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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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终结于解

文 / js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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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终结于解

第一节

篱儿托着生硬的脚步与少祺和羽婵木然的擦肩而过。她不再为他落泪,不再暗自的伤痛,她已经没有了感觉,那份爱也一时间变的格外陌生,她不再爱他,短短的几日中发生的一切改变了她,他无形中走出了她的心,取代的是对两位逝去的挚友镌久而又沉重的追思,被痛包裹的心怎么可能还有爱,她无动于衷的走过。

走回房中篱儿轻轻的掩上门,感到孤绝无处不在。

床前挂着小木蓝中芷兰花瓣早已枯烂如泥,小人面虫倦缩在其中,由于饥饿,由于寒冷,它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着。

篱儿轻轻的捧过它在同样冰冷的手中暖了一会,然后向它的额头沉沉的吻了下去,

篱儿的泪落了,她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放松了双手:“小人面虫,你也飞走吧,否则总有一天这场罪恶也会祸及到你的。我亲近的人都一个一个的因我而死去了,我不敢再留你了,你飞走吧,飞到一片平静的天地去,回到属于你的芷兰花谷。“

小人面虫扑扇着双翅盘旋在篱儿面前,晶莹乌亮的眼中隐含着泪光,如同也明白篱儿的苦,久久的停旋在窗口不肯离。,

篱儿含泪狠心的合上窗子,把小人面虫关在了外面,她流着泪迫不得以赶走了她孤苦寂寞的慰藉。

羽婵甩开少祺的陪伴,一个人来到了墨晨的坟前:“我知道她今天来过,不过这应该就是你们永远的诀别了,到头来还是我赢得了你。”

羽婵淡笑了一下:“墨晨,终于一切都有了结果,我得到了天地巫珠,洛篱的泪也流的几近于涩,只差少祺的血了。墨晨你知道我不会舍得让你就此离去的,你等我,当天地巫珠九百九十九色补全的时候,我就会利用它的威力救活你。然后我们重新开始,我情愿转身变成你深爱的女子,挽上一副和她一样的容颜,尝试着变的和她一样正义,一样善良,一样温顺。晨,你一定要等到这一天。”

“篱儿,我母亲从栖霞阁来看我,她说想见你。如果你恨我实在不想去也不要勉强。”少祺给篱儿撂下一句生冷的话就要迈步离开,没有给她一点缓和的时间。

“祺,我会去看夫人的。”篱儿猛的抬头留住了他踏到门口的脚步。

“那我该感谢你了?”少祺回过头冷冷的搭上一句。

“我马上就去。”篱儿索然回答中竭力把一切的屈辱和误会深深埋藏了起来。

少祺回身冲她点了点头大步离去了。

片刻过后篱儿向少祺的房间走去。

“夫了,您来了。”篱儿推门看到老夫人此刻正端坐在屋中央的木椅上,少祺正一脸欢笑的和他母亲说着话。

“篱儿快进来!”老夫人忙招呼她,篱儿走进来,少祺漠然的起身离开了。

篱儿的心如同被人猛猛的击了一拳般疼痛,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脸上涌起一阵灼烫的红晕。他的脸色他的冷语在时时侵袭着她。不是她敏感,不是她脆弱,只是在这重重的误解中他确实厌烦她了。

篱儿小心的迈着脚步,生怕哪一步走错一点,就会让他的恨意表现的更明白了当,那时她会情何以堪?

“篱儿来,快过来。”老夫人在张手微笑的喊她。

篱儿走到老夫人身边扶过她的手坐下;“夫人,好多日子都没有来看望少……”她说着不经意抬头望向少祺,笑眼相对的却是他冷扫而过的目光,惊吓的心乱如麻,她的心一抖马上停住了话声,她的脸一阵更红过后变的苍白一片。

“篱儿,你怎么了?”

“夫人,篱儿心口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片刻,等会再来拜会夫人。”乱步之间篱儿怀揣着恐慌窒息的心猛的跑出了少祺的房间,身后老夫人的句句叮嘱她全然没有听清。

篱儿跑进自己的房间中转身紧紧的闭上了门,这个狭小而熟悉的房间才是她最安全的天地,她该如何稳着自己?他尖利的目光如一把剜心的刀,把她的心变的千疮万孔,要多痛就有多痛。

