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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下起了雨,而且连绵半个多月。 赵一鸣将那封长达十多页的检举告发信投入举报箱的时候,内心一阵激动,一张脸笑得如同开了花。当然,赵一鸣在笑之前是很警惕的。他首先溜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面孔,然后才很小心地笑。 当初,在郑梦林与赵一鸣、周亮两人秘密商议怎么整傅强一顿的时候,郑梦林就把笔头上的任务交给赵一鸣来办。赵一鸣感到很突然,支支吾吾的有些为难的样子。 赵一鸣说:“郑工,你也知道,我,我连一封信都写不好,怎么,怎么能写得出有水平的检举信呢?” 在郑梦林看来,赵一鸣之所以对自己信心不足,不是水平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问题,也就是有心理障碍。于是,郑梦林很有信心地开导赵一鸣说:“小赵,你也别太谦虚,我对你是很有信心的。首先,我知道你心里有些害怕,怕什么呢?我们做的可是反腐倡廉的事,从小的方面来说,是为了西坑电站的未来;从大的方面来说,也是为党和国家的廉政事业出一份力呀!其次,我觉得你的文字功底还是不错的。当然,我可不是乱说的,我有我的根据,如果你拿出当年给吴丽丽写情书的那份劲头,这事肯定能办好!” 一提到吴丽丽的名字,赵一鸣的心里就有些阴沉。不过,赵一鸣是不会生郑梦林的气的。人就是这样,第一印象好了,什么事总往好处想;反之,就朝坏处琢磨。赵一鸣脑子里总是抱着这样一个念头:如果,万一当初要不是郑梦林机智地处理好那次打架风波的话,自己恐怕早就不在西坑电站了。如果当初被西坑电站开除,自己也许混得很落魄。对于郑梦林,赵一鸣内心总有一股抹不掉的感恩情结。所以,无论好歹,赵一鸣总把郑梦林的一言一行朝有益于自己的方面想。 经过郑梦林的一番开导,赵一鸣紧缩的思想开始松动。 周亮就象一台助燃机,总能恰如其分地找到渲染气氛的“燃点”。周亮走上前推了赵一鸣一掌,附和说:“是呀,是呀。” 在推赵一鸣的时候,周亮用的力很大,使得赵一鸣冷不丁往后连退了几步。这一次,周亮是不会担心赵一鸣发火的,因为有郑梦林在场,自己赞同郑梦林的意见是不会引起赵一鸣反感的。 除此之外,周亮的这一掌还包含着另外一层意思:他要偿还赵一鸣曾经“喂”给他的一拳。 这一拳,也许赵一鸣早已忘了,而周亮却记得很深刻。在周亮看来,赵一鸣当时的举动简直是愚蠢之极,甚至是不知好歹!周亮当时就很后悔,后悔自己太爱管闲事,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向赵一鸣暗示胡言与吴丽丽之间存有暧昧之嫌。周亮认为,正是由于自己思维判断上的一次细小的失误,才造成赵一鸣的拳头愚蠢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长时间以来,周亮为此暗中憋着一口气。尽管如此,周亮并不认为自己与赵一鸣之间的这一过结可以上升至敌我矛盾,而仅仅是人民内部的矛盾。周亮认为,人民内部的矛盾应该在人民内部解决。而今天,周亮与赵一鸣之间的“一掌之痒”就被周亮很好的解决掉了。 三个人的分工很明确,即郑梦林负责总策划,周亮负责收集可以给予傅强致命一击的“罪证”,赵一鸣负责文字游戏。 郑梦林在做通了赵一鸣的思想工作后,又回过头对周亮说:“首先,脑子里要有一个大致的目录,目录怎么形成,可以从三个方面来入手:第一个方面是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第二个方面是我们暂时还没有掌握,但在职工当中有说法的:第三个方面是根本就不存在的,我们也可以编造一些。道理很简单,目录清晰了,才能做到有的放矢。其次是收集材料,也就是傅强损公肥私的真凭实据。这些东西从哪里来找?我看最好的捷径应该还是从人入手。什么样的人呢?当然是对傅强乱搞的那一套知根知底的。知根知底的又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不说你也知道,当然是主办会计,再说透一点就是柯小云了。 周亮听得有些不解,就问郑梦林:“柯小云与傅强的关系可不一般……” 周亮的话还没有说完,郑梦林就拦腰接上了话:“正是由于柯小云和傅强之间是‘肉贴肉’的关系,所以傅强的那些事柯小云是了解的最清楚的。‘肉贴肉’的关系就是翻云覆雨的关系。这种关系具有明显的两面性,好的时候如胶似漆,而一旦有了裂痕,就会针尖对麦芒,誓不两立!” 周亮说:“可我还没发现柯小云与傅强之间有出现裂痕的迹象啊?” 郑梦林脸上掠过一丝诡秘的笑,说:“有,肯定有!这一次你的眼力就没有使上劲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发现柯小云看傅强的眼神有些不对头,以前眼光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撩人的媚态,而现在却泛着仇恨的凶光!一般情况下,情妇与情夫之间维系的大多是一种感情之外的利益共同体,有肉欲的也有金钱方面的,等等。一旦某一方损害了另一方的利益,那么,受害的一方就会使出浑身解术来报复另一方。