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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放茅的时候,我可怜巴巴地对管理员说:“大叔,能不能再给我家里打个电话?我没有过冬的衣服。” 管理员面色阴郁地盯着我看了一会,似乎很无奈:“我知道这事……电话真的打不通。” 什么打不通?对着茅坑解开裤带,我的眼泪就跟小便一起,哗地流出来了。我知道我家里的人不会管我了……刚来的时候,我妈送衣服的时候对我说过,你还不到二十岁就跟监狱打上交道了,两年的时间你进进出出都三回了,算了,权算我没养过你这个儿子……我悲伤地提上裤子,冲管理员笑了笑:“大叔,那怎么办?整天冻得睡不着觉,我还怎么交代问题?” 管理员摇晃着一盘钥匙想了一阵,好象是在自言自语:“要不你去杨远号里,先凑合两天?” 杨远?那不是隔壁的死刑预备犯嘛!我一楞:“大叔,你想让我去看死刑犯?” 管理员没有正面回答:“还没判,你怎么知道就他死刑?滚回去老实呆着,一会儿我找你。” 放完茅时间不长,我就被叫到了值班室,管理员问我:你今年多大了?我说十九。管理员捻着下巴一颗黑痣上的几根黄毛,冲我点了点头:多年轻啊,可惜了……我调查过了,你小子还算是个诚实人。我想笑:诚实个鸟毛?我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还不清楚?管理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眯着小眼又问我:听说你在派出所干过联防队员?我点点头,心说,虽然咱俩八杆子抡不到一块儿,可我以前干的活儿,跟你好歹也算是一个系统的呢。 管理员闭上眼睛,很爱惜地把手里捻着的那几根黄毛捋到下巴后面,感觉藏好了,没人拔他的了,才缓缓地站起来,围着蹲在地下的我转了两圈,然后清清嗓子坐下,很严肃地对我说:“我刚才去了趟预审科,大体对你的情况做了一些了解,你的案子不大,估计很快就结案了。我调查过了,你以前也是个很负责的队员,这一点对你很重要,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前面的话,我听了很舒坦,后面的话,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所长,我知道你想让我去看着杨远,可我这体格……” 管理员不理我,兀自摇头晃脑地说:“杨远的问题很严重,直到现在他还没完全交代清楚自己的罪行呢……他是个什么人?他犯的那些事,打一百个眼儿都够了。他奶奶的,这个滑头!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呢……可也是,谁不想在这世上多活几天?你别那么傻忽忽的看我!这是个很重要的任务,说实话,也就是看你还算机灵才让你去看着他的,很多人想去我还不放心呢。给我看好了他,主要是别让他自杀或者逃跑什么的,有什么动向赶紧报告政府,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时机。” 你说得倒轻巧,我还怕他掐死我呢……我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尽管不大情愿,可我还是得去,谁让咱是犯人呢?敢不听政府的? “我可告诉你,”回号子的路上,管理员郑重地说,“不许惹他上火,他只要老老实实在那呆着,就是你的成绩。” “放心吧所长,我躲他还来不及呢,哪敢惹他上火?” “不用躲,他不吃人。你的任务就是看住了他,只要不闹事,随便他。” “那……他要是打我怎么办?”我还是有点害怕。 “不会的,他还不至于那么浑。你也不会跟他呆时间长了,估计也就十天半月的事儿。” 晕晕忽忽地回号子收拾完铺盖,我来到了杨远的号子。 那天是1999年10月18日,一个听上去很吉利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