她紧紧的蜷缩在床头不敢再去驻望外界一眼。

晚饭时分篱儿不得不走出屋再去拜望老夫人一面。通向少祺房间的楼廊不过几步之遥,此时在篱儿的脚下却变成了长长的一程。

在门口篱儿与羽婵碰面,两个人心怀敌对的同时迈进了门。

“篱儿病好些了吗?来,坐过来。”老夫人一脸慈祥的拉过篱儿。

“婵儿,坐这。”少祺也起身安置羽婵坐在他身边。

“母后,这是婵儿,您儿子选定的王妃。”少祺笑语间拉起羽婵双双站了起来。

老夫人正在和篱儿说话被少祺这猛然间的举动吓了一愣,她望望少祺身旁那张人比花还娇艳的女子,又望望自己的儿子,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篱儿。

篱儿此刻正在低头夹着盘中的菜,她一脸的平静与宁和,仿佛此刻根本就没有目睹没有耳闻,可是在她内心中却翻起了万丈波澜。因为爱,因为无奈,因为悲切,因为罪恶,却又终因无法挽住,无法惩处而在拼命的压抑着那波澎湃,不让它彰显于表。

老夫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她心中的那番设想完全不同于此,少祺爱的人居然不是篱儿,篱儿闻言也竟会这样的无动于衷,如果有爱,他们之间不会是这样的。

老夫人苦笑着摇摇头:是我糊涂了,篱儿无心,少祺无意,我却一厢情愿的想让他们在一起。

老夫人摆手让少祺和羽婵坐下:“祺儿,爱你的所爱母亲一切都随你,希望你们携手相牵幸福到老。”

“谢谢母后。”少祺笑着答谢过他母亲。

整整的一顿饭时间,除了和老夫人说话外篱儿一直默默的埋着头,生怕再多看到一眼令她心碎的痛。

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平安无事,吃到终了时羽婵的手指忽然轻轻一弹,房中的炭火在瞬间熄灭了。

老夫人觉的有些冷忙唤侍女拿来披衣,侍女将披衣披在老夫人身上时无意间看到了篱儿放在桌上的手帕,吓的疯了似的一声惊叫:“夫人,是这朵篱花,是她杀死了那十六个人。”侍女逃躲在一旁用手直指着篱儿。

篱儿一时愣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把你所知道的都讲出来。”少祺不解的大声问道。

“奴婢那天躲在轿下,看到杀死那十六名待卫的人是一个女子,她当时用轻纱蒙着面,我看不清她的面目,但那块纱是浅黄色的,还有上面绣的那朵篱花瓣和这块纱帕上的一模一样。”侍女在远处战栗说着。

少祺一个寒颤:“你不会认错?”

“不会的,奴婢敢以性命担保。”

“祺,她不会认错的,若不是在那种生死悠关的时刻亲眼见过,今天看到这块纱帕她也不会表现的这么异常。”羽婵在一旁急忙搭腔。

“少祺,绝没有,今天一天我都未曾远出。”

“今天我明明见你从外面走进来。”

“那是我去墨奚、墨晨的坟前了。”

“我不想听死人来作证。”少祺气汹汹的一把夺过篱儿的纱帕用剑挑的支离破碎:“落篱你如果敢伤害我母亲一下,你的下场就如此。”

篱儿的眼中涌出委屈的泪水:“少祺,你给我一个理由证明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真正丑恶的用心只有你自己知道。”

篱儿面对深重的冤屈泪如不断的珠子:“夫人一向待我和善如亲,我感谢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去害她?一个小生灵的死去我都感到难过,我怎么会狠心的害死整整十六条无辜的生命?”

少祺被篱儿说的一时不知如何反斥,但依旧目光忿怒的认定篱儿就是凶手。

这时老夫人说话了:“祺儿,你真的相信篱儿会是凶手吗?别说她有同样的一个纱帕,就是篱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相信她会忍下心来杀我,这孩子有多么仁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绝对不是她干的。”

“可是证据就明显的摆在面前,不可否认。”

“证据越明显就越易错判结果,因为期间的过程究竟有多么复杂,千变万化中是否与事实已经背道相驰?我们都不得而知,但是祺儿你应该认准一点:相信一个人应该相信的坚决彻底,我确信篱儿不会这样做的。”

篱儿听着老夫人的话感激的热泪盈眶,她一头扑到老夫人的怀中:“夫人,谢谢您。”

“好了篱儿,我不容任何人再去怀疑你。”

第二节

晚上篱儿从恶梦中频频醒来未曾沉睡一刻。她起身打开窗子看着天空中明亮闪烁的寒星,天还早,几场恶梦并没有让时间消磨多久,沉寂依旧在身旁。

寒凉如冰的夜中她麻木的身心不禁也有了一些冷意,踱步间想起了老夫人房中那熄灭的碳火,于是篱儿抱起一床厚被向外走去。

在篱儿推开老夫人房间的时候,一把剑从背后猛的指住了她:“你想做什么?”