在这一点上,女人比男人表现的更为敏感。所以,我敢肯定地说,柯小云开始在恨傅强了!而恨的理由有很大可能是,傅强在情欲或者其他方面已不满足于现状,正在过河拆桥……” “哦……”周亮的一双眼珠就想两只弹子一样在眼眶里打着圈。这是周亮习惯性的思维动作,而且思维的深度和力度与眼珠的旋转速率是成正比的关系。 周亮似懂非懂的,所以他的两只眼珠还在不停地旋转。 三个人分手后,周亮并没有径直回家,而是独自进了街边的一个发廊。这个发廊是周亮经常光顾的地方。 发廊的小姐见周亮来了,都嗲嗲地叫着朝周亮围拢了过来。 “哟~亮哥好久不见了,原以为你都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呢!”一个“春光”明媚的妖艳小姐走过来搂着周亮的脖子说。 “想你了呗!”周亮一边淫腻腻地说着,一边用指尖戳了一下对方的奶头。 “阿唷~你弄痛我了!”妖艳小姐虽嘴里喊着委屈,身子却与周亮的身体贴的更紧了。 如照往日,周亮是绝对无法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的,他定会迫不及待地将对方一把推倒在内室的床上,然后手忙脚乱地剥光对方的衣裙,掏出硬邦邦的家伙将床架搞得哜嘎作响,坚持着,坚持着,…… 可这次周亮却表现的异乎寻常的冷静,除了用指尖轻戳了对方的奶头之外,再也没有做下一步挑逗性的动作。 周亮的反应让小姐们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习惯。 “我说亮哥你今天怎么了?小弟弟请假了?” “小弟没那方面的兴趣,哥哥却说毛太长了……”周亮说着指了指头。 常进常出的,小姐们都与周亮混熟了,吃透了他的模式,也没有再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一切又仿佛进入了正常的轨道。 小姐的十根手指蚯蚓般在周亮油腻的发丝间溜来溜去。周亮闭起双眼懒懒地躺在理发椅上,脑子却在进行着活跃的思考。 周亮想,郑站刚才所说的一些话也许就是其中的一条目录吧!既是目录也就是指明了一个翻查的方向,至于具体的实施路径恐怕还要自己去寻找。那么,这条路径又隐藏在什么地方呢? 周亮在中学时代学习一直都不是很好,几门课的成绩就如同吊在60分上面的几只葫芦,始终在原地摇摆。当然,哲学这门课要除外,好象翻过几次80分的坎。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后,周亮几乎把老师教给自己的东西全送回去了,唯独哲学中有关理论与实践的辨证关系他竟能倒背如流。正是得利于这种“扎实”的辨证法的理论基础,周亮经过一番逻辑推敲后,似乎悟出了一点眉目,就象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这世上本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理完发后,发廊的小姐照例要给周亮吹风,却遭到了周亮的拒绝。周亮一边起身一边对为自己服务的小姐说:“头发还是潮湿一点好,冷冰冰的让人感觉特爽!”。 小姐娇滴滴地问:“亮哥你就这么走了?” 周亮明白小姐的意思,又伸出一个指尖朝小姐的胸部凸出的两个小豆豆上分别戳了两下,甩下50元人民币,说了声:“没那个兴趣!”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发廊。 按照郑梦林的总体部署,周亮的思路开始逐步清晰起来,他决心“摸着石头过河”。 当然,“摸着石头过河”也只是一种比喻,不是真下河去摸石头。但是,周亮却将这个比喻具体和生动化了。周亮的想象力很丰富,在他看来,柯小云的两个奶子就是河里的两块石头。不仅如此,周亮还打算游着泳去摸那两块雪白的“石头”。那么,“河水”在哪里呢?周亮很有信心,他要在自己与柯小云之间开挖出一条“情河”。 勾引女人是周亮的强项,而且确实也是他的强项。 在正式实施勾引柯小云计划之前,周亮本想要做一些必要的“热身”活动的。但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这个社会还真抄蛋!运气来了,闭着眼睛也能把毛线穿到针眼里去。 那一天,在县城的一个十字路口,周亮将一封寄往西安的信封投进路边的油箱后,正要骑上自己的那辆老掉牙的木兰往家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是周亮吧?” 周亮扭头一看是柯小云,脑子里一闪,眼睛一亮。 “是柯姐啊?” “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想必又走了桃花运了!”柯小云调侃地说。 “哪来的什么桃花运啊!这个季节桃花还没开呢!”说的时候,周亮已完全转过了身,笑滋滋地看着柯小云。 “那你怎么改口叫我柯姐了?你可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哦!” “我也不知道,看见你越来越漂亮了,我就不知不觉地这么叫了哦!”周亮恭维说。 “你这一张死嘴……”柯小云的脸红了起来,五根拨算盘的手指从周亮的头顶上方轻轻划了过去。 “柯姐,你到哪儿呢?