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命运?
浅晴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突然不认识矢川。
这个和她有一年交情的男子,他的身上有太多浅晴所无法了解的东西。
年轻,英俊,对钱并不在意。长时间的旅行,坚持运动,对事物过分感知和好奇,是个穿褐色大衣的男子。
可是在他的瞳孔中,她找不到生活安逸带给他的快乐,更多的时候,他沉浸在一种别人所无法了解的沉默中,他身上的神秘气息,像磁铁一样的吸引的人类。
兄妹之间也没有特别友好的感情。
书上这样说,有这样的人虽然有着人的外表,但他的内心可能只是一只很小的野兽。
他们内心的某处存在的缺口,让他们无法复原,他们终究只是沉睡在内心的孩子,无法挣脱内心的束缚,他们将终身于自己为敌。
他们有着强大的力量,和无法预知的改变自己的能力。但是不管过了多久,遇到了无数多的人,仍是内心成长不大的野兽,因为无论怎样都是困兽之斗罢了,他们挣扎着的生存,只是为了更好的活在别人的心中。
让我们看清世界一切幻觉吧
周六抱着米兰昆德拉的幻觉在窗户旁边,春天来的很缓慢,突然感觉好像看到了德国
突然收到安安的短信,说是小雅从国外回来来,大家在糖糖轩聚会。
小雅是藤茗的妹妹,飞到海的另外一端。父母的爱生疏且胆怯,对浅晴像姐姐一样的崇拜。
那天下午是光线很强,已经3月了,万物苏醒,春暖花开。
浅晴走在城市最繁忙的街道上,看到两边修葺的整齐的梧桐树,这个城市在南方有无可取代的地位,它的大,它的先进,将其它的城市远远的抛在后面。
可是没有人能够了解它的悲伤,它的繁华,用尽它的伤口和疼痛。走在路上,可以看到经过它的人,脸上满不可一世的自豪和眼角易察觉的傲慢色彩。
世界的公平给予满足它全部的欲望,索取了全部的爱。
看到安安之前浅晴还在想是不是在继续留在这个城市,她想长期旅行,她想起矢川说的马尔代夫。
或许她也需要真正的解脱。
但是很快的,所有的猜想都在一瞬间消失,浅晴听到另外一个世界毁灭的声音,内心开始疼痛,她开始慢慢知道它的厉害,她知道她用尽所拥有的能量终究无法逃避的宿命。
安安说,“等你好久啦。”
是啊,浅晴总是慢,为什么做什么都是慢呢?
安安说,“你看我们都到了呢。”
浅晴看到了,你们?
“是啊……对了,他是我的男朋友……”
“是啊……”
脑海中飞快运行也赶不上时间的速度。
“他叫森树……怎么啦?你们见过吗……”
安安很幸福的抓着森树的手,她很喜欢他的手指,修长和大,可以握住她对爱情的所有幻觉。
她看到浅晴的惊讶表情,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什么,是的,她是和浅晴一样敏感和脆弱的人,但是她又无法确定,她紧紧的抓着森树的手,想象着他也是这样抓着她的。但其实他只是这样随意的摆放着。
她回过头去看他的表情,还是冷漠,但是她能察觉到这种冷漠的不同,是和他从前不同的。
浅晴嘴角颤动了一下,看着森树很久,森树也看着浅晴,脸上依旧是茫然的对一切都不在乎的神色。
她也开始茫然了,她忽然有种错觉,这才是她第一次见到森树,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一场华丽的幻觉。
她好象触摸到他的瞳孔,依旧是蔚蓝如深海。
心里好象听见他对她这样说。
“是你……”
“没印象。”他说,浅晴立刻显的尴尬。
“我们见过的啊。在那个……”
“都说了没印象。”
浅晴没词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是浅晴,就是猫啊,我经常提起的。”安安一脸幸福的说,3月的阳光竟然把她打扮的这么美。
她期待的看着浅晴,浅晴琢磨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可是又确实不知道该说些啥。
浅晴想起绿爱说过的话,你只想在幻想中恋爱吗?
她说,事实往往用另外一种方式提醒你它的残酷,和你的懦弱。是的,她终于看到了。
哲学家没有欺骗她。
小雅从屋子里不知怎么的冒了出来。
笑脸怡怡
“你们三个干吗躇在这啊……浅晴姐姐,是你啊!你来啦!”
小雅兴冲冲的拉住浅晴的手,脸上红扑扑的。暂时的出现,化解了短暂的尴尬。
“快进来啊,快进来。”
“来,来快进来啊。”
浅晴脑海中回响着。她转过头去看森树,他居然狡猾的贼笑了一下,虽然只有短暂的不到一秒,但是还是被浅晴看到了。
怎么有这种人!
几年没见的小雅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还是爱闹,耍脾气的大家小姐。藤茗拉了下浅晴。把她拉到他身边。
“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差?”
藤茗吐了下舌头。
“白痴,昨天又没有睡好?”
