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种武器 ——读梨魄《落梅横笛已三更》 “把人生看做一个燃烧的过程,智慧就是这个过程所产生的火光。” ——叔本华 看过题目,心急的读者在想:古代只有十八般兵器,这个评一定是讲暗器的了。 对不起,肃慎这次要讲的是——智慧。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大陆上映过的一部武打片中,有过这样一段对白,老师傅问徒弟:“遇到奸恶不赦之徒怎样去杀了他?”徒弟回答用刀用剑,继而又答用拳用掌,老师傅摇了一番头后说:“用心!” 刀剑不过是一种杀伐的工具,拳脚也须听命于主人的指挥,在中国成语中,用心良苦和工于心计等词虽含贬义,但还是让人们领略到了心智的份量。美国总统华盛顿有一句话,肃慎至今记忆犹新,他说:“我们最稳当的保证人是我们自己的智慧。” 翻开梨魄的《落梅横笛已三更》,我们立刻会被诡谲莫测的气氛和凛冽的杀机所包围,于扑朔迷离中寻找解读的突破口。肃慎在读过十一章后在评论栏里留言说:“文字机变脱跳不失凝重,情节逞奇斗险不失章法;字里行间见真情,起伏跌宕藏深机;摹景如身临其境,写人似话在耳边;于行文中大胆插叙,恰似影片中的话外音;深得古龙神髓,又有自己的独创性。” 梨魄在篇首言道: 三百年前,为着落梅笛,江湖血雨腥风,父子反目、兄弟成仇,一时间人人自危。不仅仅是落梅笛干系着宝藏、天下之谜,更是因为那落梅笛的蛊惑人心的魔力。也许,那不能称之为笛子,而是妖魔之物罢。然,争红了眼的众人又岂能想到其中厉害,各自铆足了劲来抢夺它。 自从最后那个夺得落梅笛的武当派弟子在月圆之夜,用一种极为残忍的方式自杀以后,那笛子便失了踪迹。从此三百年,事情平息,落梅笛也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再无人知其真假。只有一个传说还在江湖中,被那些游侠们津津乐道。不过,传说到底是传说,现下,这个传说忽然近在咫尺,众人震惊了。 于是,在《落梅横笛已三更》一书中,落梅笛这个不详之物便成为江湖各大势力觊觎的对象,杀手和盗贼们垂涎的猎物。正所谓:愚蠢者斗力,聪明人用智。 在君府英雄宴的这段文字最能说明此书的特色: 众人只道那平湖霸主云志文早已被江湖上一个不知名号的无名大侠所杀,平了民怨,还了平湖一片安宁,又岂会想到这中年文士与那已亡的平湖霸主有何关联。 谁想,鬼影杀手的话却令众人不觉又是一惊。 他不气也不恼,依旧阴侧侧的笑着,不辩方位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在众人耳畔扬起,只听他道:“文志云?我看你应该是平湖霸主云志文吧!你的易容术的确高明,但是你方才用折扇攻向那小姑娘时,一怒之下不觉使出了自己本源的武功。我西陵下本在怀疑江湖上怎又多了你这样的高手,直到你用那‘扇舞天涯’时,惯用了左手杀招出卖了你。” 听他如是说着,云志文微微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好个鬼影杀手!好个西陵下!你若与我同僚,同拜在余教门下,天下江湖不就是我余教囊中之物,取之则来!” 不待他笑声停下,忽然数叶飞刀不辨方位从四面疾射而来,正取云志文的面门死穴。 红绫陡出,霎时间风随绫舞,疾往飞刀射去的方向阻去。红绫受力,顷刻如钢铁铸就般,伸缩间弹开无数暗射而来的数十种暗器。 只听得金石交接的声音不觉于耳,红绫一卷,尽数将那些暗器卷在一地儿,相击落下。 与此同时,坐上疾风般掠过数抹身影,直追向暗器射来,欲灭云志文之口的人而去。兔起鹘落间,只一个倏忽,便追去无踪。 浴红衣红绫霍卷,终挡下了灭口而去的各式暗器。 一个小厮几步走了过去,探了探云志文的鼻息,抬起头,清清脆脆的朝走下上座的浴红衣道:“姑娘,他已经死了。” “死了?” 红衣大惊,忙快步走了下来,只见那眉目清秀的小厮恭恭敬敬的站起,垂了双手在一边,敛了眉,轻声道:“是的,您看,鬼影杀手西陵下的毒厉害的紧,他已经死了。” 食指与中指探向云志文的鼻间,却是只有呼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鬼影杀手西陵下毒的用意只在套出落梅笛的下落,云志文也绝对不是甘于自残而亡的人,杀他的人竟然是那方才去探云志文鼻息的小厮!待浴红衣反映过来,那貌不出众的小厮于混乱中已不知去向了。 敢于在混乱中以场景推动情节,以情节刻画人物,通过人物充分展现诸方势力在谋略上的博弈风采,足见梨魄笔力不凡。 在回答网友的询问中,梨魄自称:“第一,它不是写复仇呀寻宝呀什么的东西,而是写权谋。第二,这文走的是悬疑破案的路线。第三,它绝对不是女子武侠。” 最高利益永远是人终生奋斗的追寻方向。围绕着落梅笛,《落梅横笛已三更》中的君府、神舞宫、妖天下、冷碟世家和余教时合时分,堪称机关算尽,棋逢对手。