“少祺,我来给老夫人送棉被。”

“你想感谢我母亲为你所作的掩遮?”“少祺,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从来就不该信你。”少祺说着把一条白菱愤恨的扔向她:“这是我刚才夜探事发现场时从那十六名死者的脖子上解下来的,你仔仔细细看好了,我认识你也该记的,这条白纱,上面这朵篱黄色的花瓣。“

“少祺这是你送给我的那挽臂纱。”篱儿吃惊的上上下下查看着。

“是,是我送给你的,没想到它却害了整整的十六条人命。”

“没有的少祺,我一直都把它珍藏在床头的檀香木匣中,拿出来都不舍的,不信我可以带你回屋看一看。”篱儿说的急切而紧张。

“我也希望它们不是同一条。”少祺阴沉着脸。

两人前后来到篱儿房中,篱儿将棉被放下拿起床头的木匣,小心的打开上面的蝴蝶锁头,“少祺,我一直都把它放在……”篱儿说着满怀信心的打开证明给少祺看,可当她打开木匣时,面对一眼见底的空荡她百口难辨的傻住了,白纱去哪儿?她目瞪口呆的望着少祺投过来的恶狠的目光“祺,一定是有人在设计陷害我。”

“够了,落篱你还想怎么狡辨,事实就在眼前,与你素未谋面的侍女一眼就认定你是凶手,这条带血的白纱又是一个如铁的证据,寒夜中我远行百里亲自到十六个人身亡的地方看个究竟,就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不想迷糊不清的冤枉了你。可是我却万万没想到会捡回这条白纱,本想澄清对你的误解,却料不到最终的结果竟这样令我痛心不已。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

篱儿瞬间如雷击顶,她手中捧着的木匣颤抖坠地,少祺说的对,所有事实的矛头都指定了她。他心中已认定她就是那个凶恶的杀手,她已百口难辩。

“你走吧,三天之内你必须离开倾城,我的母后你不许再接近一步。”他望着她眼中的泪,认定她是他的生命中那个最残酷的欺骗。

朔风中篱儿站在窗口,灰黯阴沉的天空包蕴着人间的万生万物。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墨奚、墨晨的死,到对老夫人的恐吓,你究意还要陷害我多久?”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忿恨与仇怒。

“快了落篱,我对你的迫害马上就到头了,你的泪已经干竭,痛快了这么久,我的恨也快泄完了,”羽婵阴险的笑着:“接下来该轮到少祺了。”

“只要有我在他身旁,就不会让你得到他的一滴血。”

“这一点我也明白,所以我计划好了一切:让你们死在一起,成全你对他的痴心,也不枉我们敌对一场。”羽婵正说着听到了少祺在外面唤她的声音。

“你马上就会知道这个周全的计划。”羽婵惨笑一声走出去了,

篱儿的脸煞白一片,她真的不知道羽婵下一步又会怎样去迫害她,她全身都流淌着妖恶罪孽的血,她的阴险与残忍不是任何一个常人所能做到的,所能料想到的,她也一样,防不到阻不到。

篱儿惊悚慌乱中又带着一份镇定因为至少她还有最后的筹码--死,或许可以换回少祺的明知,或许可以证明一切。

老夫人要返身回栖霞阁了,篱儿站在窗后看到院中少祺正小心高兴的搀着他母亲走向轿旁,老夫人不时间回头望向篱儿紧闭的窗子。

篱儿的心中涌起一阵苦楚的惆怅,三天来老夫人多次唤她,她都只能以病拖脱着不去前,老夫人来探望她,她也只能闭门假装不在,因为少祺不许。现在老夫人要回去了她都不能送上一程。

她默默的站在窗后看着轿子远行,少祺亲自陪护着轿子也愈走愈远。

“少祺……”篱儿顿时间如同悟到了什么飞奔似的跑出了房间。

羽婵偷望到篱儿慌张的跑了出去,眯起的眼中射出一道比剑还锋利的光芒,阴阴的一阵笑后她旋身也跟了出去。

少祺就行驶在前方,他正在马上边走边与探头出来的老夫人聊着,母子情深。少祺还平安,篱儿提起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你在庆幸吧,他还没有死。”

篱儿猛然间转身看到已追上来的羽婵。“你想对少祺下手。”篱儿毅然的将身体

挡在羽婵身前:“只要还有我在,生命就是保住少祺的盾牌。”篱儿的话带出了全身的力气。”

