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不愿意加入各个学生团体的。那个在鸡窝里睡了半晌的晚上，我就把大学的计划打点妥当，要学多少门学问，看几千本武侠小说。可了学校，才晓得世间有个计划没有变化快的说法，韩武弛频频对我游说，说你加入各个团体对你的发展有好处，很锻炼人。君不见那些先入了党、毕业之后活动在政府部门的都是学校里的学生干部。先前我还坚持，后来遇到一个老乡，他告诉我说大一不加入学生会之类的组织，就跟大四了还是处男处女一样是很难堪的。我估摸着他的意思是想说不加入就跟不上时代，土的掉渣。于是就递交了申请书，没几天就别上了文联部的胸牌，那一刻我有了送出去自己的第一次后的激动和欣喜。
    萧子玉是个犯考虑的人，没有我想的那般复杂，韩武弛一游说，他就猛往上递交申请书，也不论什么部、收纳什么样的人，如果那份激情是纳税的话，估计至少奖励一辆奥迪。为了表现自己的诚心，申请写的长篇大论，浩如烟海，很容易用来治疗失眠。这个部那个部巴不得有人来报名，谁的部里人多那就是政治资本，甚至决定着部长放屁的声音大小，自然一概照单全收。
    不过对萧子玉来说痛苦不是递交申请，而是去四处开会，开学伊始，学校各种职能正逐步恢复，各个部也要分担些任务，只要布告栏里一有开会的通知，萧子玉瞟一眼地址时间就奔了过去，十有八九没错。那脚上的鸡眼因此分外发福，一沾水跟笑弥勒的肚皮一样，那叫一个滚圆。
   文联部姗姗来迟终于也贴出了海报，我回到宿舍，特地挑了本精装的笔记本，问萧子玉去不去。他怔怔神，问我可以去吗？前几天他随着海报的指示，去了一处教室开会，令他意外而又欣喜的是那里居然都是女孩，其中不乏漂亮文雅如林徽音张幼仪的，可部长一席话把他冷了半截，她说你一定很喜欢孙燕姿，看你胸部就看了出来。敢情他被当作了女生，而且是那种天平公主。
    他说当时我真想扁她，可想想还是算了。因为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这话可以听出两种意思，其一是他怕其男友找自己麻烦，讲究的是息事宁人；其二是他对她产生了想法，故而维持形象，以图后进。但后者的可能性不大，原因是萧子玉的眼界很高，我见过那女生部的部长，如果红颜薄命，她绝对可以快慰地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萧子玉算是民族团结的结合物，老爸是哈萨克族人，老妈是回族，一家人在伊犁草原上养马放羊，过的是游牧民族的生活。“萧子玉”这个汉味充沛的名字是他老爸起的，雅致十足，可怎么没想到名字成了他的特征，萧子玉骨子里是哈萨克族人的不服输和质朴，却身形单薄，而且生着一张女人的脸，都二十岁有余了下巴下就没见过胡子，偏偏还唇红齿白，说话细若蚊蚋，听他的名字就像白面书生，再见他的人，十有八九的男生就要写情书。也怪不能那部长要误会。
    萧子玉最后决定不去，因为那天笑他的人里面，也有参加了文联部的。

    这一开会我充分相信了韩武弛的话，学生组织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首先锻炼了你的耐性，那海报写明了晚上八点开会，九点半出头，满教室的人都在翘首以待，时不时把目光盯在讲台上，如果讲台是我，估计羞愧的脑袋要塞进裤裆里。终于看见一个人在讲台上冒了一下影，众人立即爽快地鼓掌，他又下去了，说没别的意思，我找个人。
大家开始愤愤不平时，一个有领导派头的人悠闲自得地站出来，说部长今天有点事情不能来，至于会议就由我进行。我呢?就是文联部的副部长。刚才我听下边有人不满，说文联部没有时间观念，我首先要解释一下，这是在新疆，自然用的是本地时间，比北京时间要晚两个小时。
    然后就开始讲话，讲话就讲话，关键是他能侃，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新中国成立，从姜子牙说道董存瑞，从秦始皇侃到赵紫阳，没有实在意义，只是证明他懂的多一些，嘴巴会说一些。听到后来我都意识模糊的暗自庆幸，心想多亏是副部长，换是正主，还不来本《全球通史》。