浅晴头低着,什么话都不想说。
为什么会是他呢?为什么呢?
琉香也看着浅晴,她穿着粉色绣花的裙子,看上去好象公主。
“没……没有什么”。
四周的人开始交谈,谈话,小雅说着在美国有趣的事情,笑话,一桌子的人笑的东倒西歪,只有浅晴感觉什么都听不到。
远远的有人在弹钢琴。
浅晴突然站起来。
“你会弹钢琴吗?”
浅晴看着森树,所有人迅速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啦?疯啦?”藤茗拉着浅晴。
安安很不解的看着浅晴又看了下森树。
“现在?”森树安静的说。
“是的,就现在……”
森树看着浅晴很久,他慢慢的站起来,走到很远的钢琴旁边。
小雅也安静下来。
“怎么啦,怎么啦,浅晴姐姐……”
然后浅晴听到了优美的钢琴声。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心境。
浅晴听到她的灵魂在飞扬,她好象又回到了故乡,在安静的草原上,泛滥着浅浅的蔚蓝的绿。她看不到战争的喧嚣,看不到人们彼此的仇视,她还有一双淡蓝色的瞳孔。
她看到母亲在跳舞,在风中飞扬的发稍。
她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蒲公英飘来的种子。空气中宁静祥和的声音,她还是个孩子,非常小的孩子,身上是稀疏的黑色毛发,有人抱起她。赞叹她的美丽。
她看到离落脸上淡然的笑。她们都笑着很开心……
可是声音停止了,浅晴惊醒,她看到四周的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森树,有人开始鼓掌,浅晴看到安安脸上幸福的笑。
森树向浅晴走来。
浅晴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境,她家乡的草原没有那种颜色,它的颜色是类似血一样的绿。
完毕
小雅立刻缠上森树。
气氛依旧很好,大家说着自己的事情,继续热闹。
大家都在说着安安和森树的事情。
安安笑的很开心,非常开心,她得心应手的应付着敷衍着的四周人的话,并且时不时的看着森树。
但是森树没有说话,他的语言很少,尽量不破坏气氛的笑,反而让安安更加尴尬。
只有安安明白自己内心的不快。
森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他会弹钢琴,她曾经谈论过关于他修长手指的话题,但是他说他不会任何乐器。
钢琴,应该也算是一种乐器吧。
“你怎么啦?嫉妒啦?”
“没有……他们怎么在一起的?”
“刚刚听说是安安倒追啦,不过很配啊。森树是个很优秀的人,为人会冷漠一点,但是成绩很好,也很正直啦。会对安安好的,你就放心啦”
你还真是个单纯的人啊。浅晴心里这样想。
为什么森树不能喜欢安安呢,安安是这样好的一个少女,她简单,美好,不喜欢上她才奇怪呢。浅晴不应该妒忌安安稀少的幸福,可是她的幸福呢?如果遇到森树的人先是她呢?
她们又去看电影,在空旷的电影院里,藤茗一直说着好玩的事情想让浅晴开心,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小雅带给她精美的人偶,可是一点也不能让她开心。
琉香一整天都笑的前仰马翻,浅晴很奇怪,为什么有人就可以那么单纯无忧无虑的活着呢?
她们看了南斯拉夫的电影,耳边是已经呼呼大睡的琉香,和傻傻的整天笑着的藤茗,她看到前排的安安和森树,森树突然转过来问她。
“手上的衣服有用吗?”
手上的衣服有用吗?
浅晴脸红了下。
“没有。”递给他。
他把它披在安安的身上。
电影里刚好大爆炸,四周是飞溅的残骸。
和她的内心刚好符合。
又一次证明了他强大的魔法。已经可以到了操纵人内心感觉的地步了吗?