“那如果你死了呢?”羽婵嘻嘻的冷笑到。

“就算我死了,以少祺的武功你也无法杀死他的。”

“这个我也料到了,但如果我先设计把他整个半死不活的,等到他没有反抗能力了,那么我得到他的血是不是就轻而易举的多了。”

“我马上就会保护住他。”

羽婵大笑:“你想马上现身?你认为此时此刻他会明白你的这番善心吗?或许还未等你靠近他,他就已经把你当成了行剌他母后的杀手,不由分说抽出了他的剑。”

篱儿笃定,真如羽婵所说,少祺已经把她当成了仇人,此刻出现他是不会给她辨解的时间就会抽出他的剑。

篱儿犹豫了,她回头望向少祺此时他已挨近悬崖的窄路,老夫人的轿子走在前边,少祺正牵马错行走在后边。

“你不敢现身,我敢。”羽婵伴着一声阴凄的声音“倏”的飞了出去。

篱儿惊恐间猛的转身看到羽婵早已消失在了面前,她已经以一种超越的速度现身在了少祺的后面伸手向他凶狠的推去。

“不要。”篱儿在莫大的惊颤中吓的几近将手指咬断。

而同时在羽婵的身前,少祺他刚转过半边脸还未及看清他身后的面孔,身子就无情的坠了下去,一切都发生的那么促然,就如同几日前被白菱生生索去的那十六条生命一样,少祺瞬间挨近了死亡的边沿。

少祺的身体在无限的下坠,不及喘息间篱儿也弃我的追随了下去。无底、深渊………。

第三节

篱儿从疼痛中苏醒过来,她的身躯就搁在乱石之上少祺之下,一声惨浅的喘息过后,篱儿发现在碎石戮肤的忍痛中自己竟承载着一个人的重量过了整整一夜。

碎石之下那片殷红的鲜血早已上了冻。穿心刺骨的凉石,身体内遍布的多处碎骨,还有身上那个沉重的身躯给她来了痛不堪言的重负。她紧咬着牙不知道那份艰难自己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她的身体在痛中上冻,又在忍耐中解冻,反反复复中她强握着一个心念--不管多么痛多么冷,只要知道少祺是舒软的,能得到温暖,她就有了能多忍一刻的信心。

头上那轮冰凉的月亮在偏移,也在陪伴着她每时每刻的苦难。

天亮了起来,白色的冷霜在沙沙沙的下落,她的身体在僵冻的麻木中失去了痛知,有了移动的能力。

她小心的游离着身躯,靠碎裂的手骨和摔断的脚努力的支撑起身体寻找着缝隙。一个翻身的动作在那种不言的艰难中足足持续了大半个上午,她终于把他安稳的放在了平坦的沙地上。

她抚顺他凌乱的头发,含泪看着自己用体骨断裂的代价换回的生命,亦悲亦欣慰。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那场落崖的险遇并未伤及他一丝一毫,终于她用难愈的断裂替代了他粉身碎骨的劫数。她流着高兴的泪,带盐的味道涌到嘴里,她想到了水,他已经昏迷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她也是,她四处寻望,只见狭小的山谷中除了沙就是石没有一点水源,她不由的皱紧眉头,他们一时根本就无法走出谷去,没有水他们怎么活下去?

少祺还未醒来,即使在梦里他也不会想到此时他的处境有多险恶。

篱儿忍住口喝静静的守在少祺身旁,情愿看着他昏迷中平和的面庞,也胜过他醒后的无情决裂。

“祺,这三年来篱儿过的最踏实的日子就是在你每次遇险后都能这样静静的守在你身旁,因为只有这时你才会安静的和我在一起,”篱儿转眼中盈眶的泪全部倾落:“本以为经历过此前的重重伤痛之后,心中不会再有爱,可今天与你再次独对时我才明白,那份爱只是短暂的隐藏了,它永远都不会失去。在爱的得与失之间或许篱儿已经悟到了太多,学会了成熟,不去再更多的计较你是否爱过我,恨我有多深,篱儿只想用尽生命的最后时间去保护你,消除羽婵对你的毒害,让你在世间可以平安的度过一生,可是……”篱儿正无助的说着,这时少祺的嘴动了一下:“水……水……”

“水……少祺你等一下,”篱儿握着少祺的手无可奈何的扫过谷中的一切,依旧只有沙只有石,该怎么办?篱儿焦急的想着一切可以得到水的办法,她猛然间想到了黎明时落下的冷霜。

