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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急速前进着,小欣和尔浩坐在动荡的车厢里,看着窗外匆匆向右退的景物。
“小欣,你前些天从国外回来,不是刚回家去看过伯父伯母吗?怎么这么快又想到要回去了。”尔浩不明白为什么小欣这么恋家,难道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你不想回去?”小欣反问道。
怎么会呢?那里是她的家,也是他的家,尽管母亲已不在人世,可他心中的家永远是在那儿。更何况还有向伯父伯母,他们就像是他的再世父亲,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今生做牛做马都抱答不了他们的恩情。“当然不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家,多想伯父伯母,只是……”总不好说,他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没空理会家吧!
“只是你近来很烦,心情不好,”小欣接口道:“只是梦中人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只是李申林又胡乱说你是他儿子。”
尔浩瞪大眼望着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怎么会知道?”他若有所悟地想了一下,“是安强告诉你的。”
小欣没有否认,“他是为你好,不想看着你整天愁眉苦脸的。”
“那今天回家也是你们商量好的?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你,只要回去问问我爸爸妈妈,就能解开你和李申林之间是不是父子的谜团。”
这一点,尔浩当然早想到了,可是他不想知道真相,他宁愿相信父亲早已身亡,也不想看到他还活在人间,而且会是在梦中折磨了他十多年的李申林,他不要。
看着尔浩沉默起来,小欣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尔浩,你已经知道李申林是你的……”
“不要说了。”尔浩打断了她的话,李申林会出殃在自己的梦中,又认出了自己是他的儿子,而且他还知道母亲的许多事情,如果他不是自己的父亲又还能是谁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小欣注视着他,“你知道,你只是不敢相信,不敢面对,难道你想被李申林这样无休止地纠缠下去吗?”
对,尔浩不想再与李申林有任何的瓜葛,面都不想再见,他冷静了下来,“我该怎么办?”
“先回去向爸妈问清楚再说吧。”
“我……”尔浩突然感到有点害怕,怕事实会让自己难以置信。
小欣握着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尔浩感觉她的手好暖好暖,那股暖意流遍他的全身,他有点激动地望着她。“小欣,你真好。”
“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让我们一起面对和承担。”
尔浩高兴地点了点头,不自主地把小欣搂在怀中,他感觉好幸福。 等尔浩和小欣风风火火赶回江西的老家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只剩下一抹嫣红把天地之间映得异常的美丽,难怪都说“夕阳无限好,是近黄昏。”
可惜尔浩和小欣无暇欣赏如此美丽的绝景,单看他们的脚步是那样急促,那样沉重,就知他们心事重重地样子。
当他们出现在自家门口的那一刻,向家两老都大吃一惊,前几天,女儿还在电话中说暂时不会回来,怎么突然之间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这大概不是白日做梦吧!
向伟揉了揉不太好的老眼,拼命地睁大眼睛,看着尔浩和小欣,然后他知道这不是眼花,而是真的。培清则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
还是小欣先开口:“爸,妈,你们不认识我了,干嘛这么惊讶?”
