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读天狼１７４８《十二封杀》
如果用建筑风格来比喻参赛武侠小说的结构特点的话，《十二封杀》无疑是一座迷宫。
一座充满了诡谲和阴谋的迷宫；一座流动着血腥和思辨的迷宫。
当肃慎感叹天狼经营小说的匠心同时，也试图寻觅着走出这座迷宫的路。
解读《十二封杀》的方式有许多，走出这座迷宫的路也不止一条。肃慎首先说说这部小说的明线。
从《十二封杀》的引子和尾声来看，遥相呼应的是江湖人对武功对剑道的追求和领悟：
解剑堡。
遍地豪杰纷解剑，无数英雄竞折腰。
江湖上难道还有谁没听说过解剑堡吗？即便是昨日才入江湖的少年，也该至少听过三遍“解剑堡”的名头了。
第一次应该是你的师父对你说的。他如果教你学剑，就一定会让你象记住练功口诀一样记住解剑堡的名字，并且要反复叮嘱：“到了解剑堡，千万不可露出丝毫傲慢啊！”
第二次可能是某个客栈的掌柜或者酒店的小二。他看到你的佩剑一定会赔着笑脸问：“公子（即使你只穿麻衣草履，只要付得起他的店钱酒帐他就会这么称呼你）是去解剑堡的吧？”
第三次也许是萍水相逢对你嫣然一笑并且你也报之一笑的那个少女。她会问：“喂，你去过解剑堡了吗？”
如果你生逢乱世，如果你正当少年，你不学剑学什么？
如果你正当少年，如果你刚好学剑，你不去解剑堡去哪儿？
小说即将结束之际，剑神司徒一笑出现了：
司徒一笑一袭红色英雄大氅，面色苍白，剑眉轩昂，眉宇间挂着舍我其谁的自信，一步步走近，身后秋叶无风而旋起，在场之人莫不感觉得到他透体而出的杀气！
司徒一笑朗声道：“清风道长，十五年前，在下输在你剑下，十五年来，无一日敢稍忘，十五年后，司徒一笑再来领教！”说罢，横剑于肩，蓄势凝招，剑鞘自动飞离剑身，激射而出，钉在清风面前三尺远的地上！
清风淡淡道：“我不比了。”
司徒一笑忽然泪如泉涌，放声大哭：“清风！当年我只输了你半招，就把天下第一剑的名头让给了你！可我苦忍了十五年，苦练了十五年，苦等了十五年！十五年啊！五千多个日日夜夜啊！可你一句‘我不比了’，就让我这五千多个日夜的心血白流了，就让我这五千多个日夜的努力白费了？你知不知道，为了练剑，为了今天能站在这里和你比剑，我妻离子散，我卧薪尝胆，你不比了？凭什么啊！你怎么能这样啊？！啊？清风，我求你了，拔剑吧！好不好！”
中国有句古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实一切技艺的较量，都是达者为先，强者为尊。胸怀和见识何尝不是如此，一些才能不凡的人往往就输在了胸怀和见识上，眼见距成功的巅峰只有一步之遥，却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伸手摘星辰，殊为可惜可叹。
《十二封杀》的主线显而易见：
解剑堡，是学剑少年的试剑石、进身阶、武科场。是江湖上学剑之人无比景仰的地方。
可是，近日来，解剑堡却发生了一连串血案！死的都是堡内的好手！而且都是一招毙命！
解剑堡雄踞江湖四大堡之首，堡内高手如云，森严壁垒，固若金汤。解剑堡就算是死只老鼠也该是寿终正寝的，怎么会接连有人被杀？
所有的命案只留下了一条线索：
十二封杀！
拨开层层迷雾，寻找血案的凶手，破解“十二封杀”的含义自然也就成了故事发展转折的主干。
接下来谈谈《十二封杀》存在的不可或缺的副线：
在小说章节的编排上，作者大大地下了一番功夫，利用章节的奇偶数，虚实结合，并巧妙地运用正史的片断、野史与传奇故事杂揉而成的典故，嵌入章节前面。奇数章的前面写的是周世宗的故事，偶数章前写的是赵匡胤的故事。把正史作为故事的大背景，似合而离，藕断丝连。
初看这些正史片断、传奇典故似与小说毫无关联，还有些生硬的拼凑感觉。但读到解剑堡老堡主“一剑倾天”赵万山自杀的动机被披露出的那一刻，便显得浑然天成，石破天惊了：
