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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 林冲直直瞪着一点一滴下坠的太阳,血样的红,一丝丝被黑暗吞噬。 红,滴血般凄艳,哀伤,绝美,惨烈,扑腾在沉默而庞大的死黑中,无望的渐渐消翳。 最后一抹亮红淡去了,黑夜降临,油绿的睛瞳将统治这个世界。 鲁智深一把抓起林冲:“走,喝酒去。”半扶半拉的带他向野猪林外走去。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但见一棵四五人抱不交的参天大树,极其醒目,挑出一面鲜红的酒旗,迎风招展。 鲁智深拽着林冲大步走去。 破旧的桌椅,擦得泛白,清贫,但洁净,有一种家的温暖味道。 林冲眼眶有点酸。 那是一份熟悉的温暖,一双柔荑用心操持出来的温暖,不论家境好坏,女人美丑,家的温暖是相同的。 “拿酒来!” 但愿长醉不用醒,忘却袅袅绕绕。 “哎--来了!”老板娘惯常的热络语调,“客官,烫几壶热酒解解乏吧。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好大馒头!” 声随人到,帘布挑开,扭出一个满脸脂粉的女人,香袭千里,黄烘烘满头钗环压塌了稀疏的黄毛,鬓角两朵碗大红花,纱衫碧绿,绢裙鲜红,敞胸露乳,露出桃红纱主腰,一色的金黄盘纽。 香腻色乱,俗不可耐的女人。 林冲皱眉。 “有什么酒肉尽管上来!” “哎--”这次掀帘出来的是胖乎乎的老板,慈眉善目,笑面和气,左手拎了两壶酒,右手一盘牛肉上叠了一盘杂碎。 “小心!”女人飞快的赶了过去,麻利的接过一壶酒一盘菜,嗔道,“叫你别一次拿两壶酒,滚烫滚烫的,伤了咋办?” “没事。”男人憨厚的笑道。 这一赶一接一急,自然真切,一下子就没了那些扭捏作态。林冲心头一叹,就这样的女人,相夫持家时,也是个真正的好女人。 老板娘殷勤的又抹了抹根本没灰尘的桌子,这才把碗筷布好。老板拎起大壶,满了两大海碗:“客官请慢用。”老板娘又端上了一笼热腾腾的馒头。 林冲胸口堵得慌绞得疼,一海碗酒仰头倒下。 “好兄弟,我陪你!”鲁智深一端碗,刚要喝,却见碗底混浊不清,猛地一惊,陡然警觉起老板夫妇的蹊跷古怪,碗碰的拍回桌上,探身抓过一馒头一掰一敲,厉声喝问,“酒家,这是人肉还是狗肉?!” 两人见鲁智深杖圆刀亮,横眉怒目,凶神恶煞,知是招惹了难搞的主,拔脚就逃。 鲁智深火大性起,哪能容得!大喝一声,挥棒就打。林冲急拦道:“别!” 鲁智深回头一看,林冲面色青白,摇摇欲坠,忙一把扶住,老板夫妇趁隙想溜,鲁智深一脚把老板撂翻在地,狠狠踏住。老板娘急忙折返,跪地磕头,哭叫着求饶。 “解药!” 鲁智深骇目圆瞪,嘶声怒吼。 老板娘哆哆嗦嗦的自身上取出解药,双手奉上。 鲁智深喂林冲服下,幸好中毒未深,片刻后,林冲就回转了。 勉力看着哆嗦成一团的老板夫妇,林冲长叹一声;“算了,放他们走吧。”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夫妻俩感激涕零,磕头谢恩。 鲁智深虎目一凛:“敢害洒家性命,就这么饶了他们不成?” “唉,算了吧,”林冲叹息,“夫妻能同舟共济长相守也不容易,有缘有分还不够,还要有福有命,就放了他们吧。” 鲁智深见林冲又触动了愁肠,也就默然了,没再坚持。 “妾娘家姓孙,人唤孙二娘,外子张青,”那女人倒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见性命无忧,当下定了定神,恭恭敬敬的重新磕起头来,“多谢两位英雄饶命之恩,请两位英雄赐下尊姓大名,妾也好供奉长生牌位,日日为两位恩人祝祷。” 林冲哈哈大笑;“原来是母夜叉孙二娘,怪不得这般泼辣爽利。” “恩人取笑了。” “得了得了,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用不着什么长生牌位,”路智深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有得这份心,还不如现在上些热酒小菜呢。” “哎哎,这就来,这就来。”张青连声应着重新去拎酒备菜,孙二娘也张罗着重新布好碗筷,帮趁着张青把酒菜端上桌。 这回,热腾腾的花雕清澈如琥珀,外加正宗的黄牛肉。 一切忙妥,鲁智深开始吃肉喝酒。张青和孙二娘相视而笑,眉梢眼角透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美如画。 林冲又一海碗酒仰头倒下。 “来,兄弟,我陪你喝个痛快!”鲁智深举碗相邀。 你一碗我一碗,一碗又一碗,直喝醉到梦里面。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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