尔浩也走了进来,然后恭敬地说:“伯父、伯母、我们回来看你们了。”
“真是你们回来了,我刚刚还以为是幻觉呢?”向伟握着尔浩的手,心疼地看着尔浩,“看你,隔了一段时间没回来,都瘦了。”
尔浩的心中一阵难过,自小他就没有父亲,从来没有被父亲疼过,呵护过的感觉,父爱在他的脑中是一片空白,幸好有向伟,给予如父般地慈爱。看着眼前这位和蔼的伯父,尔浩太感动了,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路上累了吧,来,先喝杯茶。”培清已给尔浩和小欣递上了一杯热茶,无限关爱的抚摸着小欣铁手,然后,对尔浩的向伟说:“你们先聊聊,晚饭马上就好。”
“妈,我来帮你。”小欣高兴地跟着培清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晚饭就好了,一家人边聊天,边吃着丰富的晚餐,其乐融融。
毕竟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尔浩和小欣都有好多事情要告诉两老,以致聊到夜深人静时,他们还无一点睡意。
“爸,妈,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小欣带着试探地口气。
“什么问题?还很神秘似的。”向伟问道。
小欣想了一下,“就是有关尔浩父亲……”
“不是已经过世了吗?你们早就知道的。”培清立即打断了小欣的问话,显得有点慌乱、紧张的样子,但立即又恢复了镇定。“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欣还没来得及回答,尔浩已经开口了,“我爸真的不在人世了吗?伯父、伯母,你们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向伟和培清都沉默了起来,显然他们都还有所顾忌。
“伯父,伯母,求求你们告诉我吧。”尔浩恳求地看着他们。“我已经长大了,我想知道所有的一切,记得小时候,我妈从来没有提过我爸,我就觉得奇怪。终于有一天,我鼓足了勇气准备问我妈,不料她就大哭了一场,然后无限哀惋地说我爸已经死了,而且不准我再提我爸,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培清看着向伟,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继而沉重地点了点头,“尔浩已经长大了,也是时候该告诉他了。”
小欣静静地坐在尔浩的身旁,她在等待着父亲说话。
而尔浩屏气呼吸,紧张得一颗心都快崩跳出来了,终于要知道父亲的一切了,叫他如何不紧呢?别人自懂事起就天天叫着父亲,而他却二十几岁时才能知道父亲的真相,他心头千思万绪,百感交集,是激动?紧张?还是惶恐?抑或是害怕?
向伟整顿了一下情绪,艰难地开了口,“其实你父亲并没有死,他还活着。”
这句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尔浩的身上,只见他全身一阵颤抖,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意料中的喜悦和兴奋怎么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自己的父亲还活着,那李申林说得就是真的了,他就自己的亲生父亲了,尔浩脑中立刻想到。
不,他不要,他宁肯相信早死,也不想知道一个在恶梦中折磨了他十多年的人会是自己的父亲。
“原来你父亲跟你母亲相亲相爱,生活过得很幸福,”向伟继续说道,“可是后来,你父亲外出闯荡时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姑娘,为了贪图富贵,他就离开了你母亲,而和那个姑娘走到了一起。”
“不,不可能。”尔浩撕声力竭地喊道,“我父亲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尔浩,伯父父母什么时候骗过你呀,这些都是你母亲亲口告诉我们的,她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痛苦,不想你因为上一辈的事背上阴影和包袱,她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培清的眼中已有了泪花,她想起了尔浩母亲生前的种种坎坷,同样是女人,她了解雅琴当时的痛苦和寂寞,她突然觉得死亡对雅琴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记得雅琴离开人世前露出了一个平常少有的灿烂笑容,那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尔浩回想起了小的时候,他从未见到过母亲真正快乐过,幸福过,母亲整天额眉紧锁,仿佛心里装着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尽管他知道母亲是深深爱着他的,可是母亲却很少给他笑脸,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可是现在,他懂了,全懂了。
如果父亲为了钱财可以抛弃深爱的妻子,那么他呢?他是他的儿子啊,他当时几岁了,父亲也忍心不要他吗?
“那么我呢?他可以不要了吗?”平静的语气并不能掩饰尔浩的悲痛和愤怒。
“他当时并不知道你母亲怀了你。”培清快捷地说。
“这……”尔浩有点糊涂了,妻子有了身孕,做丈夫的能不知道吗?除非父亲那时已根本不关心母亲了,否则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在你母亲还未来得及告诉他,怀了孩子时,你父亲已经准备了离开,没有给你母亲任何的机会,所以你母亲说不说都无法挽留你父亲,于是干脆不说。”向伟补充着说。
尔浩越来越同情母亲了,他觉得母亲好可怜好可怜,就在他越发想起母亲悲惨的命运时,他就越恨父亲,不,不是父亲,是李申林。
小欣早已在旁边听得热泪盈眶,她太感动了,她觉得雅琴伯母好伟大,好坚强,能够在丈夫离开后,顽强地抚养儿子。她同时也为尔浩父亲感到可惜,因为钱财而泯灭了良心,“爸,那尔浩父亲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自从雅琴搬到隔壁来住时,那个男人从未出现过。雅琴也从来不提起他。”
听完自己的身世后,尔浩已经感到好疲倦了,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是,真的能不去想吗?母亲的哀苦,父亲的狠心,都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那么苍白,几滴泪珠滚落在脸颊上。
今夜,是月圆之夜,然而今夜,又是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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