卓不群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贾半山，起身道：“不群曾身受赵大哥深恩，在此之前，奉赵大哥之命做一件秘密之事，眼下已近功成。只是，我不想让我的剑饱饮自己的鲜血，虚掷大好头颅！少堡主，你动手吧！”无恙歇斯底里叫道：“你们干什么？你们少假惺惺！现在一个个都来重情重义了，当年干什么去了？当日你们怎么又忍心逼死对你有深恩的大哥了呢？”
卓不群傲然道：“卓某一生行事，素来恩怨分明。当日我们几人中毒在先，神智昏沉之下，言辞行动过激，一直抱憾至今。但当日我们只想有个自由的身子，不必系颈为犬，不必屈膝为奴，不必每月初一十五仰人鼻息求乞解药，不必活得苟且不堪！这样的要求过份吗？我们每个人都肯为他慷慨赴死，却都不愿因他苟且偷生！我们只想请大哥收回成命，谁知他竟会自寻短见？也许，大哥正是用一死，逼我们做了我们本不愿做的，逼我们为他卖了十几年的命！”无恙双目喷火，怒极反笑：“哈！我父亲用死逼你们为他卖命？他的命都没了，拿什么来逼你们？他的命都不要了，还要你们为他卖什么命？我父亲行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岂会似你们这等小人！”
卓不群仰天大笑，神情却有说不出的凄苦：“堂堂正正？少堡主刚才提到大哥临终还有遗言，可为什么没有当众说出来？大哥遗命我们帮他的侄子一步步夺取天下，并明令：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你当日也听到的，是不是？光明磊落？就似他这般暗中一个个琢磨兄弟们剑法中的破绽、再专门研创一套破解之法？哈，哈哈！”
一心为父报仇的赵无恙却不是赵万山的亲生之子，而是当年发生血案的商丘杨氏镖局的遗孤！
赵万山的侄子是不日即将“黄袍加身”的周世宗柴荣的得力大将——赵匡胤。书中的“病龙台”及“点检做天子”的典故由此才显得意味深长、铿锵有力。
赵万山是一位江湖阴谋家同时也是一位江湖思想家，他成功地将手下那些胜似手足的结拜兄弟玩弄于股掌之上，并解决了一个江湖人的最终出路问题，刀头添血，大块分金不过是江湖人生存的初级阶段，从草莽走向朝堂走向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审时度势，去主宰未来，这才是江湖人的金光大道。
《十二封杀》因历史典故而显得厚重，因赵万山而显得不同凡响。相比之下，年轻的复仇者赵无恙则形象苍白，一如金庸小说《雪山飞狐》中的胡斐，其风头被老爸胡一刀剥夺得所剩无几。
读者看到此处，也许会察觉出来，《十二封杀》还有一条暗线，肃慎尚未讲出，那就是导致解剑堡分崩离析的祸根——“相逢解剑”贾半山。
天狼在开篇便屡屡施展插叙和倒叙的讲故事手段，把解剑堡几大高手的武功及性格通过“中原三大神捕”的视角一一展示，当然，这也是为解剑堡血案真相做伏笔，为增加作品的震撼力鸣锣开道。
贾半山身材不高，武功却深不可测。小说的倒叙中有“中原三大神捕”在安阳王记酒楼会斗赵万山一节，赵万山向神捕们介绍贾半山时道：
“这是我四弟，‘相逢解剑’贾半山。有一次汝阳罗铁手的铁匠铺门前一夜之间挂上了五十三把剑，只见其中还有昆仑三剑的三把寒冰剑、潇湘剑客林淇冰的斑竹剑、泰山派郭抵回的蛇形精钢剑，还有一些象是书生装饰用的佩剑。罗铁手莫名其妙，象这些成名剑客向来都是视佩剑如同自己的招牌，怎会如此不小心呢？不知是什么贼如此了得，竟偷了这许多剑？怎的又不送去当铺，却放在铁匠铺？于是贴了失物招领的告示，陆陆续续有一些书生和不知名的武林人士前来认走了三十几把。一问，都是昨天走路时看见一个矮子挑了一大堆剑，正自奇怪，却听那矮子骂道：‘尔等都是什么东西，也配用剑？’于是劈手来夺，这些人等哪是他的对手？便给他夺了去。只是昆仑三剑和潇湘剑客等人的剑却不来认领，想必是碍于颜面了。”
贾半山的谋略犹在其武功之上，且看他在小说中的自述：