又一个黑夜降临了,篱儿害怕错过短暂的霜落一夜几乎都在双眼未合的等待,挨近黎明时分篱儿张开双手捧接过沙沙作响的落霜,合手将它们温化成水,滴在了少祺的嘴角。

少祺昏迷中抿着霜水依旧还在喊渴:“水……水……。”

那点水真的是太少了,他干裂的嘴唇只是稍稍湿润了一些。

“少祺,你等着。”篱儿抬头间意外的望到了远处的石块后面有一丛碧绿的小草,阳光中它们的尖头闪着冰露的光芒,篱儿匍匐在地上拼命向前爬去,靠着两只肩膀的左扑右挺渐渐移进草旁。

篱儿小心的摘下上面悬垂的几颗冰珠用草叶捧着又慢慢挪动身体移向了少祺,明亮的阳光将冰珠照的晶莹异常,篱儿满脸欣慰的将一颗颗冰珠放进少祺的嘴中,至少可以暂先缓解一下他的口渴了。

篱儿望着一草叶的冰珠舔了一下干裂出血的嘴唇,从那粒粒含水的晶体中仿佛已经尝到了一种甘之如饴的爽然,她也一样的口干也对水一样的渴求,可是那些冰粒喂解少祺还远远不够,他又如何顾及的上自己呢?

少祺抿着那些水珠依旧没有醒过来。篱儿守在他身边伤口渴、饥饿、寒冷中她断裂的骨头也愈加严重了。断口处已经明显的鼓出了包,如同针刺锤击般的痛疼,周身的扭裂错骨已不容许她再动一下了,伤口已严重化脓,裂骨也扭歪的变了形,她瘫痪的爬到在少祺身旁眼中含满绝望的泪,柔弱的体躯在内忧外患中被无情的摧残着,再没有痛可以附加,唯一让她支撑等待的就是少祺的醒来。

圆月已经缺露了边,但依旧明亮的照着冷寂凄然的人间。

少祺抖动了一下身躯终于有了知觉,睁开眼睛是一片陌生的境地,他转眼看到身边静静昏迷的篱儿,望着她苍白但是无痛的脸庞以为她在睡,却全然不知这几天她为他所受的苦熬的罪,足足可以抵过他二十年来所有的不幸了。

他回想着自己昏迷前的情景,想起了自己被人猛的推下悬崖的那一刹那,他不禁惊悚的抬头望向天,只见天空星光灿烂,再朝崖顶上看去,危兀高耸,森暗一片。他惊然,跌落千丈深渊他居然没有任何损伤,他不信的摇晃着自己的四肢,一切完好。他唤着篱儿想立即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篱儿却没有任何反映的依旧昏迷在沉痛之中。

羽婵安静的坐在墨晨的身边,她已经用妖法清除了他体内的所有淤毒。他的容貌自从他饮毒死后就被羽婵用法术保护住了,所以死去十多天了没有任何的改变,这十多天她一直就把墨晨安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墨晨的坟墓只是一座空坟。

她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她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如期实现了。墨晨已经死去,但当他再次被天地巫珠的法力救活时候,关于前尘的种种是非恩怨已不会再有任何的记忆了。曾经深爱过的人,曾痛恨过的人都已经伴着他的短暂死亡,永远的成为了一种隔世的遗忘。

羽婵在心中掐算着:少祺坠谷到现在已经四天四夜了,千丈深渊,落篱或许早已摔的血溅四地,而能被她饶幸救下的少祺也已经是四天滴水未尽,可能也没了气息。

想到这她转身取出水晶球,此时篱儿的泪已经恰好满到了边缘,她满意的合上球盖随手拿过另一个空的水晶球--它就是准备用来承载少祺的鲜血的那个了。

她转到床边为墨晨盖上遮盖转身锁门走出房间,袖口中插了一支短剑向少祺坠落的那个崖谷奔去。

第四节

天很暗沉,低压的阴云更深添了一种冬季的凄寒,羽婵大步踱进崖谷的山口一眼呆住了,眼前的情况与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少祺居然没有死,还安然无恙的能坐在当地。羽婵手中握紧短剑一脸的仇恨,在心底暗暗诅咒少祺。

少祺转头看到了羽婵,一声惊喜若狂的呼喊向羽婵跑过来了。

羽婵立即收起短剑换了脸色:“祺你终于没有事,真的吓死我了。”羽婵一把鼻泣一把泪的扑向少祺:“你母后说你在这里坠崖了,我立即就吓的昏死了过去,以为这么高的悬崖你不会再有生还的希望了。醒来后我不死心决定到这里再来看看,就算能找回你的几块骸骨,作为我殉情的陪证。”

“婵儿,就算我真的死了,我也不要你以死殉情。”少祺含着泪一手捂住羽婵的嘴把她紧拥向怀中。

羽婵借故在少祺怀中啜泣多时后慢慢的擦干泪:“祺,你是怎么坠落深谷的?”

