。想不到这黑衣人竟使出了久不履江湖的老剑客的功夫。 那瘦个子终于发动了攻势!他虽然看出黑衣人的怪异之处,但是他也有制敌必胜的杀手。是以他有恃无恐地出手了。 他一出手就是杀手。他已经恨透了这个坏他好事的年轻人。 掌风猎猎,掌影纷纷。可以看出瘦个子功夫也十分了得。他毕竟是江湖中一个神秘门派的头目。就见黑衣少年毫不畏惧,双掌往胸前一圈,如封似闭,守紧门户。 “哈,燕青拳!”就听小辣椒叫了起来。 “看来他不一定是雪舞霜天的弟子。”紫眸姑娘有点纳闷了。要知道这燕青拳是军士中练习的基本武术,是十分普通的功夫,与灵犀步法的档次何止天壤之别。是以他们交手几十个回合也没有分出胜负。 “十八,十九,哎呀!”就听店小二不停的数着,每听叭的一声碗响,他就要叫一声,打坏这么多东西,真是好不心痛。 战圈越战越大。 任那瘦个子怎么变换招数,奇怪的是那黑衣少年只用那套燕青拳居然应付的十分余裕。 蓦地就听瘦个子一声怪叫,身子猛然前扑,竟然不事防守,全是进手招数,形同拼命。逼得少年连连后退。 “小心!”就听紫眸一声尖叫。 一个精猛的汉子从后面拿着大砍刀朝着黑衣少年的头猛剁了下来。原来他们有同伙。 黑衣少年看来必死无疑。许多客人不忍看见惨状,慌忙闭上了眼睛。 就听当的一声,在那精猛汉子的刀就要砍上少年的身体之际,被一物击中,当啷坠地。这一下电光火石,发生的太快,把那偷袭的汉子惊立当场,一时呆若木鸡。那黑衣少年已然明了,一个倒肘撞出,将那精猛汉子打得倒飞而起,众人慌不跌闪开,那偷袭的汉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瘦个子也不敢恋战了,迅疾抱起鼻青脸肿的同伙,向门口逃出。临走回头狠狠瞪了黑衣少年说道:“你小子记着,看你怎么出得了江州!” “这位兄台,能够过来一起坐坐吗?”就听紫眸朝着黑衣少年高叫。 黑衣少年马上转身走了过来,一到桌前就朝白衣书生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兄台援手,否则鬼门关里又添冤魂了。” “哪里,朋友言重了,以你的身手能够送你入关的又有几人?”白衣人毫不怠慢回了礼。 “哎,只可惜了我的金豆。”紫眸看着他们斯文的样子,禁不住抿嘴而笑:“好个弹指神通!” “怎么?刚才是这个书呆子?”小辣椒诧异地望了望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只管看着黑衣少年,良久说道:“小生君子兰,山西太原人氏,不知道阁下高姓大名。” “我叫大海,师傅没有告诉我姓,只说我本就是大海之子,我一路孤单走来,能够认识各位非常高兴。” 当下两位姑娘也一一相见了。 “你们要去那里?”四人见礼毕,君子兰向着紫眸问道,这次他第一次正眼望她。 “我们本是准备从水路去临安的,无奈现在正赶上封江了。”小辣椒在一旁抢着回答。 “可恨金人入侵,我们又要辛苦了。”紫眸微蹙了蹙柳叶眉。陆路当然比水路辛苦,何况她这种大家闺秀,要受那马车长途之苦。 “据说这次金人出兵百万呢,京师肯定不太平了。”大海在路上也知道了情况。 “是八十万,不过这次对大宋肯定是最危险的了,金主亮亲征,不灭大宋誓死不回师啊。”君子兰幽幽的说:“他兵分三路,从大散关,襄阳和淮西三处攻打过来,此刻大军已接近长江了,战事已迫在眉睫了。我也是要去京师,看我亲戚的。” “好啊,我们有伴了。”小辣椒拍手称快,又俏眼一翻,瞅着大海问道:“你呢?” “你们都去那里。我也去看热闹吧。”大海不忍她失望:“反正我是浪子,四海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