其中,江湖第一美女叶芷风及余教首脑余叔夜的精彩表现相映生辉,可圈可点: 叶芷风只不知眼前这个男子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计谋,又怎会一语道破,不觉有几分好奇,“小女子不记得自己有何事迹流传江湖,不过一介凡女,这位公子说的什么名不虚传,小女子听不懂。” 余叔夜的看着叶芷风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笑道:“叶姑娘美貌天下皆知,如何算得平凡。况且……” 顿了顿,他续道:“叶姑娘聪颖绝伦,怕是须眉也将黯然逊色。余某自认不如!” “此话何解?” “若是无姑娘的幕后指示,怕是乱兄与嫂嫂不会这般巧的来着落梅馆一探落梅笛的虚实。若是无姑娘的推波助澜,怕是紫影湖的浮尸不会太早闹个人皆尽知。” 此语一出,蓝羽登时惊的瞪大了双眼,余叔夜怎么知道紫影湖的浮尸是姐姐叶芷风道予自己知道的?而且,他怎么知道锦月小子暗中作祟惹的浴红衣醋性大发而来落梅馆一探虚实?这些,连自己都是才知道不久的,余叔夜神机妙算吗? 她不知余叔夜本是极其睿智,此事不消多想,只见着叶芷风,结合了事情发生的原委,很容易便猜得了那些事情乃是某人幕后推动。先前,他一直在怀疑这个幕后推动事情发展的人到底是谁,直到见到叶芷风,那个为了君子瑜曾经甘当君府婢女的神舞三小姐,他什么都明白了。 微微一笑,他续道:“姑娘既然能算到蓝羽会把紫影湖浮尸之事告予众人皆知,必然也应该能料到那些尸体会莫名失踪吧。余某愚钝,敢问姑娘下一步又该如何替蓝羽解围,顺便再助七公子一臂之力呢?” 听到余叔夜的分析,锦月对他崇拜的一塌糊涂。锦月原以为叶姐姐已是相当聪明了,没想到还有人三言两语便将姐姐的计划道破,而且竟是一丝不漏。所有的过程,都仿佛是他亲生经历过一般,真真不简单呵。 他的推理说的如是严谨,连着叶芷风,眸中也不禁闪过道讶然。 《落梅横笛已三更》在极力展示江湖种种阴谋阳谋的同时,也塑造出了一组个性迥异的江湖人物,如泼辣精明的浴红衣、隐忍冷静的乱、侠肝义胆的玉扇倾城、沉稳内敛的雪浪、冷漠孤傲的飞絮、精灵刁钻的锦月、热情浪漫的冷碟、古怪谐趣的萧寒…… 君府的七公子君子瑜无疑是作者大书特书的人物,这也将是武侠作品中前所未有的人物——因为他不会武功。“君子瑜自幼体弱多病,特别是三岁那年一场大病险些断送小命一条,多亏了得助于为了报恩前来君府的玉扇老人才险险保住性命。是故,虽生于武林世家,家主却如何也不愿任何人传授他武学,生怕他劳神伤身痼疾复发,一晃又是十四年,君子瑜也因此不谙武学。” 生性平淡的君子瑜不仅定力超群,且第六感觉也远在武林高手之上。当杀手雪浪将长剑架到他的颈上,依然把扇,笑的眉目飞扬,“你是芷风的师兄?凌眉派你来杀我的吗?”随即推开长剑,笑道:“她和你开玩笑呢,芷风没死,他派你来杀我,怕是想引我乱大哥也来吧。”轻易间击溃了冷面杀手的意志。 君子瑜遭到神舞宫的追杀,与雪浪、冷蝶冰冰藏匿在草垛中被查觉后的一段描写极尽机智,浑若天成: 发现草垛里居然有人,神舞的那些姑娘们顿时心下大惊,齐刷刷的按紧了腰侧长剑各自戒备。一时间,杀意弥散。见着这副光景,君子瑜丝毫没有一点暴光的自觉,却朝着众位姑娘忽而露齿一笑,轻松的打了个招呼:“各位好呀,夜半时,宜赏雪景,姑娘们兴致真是不错!” 听到他的话,白衣的众多少女虽不至全然放下了戒备,也不象当初那般暗自敛神,如是惊弓之鸟。蓝裙的少女被他儒雅的模样既然道出这般无厘头的话逗乐了,当下“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被雪裙少女眸光淡淡一扫,不敢再笑,不自觉对君子瑜却好感顿生。 以君子瑜做主人公,彰显智慧便成了《落梅横笛已三更》的主打牌。杂学大家邓拓在谈智说谋时说:“所谓智,便是指人们的聪明智慧,所谓谋,便是指人们对问题的计议和对事情的策划。智是谋之本,有智才有谋,所以智比谋更重要。”智慧和谋略有高下之别,乱世及救世之分,如三国的贾诩一语点亮李傕、郭汜企图逃亡的双眼,正是受了贾诩荼毒,李傕等人才壮起胆子来,把风雨飘摇的东汉江山搞得愈发支离破碎;“五代十国”时,契丹人杀到中原,血流漂杵。辽太宗耶律德光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救得?”冯道说:“现在就是佛出世也救不了,只有皇帝你可以救得。”一语融化契丹人的屠刀,解救了千千万万的汉人生命。 智慧的标志是审时度势之后再择机行事,是对事物规律的把握洞见,是对人生本质的通透领悟,人类智慧的最终结果应该是让更多的人受益。 真正的大智慧是包容。《落梅横笛已三更》连载至现在不过六万余字,且是临屏创作,自然避免不了有些笔误和疏漏,肃慎期待着能在后面的文字中看到君子瑜更加丰满的艺术形象,感受到超拔于种种阴谋伎俩之上的智者之风,期待着《落梅横笛已三更》成为现代武侠小说作品中的一道精神大餐。 正如梨魄在《弹铗长歌》一文中所说:弹铗歌罢,寻一处茅庐且看他硝烟侠界、血雨武林,只道又是场江湖乱。然,谁说“江湖乱”不能成就另一场武林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