少祺拧紧眉:“有人趁我不防备时在身后重重的推了我一把,我的感觉告诉我那是一名女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她。”少祺说话间仇恨的望向篱。,

可怜的篱儿此时此刻依旧倒在地上,沉迷中她不知道一场足以让天地动容的冤情与委屈将要在她睁开眼的一刹那,降临到她身上。

羽婵诡媚的得意一笑,又故作迷惘:“那么她为何也会坠到谷底?”

少祺远望着篱儿蔑视的冷冷一笑:“或许是上天有意惩罪恶人,让她一时站不稳也随着坠落了下来,我已经足足的想了一天一夜确信再没有第二种解释了。”

羽婵心中更高兴了,他们的问答之间已经为一段没有记忆的经过编造出了一个圆满的不幸。

篱儿象是冥冥之中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猛的惊醒来,目光投向阴沉的天空,她的心中骤然间灌满了阴冷的烈风。

她转眼望向一旁,目光所触之处心不寒而悚--他所有的屈解、误会、忿恨、仇怒都分明的写在了脸上。

篱儿拼力支起身体哀伤的爬着少祺:“祺,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我只求求你好好看看你面前的我,看看我这全身突起的窿骨,它们已经全部断裂错开了,还有这一片血染的沙石,以及这些为你取水而揪下的草叶,你或许会明白这并不是一个真心想要害你的人所能办到的,我不求你的感谢,我只想得到你一句明理的判解,不要误会我!”

“落篱,少祺他不会再听信你花言巧语的欺骗了,少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会因几句可怜兮兮的话就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少祺的眉拧的更紧了,他的心早已认定了篱儿就是一切祸事的起源,他决然的举起倾城之剑一步一步向篱儿走去。

篱儿跪扶在地上,她眼睁睁的望着人与剑合双而来的寒光纵有一腔天崩地裂的委屈与失望,又能如何?

二年多来与少祺一起的所有片段都随着他的一步步临近在她眼前闪现而过。她想哭眼中却再也没有了泪,清晰的视线中她眼睁睁的看着她用生命爱过、救过的男子在残酷的举着剑向她走来,她的心在滴血,她想亲眼看着这个与自己曾经生息相关的男子如何狠心的把那柄剑劈在自己身上,她今生惯有的哭泣换作的一抹浅淡的微笑,仿佛在拭目以待的等着一种恩赐,此时死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最痛快的解脱?没有了痛与恨,仇与苦,一闭眼万事空,随着他的剑落她陡然间闭紧了美丽一生的泪眼,等待着……

“你滚,马上给我滚远,我的剑只沾染英雄的血,你不佩……”少祺的剑落下没有劈在篱儿的身上。

她悲哀的睁开眼,这句话比死还令她致命。“祺,如果你真要我死,我可以自己痛快的了解,不会沾染你的手。”

篱儿咬着牙手抖颤的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她强忍着断骨的巨痛擎起它击向了自己的额头。

石头在即将撞上的片刻她的手瞬间止住了,她死后羽婵会没有任何阻拦的设计毒害死他,在生死攸关的那一瞬,那猛间想到了少祺--这个她至死都无法暂忘的人,为了他,她还不能死;为了人间,她不能让他的血流下一滴;这一切让她必须活下来。忍辱偷生的活下来去继续在痛中挣扎,痛中生存,痛中暗自保护他。

她手中的石块垂直投落。

“怎么,你也一样的怕死,既想苟且偷生又何必说的一派豪言壮语,真是没有脸耻的卑鄙小人,恶毒下流至极。”

篱儿忍过一切向少祺爬去:“祺求求你,放过我。”

少祺凶怒的甩开她的手:“快点,马上滚,否则再晚一刻,我改变了主意,真的会不顾一切的一剑杀死你。”

“祺,你大可不必动怒,留她一个人在这谷中,以她的伤势支撑不了两天就会没命的,苟且让她再多痛几日,然后任凭她在这没水没吃的地方自生自灭去吧。”