我送你。” “就冲你那一声柯姐,我请你吃饭!”柯小云说。 “那好啊!”周亮欣然接受了柯小云的邀请。这是他巴不得的事。 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心绪下,男女之间的事是很难说清楚的,有时候就是这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没有因由,也没有缘故,说走就走,说干就干。 几分钟后,周亮与柯小云就坐在了昆仑酒吧的一个幽暗的包厢里了……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和顺利,在悠扬的音乐、柔和的灯光以及酒精的多重作用下,柯小云就象一只躺在厨师手掌心的竹笋,被周亮一层一层剥去了外皮,露出了白嫩嫩的肉体。然后,周亮的手就象一只毛毛虫一样游遍了柯小云的全身…… 柯小云的两只奶子在周亮一双大手的搓揉下,不住地抖动,极象刚出锅的豆腐。这时候,周亮脑子里在自觉纠正当初的那个不恰当的比喻:这一双嫩得叫人心疼的奶子怎么能与僵硬的石头相提并论呢?! 至于后来周亮是怎样一步一步地取得柯小云的信任,然后柯小云又是怎样一步一步地将傅强的那些事透露了给他,是没有多少必要详细说的。反正周亮天生就有这方面的能力,而且这对他来说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就象从树上摘一只苹果那样容易。 周亮把从柯小云那里收集的有关傅强的“罪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赵一鸣那里。赵一鸣就开始关起门来糅合文字了。 赵一鸣原本也并非象郑梦林肯定的那样擅长玩文字游戏,但这次却出乎意料的顺畅,洋洋八千字的文字材料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赵一鸣整合的有模有样。 赵一鸣将文字材料的粗稿拿给郑梦林与周亮看。两人都对赵一鸣的文笔作了充分的肯定,同时也毫无保留地指出了其中的一些不足之处,比如对傅强损公利己的贪污腐化行为揭示的还不够尖锐,触及问题的深度和力度仍有待于进一步加强,重点呈现得还不够鲜亮等等。 赵一鸣根据郑梦林和周亮所提出的意见,又反复地做了推敲,几易其稿,最终在三人满意的笑声中圈下了圆满的句号。 赵一鸣把检举信投进举报箱后,找了一个无人的僻静场所,在第一时间拨通了郑梦林的手机。 “喂,喂,喂,……郑站,我已经将那封信发出去了,你就放心吧!”赵一鸣激动而兴奋地对郑梦林说。 “还是我们最后敲定的那个稿子吧?”郑梦林有些急切地问。 “是啊!一字未改!”赵一鸣情不自禁地将本来被压得很低的音量猛地放大了很多。 “说话的声音不要这么大!小心隔墙有耳!”郑梦林担心地警告赵一鸣说。 “哦哦哦,我知道了……”赵一鸣的嗓音猛然间又被压制得象蚊子在叫。 赵一鸣与郑梦林通完话后,心情是特别的舒畅。这让他想起在昆仑酒吧泡蒸汽浴时那种通体酥软的感觉。 不过,赵一鸣的内心还是挺复杂的,除了兴奋之外,还有些担心。因为他明白,在自己草拟的那份“八千言”检举信里,所谓的傅强损公肥私的罪证,模棱两可的东西占了很大的篇幅,有些甚至是凭空捏造的无中生有。 赵一鸣心想,如果这些伪造的“证据”被将来的调查组查明事实的真相,是不是要吃很大的官司呢?赵一鸣不懂法律,甚至也可以说一窍不通,所以他很为此担心。 赵一鸣又转而一想,自己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尤其是胡言从自己身边抢走吴丽丽后,他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就是一台戏,每个人都在扮演着各自不同的角色。既然是戏,肯定就有它的风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赵一鸣想,如果这次的计划能够很顺利地达到预想的目的的话,傅强整个圈子里的人就会象多米诺牌骨那样引起连锁倾覆的效果。如果这真能成为现实的话,那么胡言在西坑电站就会轮为“二等公民”的角色,而且从此一蹶不振。 赵一鸣想,如果真是到了那一天,吴丽丽会一定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是做了多么一件愚蠢的事情,甚至她还会泪眼汪汪地跪倒在他赵一鸣的面前,不停地摇着他赵一鸣的双腿,可怜巴巴地求他赵一鸣饶恕…… 赵一鸣想,咬着牙齿在想,我必须收紧自己的善良,而且不能有丝毫的心软,然后冷笑一声,狠狠地将吴丽丽死命拽住自己的双手甩开,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赵一鸣想到这里,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一抹快意的笑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赵一鸣在一分一秒地等待。郑梦林和周亮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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