“问鼎中原炉方炽，鹿死谁手未可知！事到如今，不妨实言相告，自始至终，凡此种种，莫不在我们计算之中。当年，时赵万山方风生水起，便已隐隐有霸者相，盟主引以为患，史先生庙算无遗，遣我入虎穴、探虎子！太原府比剑之会，中州路解剑之斗，铁匠铺挂剑之戏，不过牛刀小试，露点儿皮毛功夫，以期引起赵万山的重视，又不致提防，正是‘瞒天过海’之计。而后东挡西杀，出生入死，不过欲取之渔，先予以饵，实‘欲擒故纵’之计。建堡之后，执掌刑堂，鞭胡不归，笞辛不伤，乃‘苦肉计’。飞鸽传书，‘无中生有’，示之以雄心，推我为知己，赵万山始目我为接堡之不二人选。‘调虎离山’，支柳、潘出堡，‘趁火打劫’，骗奸暗香，引来赵万山，再‘金蝉脱壳’。令柳千山起疑，行‘反间计’。先投‘徒劳无功’，令赵万山察其内力之失，‘打草惊蛇’。史先生故意泄密给秦天，算定他定会派人传言与赵，‘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品剑会前，激化矛盾，示赵以梯，哄其‘上屋’，我后‘抽梯’，断其退路。赵令众人服应命神丸，我率先服下，‘假痴不癫’。先使母毒茗，‘抛砖引玉’；复燃子毒香，‘树上开花’。子母相激，毒上冲脑，众人神志失常。胡辛二人‘指桑骂槐’，挑起沸反盈天，而后‘混水摸鱼’，形成逼宫之势。我得以‘以逸待劳’。千算万算，没算到赵万山会有这一手！方才你说错了，赵万山绝对不是心灰意冷才自尽的，而是从容不迫、以退为进、以死为生！他已中毒无药可救不假，但他正如卓不群所言，以自己一死，逼得这群人又为他卖命十几年，还了十几年的良心债！正因如此，八条剑因分散而得已保全，解剑堡虽处变而不乱，他侄子赵匡胤也屡立军功，声名赫赫，如日中天！解剑堡不乱，我们无机可乘，如果强攻，覆巢之下难有完卵，则这一支不容任何人小视的力量势必灰飞烟灭，玉石俱焚，得之无用。因此，不得不一拖再拖！所以，我不得不由衷地钦佩赵老大！”众人听得背后发凉，而赵万山能在死后还让他的敌人如此佩服，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贾半山继续道：“所以，我只得等。十二年后，如烟私恋无恙，我‘顺水推舟’，令守卫放行，行‘美人计’。”如烟暗恋无恙的心事被他当众说出，虽身处险境，亦不由得面泛桃花。又听他说是利用自己使“美人计”，又不由得气得粉面通红，珠泪盈盈，一时梨花带雨成了桃花沾露。
贾半山道：“我派司马南骓通风报信，使‘连环计’，借少堡主之刀，杀解剑堡之人！（无恙愧恨交织，双目喷火。）‘声东击西’，故布疑阵，引神捕叶小虫等一阵穷忙，扰乱视线。（叶小虫哭丧着脸，无精打采。）‘李代桃僵’，令如玉冒充如烟试探欧阳十二，又‘顺手牵羊’，偷来了十二封杀的剑谱。（欧阳十二不置可否，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远交近攻’，引堡内之人互相猜忌。‘假道伐虢’，尹天星骗来清风明月助剑，好乱上加乱，造成柳潘等人之死。（清风默然不语，明月悻悻然。）以武林盟主之令，使各路豪杰‘隔岸观火’。纵然你或者天机或者谁能打败我，也无所谓，因为我早就准备好了‘围魏救赵’和‘关门捉贼’二计，我在你们手中不错，可如烟在我手中，你们投鼠忌器，无可奈何！而现在你们已被层层围困，已成屋中之贼，走投无路，我尚有‘借尸还魂’和‘釜底抽薪’等妙计未用。哈哈，试问天下用三十六计者，谁能得似我？”
世事如局，人生如棋。一旦涉入追名逐利的名利场，被利欲蒙蔽了双眼的人们纵然使尽千般诡计，浑身解数，又怎能走得出这座充满了血腥和阴谋的迷宫？恰如一首歌中唱到：向前一步是黄昏，后退一步是人生。赵万山去了，贾半山败了。他们留给读者更多的不是热闹而将是一种对社会以及人生的思考。
天狼是个认真写字的人，这部十几万字的《十二封杀》用了三年时间。解读《十二封杀》一般需要通读两遍，也是一部值得读上两遍的武侠小说。小说对话精彩，结构独特。通篇看来，书中人物塑造尚好，只是难分主次。前部风格诡异，后部趋于大气，但对大场面的把握似欠火候，写的有些急躁，未能至臻尽美。
以上，便是肃慎读罢《十二封杀》的点滴感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