羽婵得意洋洋的搀起少祺就要走出谷,虽然她这次没有杀死少祺,但只要除去了篱儿,少祺的血要得到也就轻易的多了,羽婵想到此急切的想立即拉少祺走出去,把篱儿一个人困死在谷里。

“你的罪恶就交由上天来惩戒。”少祺忿恨的转身就要离去。

篱儿一下跪爬到他脚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角:“祺,我会死在这的。”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他残酷到冷的回答。

“可我还不能死,我还有太多的顾忧没有了解。”她苦苦哀求。

“这不关我。”

“祺我求求你,如果你真认定这一切罪恶都是由我源发的,我无口辩解,但是你坠谷之后我救你是真,求你就算顾念在此也要救我一次,不要让我在此时死去。”篱儿苦苦的哀求着他,再没有泪了,她的话凄惨不成句。她的眼中流露出万分的悲情,带着一种对生的乞求在凄楚的望着他。

少祺狠狠的甩过身看到自己的衣角正被篱儿紧攥在手中。

“祺求你,救我一次,只有你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篱儿像是在紧攥着自己将逝的生命。

面对那一刻的情境,少祺的面前不禁出现了宁儿的面孔,那夜她也曾经跪在他身前用同样凄惨的目光哀求过他,那么的相似,只可惜当时他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正是那刻的无情造成了两个人从此的永生相隔,筑成了他对自己长久不减的痛恨。从此以后那种哀怨乞求的目光便成了他对自己冲动的惩戒,他在宁儿死后曾暗暗的在心中发过誓:以后只要再见到相似的目光,就算是再重的深仇大恨他也会退一万步抑住自己去平息一切的仇怒。

他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一些,他甩去篱儿的手,转回身半跪下把她的身体放平在了当地,无语中他的手指巧妙的捏拽着她断骨的每一个部位。

“吱…吱……吱。”随着一声声错骨回位的关节声响篱儿的伤被少祺片刻之间治好了。

篱儿惊恐的望着他,不明白他一念之间转变的原因。

少祺搞定一切后目光又陡然间回复了先前的犀利仇恶:“你现在可以滚了,今后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一眼,你就只有死。”

第五节

篱儿无泪,在能动的片刻她瞬间抬手抢过少祺的倾城宝剑猛然的挥向了自己的长发,宝剑利刃过处一瀑乌黑的长发陡然断落在篱儿掌心,少祺愕然中凶怒依然不减分毫。

篱儿转手将瞬间剪断的长发用巫术幻成了一把长剑,她双手捧向少祺面前,虔诚而哀凄:“这是一把有魔力的剑,它倾注了我一身的巫法可以保护你平安,只要你收下它,我马上就走,彻底的消失在你面前。”

少祺望过篱儿双手托着的木剑扬手无情的把它打落在地上:“你的东西是对我的玷污。”少祺转身携起羽婵起身离开,羽婵回头得意至极的冲她一阵阴笑,为了那柄木剑篱儿失去了一身的巫法,已经和常人无异,她想杀她随时都可以。

篱儿茫然无望的站起,阴沉的天空倾落起了冰冷的雪,鹅毛般的大雪将躺在地上的木剑随即覆住,篱儿跪身痛心的刨出木剑捧在手里,挪着初愈的身体也一步步的走出了谷底。

倾城街头少祺察觉转身看到篱儿就跟在身后,他厉声拔出倾城之剑:“你真想把命搁在今日,那我成全你。”

少祺的剑飞出直奔向了篱儿,她不及闪躲,她也没有打算闪躲,他给她的那道殷红她注定躲不过。血未及落地就已冻结,她的心冷过这个冬季,冰冻深至血液里,她双手紧握住沾血的剑柄望着他惊诧而又无情的双眼:“祺你最终还是杀了我……,你这一剑代表你无边的恨,而我这一剑是什么?你有一天终明白的……。”

篱儿忍住,一把拔出插在她胸口的倾城宝剑挥手扬向了空中,与此同时也抛出了她手中的那柄巫法木剑。

两剑撞击间奇迹般的覆合在一起,双剑合身一阵银光散出映亮人的眼睛。

看到巫剑已经注入了倾城宝剑中篱儿的嘴边涌起了一丝放心的笑容,有那柄木剑陪护着他的生命她再无牵无挂,此时真的可以放心离去了。

少祺拼命的抽舞着倾城之剑想逼出那柄他弃恶的木剑,徒劳之中,篱儿已捂着滴血的伤口转身远去。

茫茫的大雪顷刻之间将那沉重的印迹覆的不留斑痕。如同篱儿对少祺所有的记忆一样,渐行渐遗忘。

白雪纷扰之中篱儿飘散的短发在她毫无知觉中在长长。她茫然望着一眼无边的白,挥弃所有的情感,踏上了来时的路途。

白雪扬满了她乌黑如瀑的长发,篱儿伸手反复触摸着那块冰冷的隔世石,雪花落在她的眼角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婆婆,篱儿回来了。”