     好容易他结束了说话，很是得意地看看表。我心想，既然侃舒服了，也该让别人舒服呀。痛痛快快地说正点事情吧，我没有嵇康的好膀胱，那泡尿都快炸在里面了。不料他搔搔头皮，抬头看过天花板，说大家大部分是新生，相互之间不熟悉，现在来个自我介绍吧，以便以后可以在一起好好工作。我夹着腿上去，又夹着腿下来，心里冒出的还是那句话，学生组织真他妈妈的是锻炼人的地方。
    成员不多不少也有七十多人，这一介绍开来，窗外的月亮都打瞌睡了。我心想连正事还没沾到。看来没有两个小时是难以完事的。 谁想副部长说了一句话后，人就呼啦啦地走了，我拉住一个心急如焚的哥们问，副部长说正事了没有？他一争，没有挣开，说不就是明天交五块钱会费吗？就这？我问。可不是，快放手，我快他妈的尿裤子了撒。于是我叹息部长侃功一流棒的同时，也感叹英雄所见略同，我拉住的哥们是英雄，我也是英雄，都有尿裤子的想法和冲动。
    第二可以锻炼了你的脚力。会议一结束，我自然抬腿要走。副部长却叫住了，说小伙子这么多人里我最看重你，知道为什么吧？是因为你显得机灵敏锐，一看就是会办事的人。有才能就有前途！我受宠若惊，忘了先前的不快，回答说领导你真是慧眼识人，别的我什么都不会，就是会办事。他笑着点头，说我相信你一定会圆满完成交派的任务的。这有三百张海报，你明天贴出去吧， 
    他顿了顿，说你没意见吧。我说我什么都没有。他说你抽嘴巴干吗？我说我上辈子是狗投胎来的，要不用手遮着点，口臭就冒了出来。他点点我的脑袋，说你真幽默，一看就有领导才能。我说不敢不敢，和你老比那是麻雀见鸵鸟。要不是地板够脏，我估计说完这话后自己就五体投地了，那是对他领导才能的最真实敬佩。
    大学里找块干净的地方来贴海报还真不容易，和校门一样大的布告栏糊满了各式的广告，无非考研解疑、四六级考前辅导、计算机等级考试培训、资格认证考试题问答的演讲，学生会各个部委要举办的活动，艾尔肯的演唱会、小刚到玉清市巡演、动感地带新的会员服务，甚至遗失声明、感谢信、鄙薄学校某种行为的小字报，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层层地往上糊贴，厚出来了水平，给人的危机感像是学校四十年代建设的的解放楼，写着牌子说,“请远离墙角，小心碎石砸头”。
    夕阳西沉，我找了处石凳坐下，看着四处张贴的海报，心情的欢快远远大于郁闷，甚至还有些遗憾，因为脚上的鸡眼没有萧子玉的那只有规模，譬如杀了敌人之后没有割下耳朵，无法被论功行赏。当然我那时不会想到第二天眼的规模如愿以偿的巨大起来，新疆这地方据说很邪，想点不好的事情，说点不适当的话就应验。可鸡眼的增大与功劳无关。
部长一大清早就找到我的宿舍，说你他他妈的做的是什么事情！我心里美滋滋的，想领导看了我精品的工作成果都激动的只会骂人了。我连忙说火车跑的快，全靠车头带，要没有部长你的领导，那会有我凌沧海的这一天。
    被拉到海报前才知道原来内容出了问题，不知哪个缺德的医院写了广告糊在海报上，题目还是“文联部工作计划”，落款还是“文联部”后面跟着联系电话。中间的内容完全改变，写的是“处女膜修补，260元还你一个处女身！”偏偏他们的联系地址小如针芨，没显微镜决然看不清楚。远远观看海报，好似我们文联部跟着医学界的潮流，也做起了副业，专攻女性问题。我不能不全撕它们下来，估计那一段时间是玉清市医学界最黑暗的日子，许多医院和医务人士在我思想里死去，而且是千刀万剐。
    回到宿舍已经快到十点钟了，校园护卫队的人瞟了我一眼，我立马配合他们的工作，领头的说你有什么事情吗？我说没有。那你张着嘴干吗？我说我没喝酒。说完又后悔，心想人家又没有问你是否喝酒。果然他们开始检查，那份仔细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八二年出生的，是亥猪的哥哥。我正心里佩服他们的尽忠职守，只听一个人在队伍里咕哝，妈的，今天看来是赚不到钱进帐了。
    学校对护卫队有规定，每捉住一个喝酒的人，证据确凿，就可获奖励二十大元。所以第三项锻炼就出现了，那就是你要接受这功利十足的思想，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不要做，要不想做别人嘴里的勺子，有点超凡脱俗的精神就得学会锻炼的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