安安,看到你幸福的时候,我却一点都不难过了,我内心虽然有无法言语的伤感,但是都和你无关。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是你呢?安安,我是确想你幸福的。
应该感谢森树,这种情感是感激,而应该而不应该是爱。
只有在电影院里才是安静无声的。
人是多么幸福的生物啊,喜欢就是可以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怜的猫族,却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忽然想起了年幼的记忆。
表姐
表姐爱上人类的少年,怀孕,躲避到世界的角落,终究被抓回来,猫族不会让自己族类后代和人类交合。他们只要纯种的猫妖。
表姐没有力量,她显的单薄,男人死了,被埋葬在荒漠的角落。
浅晴曾经眼睁睁的看着表姐在爱的人和生命间挣扎,她终究义无返顾。
她的爱是沉重的,势单力薄。最后背叛了族人,必须死。族人知道她身体上的味道,他们总是能找到某些方法。
她没有办法逃避,这是一种规则,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无法隐藏。
死了之后不久浅晴就离开了草原,也离开了族人,所有和表姐有亲密关系的人都死了。
惟有浅晴,没有人敢惹她,是传说中具有最强大力量的猫妖。
浅晴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都葬身在那片草原上,
在她的瞳孔还没有开始变透明前,有爱她的家人和族人,可是在那之后呢,她被看做异类,他们摈弃了她,那些迷路的记忆,终究因无法承担而灰飞烟灭。
所有的悲剧都是原先安排好的,然后它们选择一个载体。
在危险和恐惧面前,所有的情感都是脆弱无用的。
浅晴知道表姐渴望真正的是真正的自由。
那大概就是矢川所说的解脱。
她想要她的孩子,她曾经在温暖的阳光下和浅晴长期的触膝交谈。
孩子是希望,有了孩子,就有了一切的可能。
她们灾难的结束,需要这样一个人,轻易破门而入,进入内心,看似不经意,其实是安排已久了,她们一直在等待着。
表姐死的时候遇到大风暴,族长们把她捆绑在木架上,底下放满了稻草,点燃着的火把。
所有的幼猫都站在第一排,他们的内心必须留下这样的被禁锢的阴影。
浅晴站在离表姐最近的地方,看这烈火这样吞噬她脆弱的身体。表姐诡异的笑,在她体内,永远无法诞生的孩子,还有她陪伴浅晴的岁月,终究被烈火湮没,毁灭了姐姐的躯体,毁灭了一切。
在危险和困难面前顽强着赢忍着,痛苦中挣扎着的身体,就是这样在大火中轻易被撕碎。
她们生活在无人的草原,冰冷的冰川,躁热的沙漠……表面上是普通的人类,可是在内心,隐藏着过多神秘的记忆。她们孤独的生活在世界上,有时与人类杂居,有时候一个人孤单的生活着。但是不管活了多久,内心都是无法长大的幼童。
浅晴知道,她们的罪无法获得彻底的解脱。
我们的罪
霓虹灯,喧闹的夜市中。
琉香手在浅晴面前不停的晃动。
人开始走散了,琉香被一个摊位迷的团团转。
“琉香,小雅陪你逛好不好。我想和猫说说话”
安安拉住浅晴。森树已经离开了。风凉凉的很舒服,依稀可以见到的下弦月。
浅晴期望自己的眼睛不要太快变色。
“猫啊,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森树?”
“是啊,你好象不太喜欢他啊?”
“没有……我觉得他挺好的。”
“真的吗?”
“是啊,长的帅,学习也好,家庭好,钢琴弹的好,对你也很好……”把绿爱和藤茗说的一口脑儿的倒出来,原来她这么在意他,真是口是心非的人。
“浅晴,你知道吗,我好高兴啊……你第一次这样说浅晴喜欢的人……以前你从来不说话……其实我知道你都不太喜欢。”
浅晴想到以前安安的男朋友,说真的,好象的确都不太喜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呃?因为一只猫!”
猫!浅晴内心震动了下。
“是啊,就好象小说里写的一样哦。那天早晨,我起来的特别早,跑步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一个人从旁边树丛里窜出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一只猫……他满身是树叶,好象已经找了很久的样子……说他的猫不见了,好象是一只黑色的猫,瞳孔透明略有些蓝色……”安安甜甜的笑了下。
“真的会有那种猫吗?我陪他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他看过去很失望,后来发现我们是同一所学校的,那天我们都没有去学校,聊了很久……你别看他表面上冷冷清清的,不爱和别人接触,其实也有很温柔的时候呢。”
安安的脸上幸福的红了起来。
“本来也只是开玩笑的说在一起,没有想到他竟然答应了。猫,我是不是太随便了一点啊……可是我真的好开心啊!”
“难道还有要什么矜持吗?”浅晴笑了下。
“安安,幸福就好了,不是吗?”
不过是太寂寞了罢了。浅晴心里是这样想的。
原来他们的相遇是因为她。
“除了对人冷淡外,他真的是优秀到无可挑剔啊,我可以喜欢吗?”
“为什么这样问我呢?他选择了你,他会对你好的……”
“猫,你肯定我会幸福吗?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浅晴看着安安内心很失落,她经历了那么多,家庭的破败,不爱她的父亲,但是仍然这样的执着着对幸福充满着美好的幻想。
这样的人是不是不会孤单呢?
“其实森树也很可怜的。”安安眼神突然暗淡下来。
“他的父母都在国外,他都是一个住,一个人照顾自己的……”
“你说什么?他一个人住?”
大理石的地板在作响。
“是啊,他的父亲在国外开店,母亲是画家,都在英国,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浅晴的脑袋中立刻显现出那些雕像,石膏,装饰画,还有响博物馆一样的壁画。
“他母亲呢?”
“我说过了啊,是画家,而且也会弹很好的钢琴。森树的钢琴就是她教的。听说在欧洲很出名,但是嫁给森树的父亲后很少作画了。森树说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我还好嫉妒呢……”
她可没有你美。浅晴心里这样想。
可是为什么森树没有把家里的事情和安安说呢?如果他的母亲去了国外,那么家里的这个人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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