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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岁因功造访姜府，在那里与姜小小不期而遇。我走后，姜小小就很想我，并不是因为我很好看，那时才两岁，两岁的人男女不分都一个样，而是因为我能陪她玩会儿。姜小小调皮胡闹，鬼点子层出不穷，比她多活几十年的下人见了她就躲，难怪老一点的人都说自己白活了几十年。这一点与我很像，又或者说我与姜小小很像，我们很是投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玩伴。
我家很穷尽不了姜府，大多进姜府的人先要贿赂师爷然后就进去给姜重山送礼。我第一关就过不了，可那次我不用任何银子就闯过了所有的关卡，想来觉得不可思议。
姜小小将很富出不了姜府，大多出姜府的人都是从姜重山那里送礼回来的人，他们再给师爷一点劳务费才能出去。姜小小所以的关卡都能过，只不过女孩子家只允许守在闺房，不许出门。
一个进不去一个出不来，那就不许找一个能让人联结在一起的东西，就是姜府的大门。我坐在家门前的石阶上望着那厚重的红漆大门，想姜小小想我了怎么办，都怪她家有钱，枪砌那么高，她跳都跳都跳不过来。而姜小小坐在门前的石厅下看着那门，想雪千寻要是在外面想她了该怎么办，墙那么高他又跳不过来。我们其实就这样一直面对面地坐着，却在考虑墙的问题。
后来我想该在大门上砖一个洞，而姜小小想得更好，她说，我那时该让师爷打开门的，我爹只说不让我出门，又没说不许让我看外面，也没说不许开门看。
在姜重山强制不让姜小小出门后不久，姜重山每次一掀开轿帘看到的是师爷而不是他物色好的那个女人。姜重山问怎么回事，师爷说，我不知道大小姐怎么就把我绑到了轿子里面了。几次掀轿都是被困的师爷，姜重山已心乱如麻，遑遑不可度日。几次后的一次姜重山终于看到轿子里坐着蒙着盖头的女人，然后他抱起就仍在了床上，在他脱光衣服后揭开盖头时，愕然发现又是师爷。这时姜重山才觉察到刚才的女人有些重。于是姜重山就允许姜小小出入，一切就都恢复了正常。
我想不到姜小小会出来，所以她出来时我并没有看到，因为我正在看天。我看到天上飞有风筝，线很长扯着风筝，风筝就得不到自由。我当时最想做的就是跳起来把绳子弄断，至于用牙齿咬断还是用剪刀剪短，我一直都难以决定。后来我才想到就算我跳起来也是够不着风筝的。
我一直看到天黑下来。一切都暗了下去，我突然发现我前面一片光明。然后我看到姜小小的白裙子在眼前飘动着。
我说，小小，你怎么出来来了？
姜小小说，我想和你一块玩，就出来了。
我说，天黑了，明天再玩。快回家。
姜小小说，我们已经玩过了。
我很诧异，说，我怎么不知道。
姜小小说，你看着天上，我看着你。就玩这个都玩到天黑了。
我问，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姜小小说，都是男孩子先开口，女孩子才能说话嘛。
我又问，那你明天还会出来吗？
姜小小说，不知道。反正出来也没人看我。
我说，只要你一出现，我就一直看着你。
姜小小说，那我就会出来。
从此我结束了仰望天空的生活。
姜小小每天都准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每天早晨天刚亮我要去我家门前的石阶上去坐的时候。我觉得我们频繁的交往已经让青山镇的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而我们的绯闻也随之传到了青山镇的每一个角落。因为一个是这个镇子上最穷的，另一个是这个镇子上最富有的。而事实是关于我们的事情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我觉得这很丢脸，姜小小倒无所谓。后来我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当时我一直在穿姜小小送给我的女孩衣服，别人见了还以为是姐妹两个呢。
我觉得这件事情瞒着我娘不好，所以我就说了让姜小小去我们家一次的想法。姜小小低下头，不回答我。
我说，我都见过你爹了，你也该见见我娘。
姜小小说，虽说，虽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可这也太早了。
我说，不早了，天都快黑了。
姜小小说，我是不会去你家的。
我说为什么。
姜小小说，如果我去了你家，我就注定是你家的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是暗中交往。如果让你娘知道了，她一定会按你的意思找媒人去我家提亲。我爹嫌你家穷，不会答应的，这样的结果就是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姜小小不去我家，拉着我走遍了整个青山镇偏僻的地方。我觉得这个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们到还很小。但我还是永不回头地走在姜小小的后面，因为她带我去的地方都风景如画。
日子过得很快。
我只和姜小小看了四个画面这意念就过去了，花开，花落，花枯，花死。我总觉得姜小小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法术，就是让时间飞起来，因为我和她在一起的这一年还像只有一天的时间，而我回望我活过的两年时觉得两百年都过去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这证明我们在一起时很快乐。
我最讨厌的就是过年，因为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总的吵得我睡不着觉。还有就是别家的小孩都换上了新衣，而我家穷我娘买不起。平时大家穿得都很烂，而一旦过年大家穿得都很新，只有我和我娘一直都在穿烂衣服。别人的男人能外出挣钱，而我们家唯一的男人还太小。我和娘相依为命。
尤其是这个年我更加讨厌，因为姜小小不能出来了，我要好几个月都没人玩。不过我喊是很高兴的，因为我和我娘都有了新衣穿。我娘把姜小小送我的女孩衣服缝在一起，就成了世上最美的大人衣服。在姜小小被封在家之前，送了我一件男衣。
其实我娘早知道我跟姜家大小姐一直在来往，我娘并不反对，因为整个青山镇唯一一个敢陪我玩就是姜小小。
我还记得那年姜小小最后一次见我时，第一句话就是说要送我衣服。
我说，可不可以不要。
姜小小说，不可以。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穿女人的衣服了。
然后我就要了衣服，而且我一直都在脉脉地看着她眼睛里面的我。
姜小小有些不好意思，说，你整整看了我一年了，还没看够啊。
我说，我怕你不见了，就多看上两眼。
姜小小问，那你怎样才不会一直看我？
我说，你嫁给我，我就放心了。
姜小小说，那从现在起我就嫁给你了。
我欢呼跃雀，跳来跳去。
姜小小说，先别高兴。你有没有想过你不看我以后该看什么。
我说，没有。那我该看什么呢？
姜小小说，看地上。
我说，还不如看你呢。
姜小小说，要你看地上是让你看地上有没有钱，见了钱就捡起来收藏好。既然我们成亲了以后花费一定会很大，虽然我们家现在有钱，可不能保证以后就还有钱，所以我们一定要准备好足够的钱。要是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开销会更大……
我想女人都这样，从小就为遥不可及的事情做准备，而男人只能看到眼前。比如我听到我成亲的消息时只有单纯的快乐而已，而姜小小却想出了一大堆让人头疼的东西。这就是我不再看天的真正原因。只是一个月后我除了钱之外什么样的东西都看到了。
我四岁的记忆很模糊，也可以说完全没有记忆。我问我娘那年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娘说，你整整睡了一年。我觉得这个谎言太不高明了，因为我睡觉从来都没超过一天的时间。但我又不得不信，因为我怎么都不能知道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小小和我一样迷茫。每次我集中精力想那年时，头裂开一样地疼，疼痛瞬间的印象里狂风卷着黄沙。瞬间过后，我就不省人事。
我生命中出现的两个最重要的女人我娘和姜小小都不要我再一次去想那年的事情，我顺应了她们，反正也想不到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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