篱儿鼻子一阵酸楚,心中万言的苦却再也难释出一滴泪。她的泪早已干竭,短短的两年不算长,她却足足饱尝了一生的爱怨情仇,她的泪已在谷外流尽了,两年后她抱定一身的痛又回到了她的初始地。

隔世石这时陡然开启篱儿侧身走了进去,身后隔世石又旋及的重重落下封死了整个幽谷,阻断了外世的一切气息。

篱儿站定望着谷中一片平和的白洁,木色的小屋顶上已经覆满了厚厚的积雪。

远处落篱花藤上的叶子初长成,嫩绿鲜明。半绽开的落篱花瓣被轻薄的雪打的居然落满了一地,多么脆薄的生命,篱儿的心一阵疼痛抽搐。

她转眼看到幽谷中的相思树,干红的树枝早已枯死多时,篱儿迈步走向粗糙的树身,未近前枯朽脆裂的树枝便开始大股大股的落下,篱儿木然的止住,想起了相思树留下的那句话:“如果姑娘有一日回谷,希望我一树的枯枝能为姑娘燃暖一季寒冷的冬天。

篱儿暗然神伤—原来他为等她足足的支撑了这么久。

篱儿痛心的坐在相思树枝燃起的火堆旁,红红的火焰之中映出了巫女婆婆、相思树、墨晨、墨奚四个人的笑脸,篱儿不断的扔进树枝想多留他们片刻,可是面对一堆通红飞窜的火焰却再也难减心头那份深触的凄凉悲感。

燃尽的火堆还在冒着袅袅的余烟,篱儿睁眼醒来,阳光普照、天和日丽,谷中一片明朗灿烂,一场大雪就这样结束了整个冬天。

雪在温暖中慢慢融化,小河也在解冰化冻淙淙的流过篱儿面前,流云石上开始飘出白色缭绕的烟雾,谷中一片和丽,篱儿深深的叹一口气望着眼前的一切,昨日以前的种种就如同大梦一场,梦醒成空面对眼前这一切的宁静淡然她再也感受不到曾经的梦境。有过多悲伤,有过多绝望,痛苦的日子里她是如何么煎熬着步步挺过来的,在此时似乎都变的模糊了。三年之中爱的凄惨,痛的也轰烈,到最后还不是终归于平静?她淡淡一笑,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觉它又回复了先前的长度,她低头望向清澈的河面,三年后的容颜依旧驻留在它初落人间的那个时刻,三年荏苒而过,多少沧桑历经,她的美貌竟还能依然清婉如初?

少祺回到客栈大睡一觉醒来,心口一阵烦闷,拿起剑没练几下便又是一阵烦躁的忐忑不安,他索性收剑又走了回去,也无心去找羽婵,于是他打算继续再睡一会。

可躺在床上头脑却异常清醒没有丝毫睡意,躺了多时刚有些迷糊耳边却无缘的想起篱儿的声音:“祺,醒醒……不要睡……”他心烦意乱的抓过被子捂紧了头。

而此时在屋外的窗子上正紧贴着一只耳朵,她在屏息静听着里边的声响,手中紧握着一支锋利无比的长剑,剑刃上所广散出的阴凄寒光在彰显着它嗜血的本能。

确信少祺已经睡沉之后她轻轻的推动门闪身进了屋,床上少祺在梦中渐渐发出了酣声,羽婵放轻脚步全然无声的径直迈向少祺,她已经举起了长剑,走近,再近,剑的长度已经快触到床边了,她睁大了双眼,仿佛已经看到了片刻之后的那幕血淋淋的场景。那幕她期待的收场。

再近……,已经挨到了床边,高举的剑只要垂直的刺下去,她所有的等待就圆满的完结了。

她握紧了双手正准备下刺,此时就在这千钧一瞬,少祺床头悬挂的剑中那柄木剑悄然的脱鞘而出。“倏”的一声在羽婵的惊讶声中阻住她的继续,一剑直直的刺向了她心脏的正中央,而同时篱儿的一句惊呼唤醒了临近死神的少祺,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切:羽婵双举的利剑,木剑的不翼而出,那团鲜血的迸出。

羽婵手中的剑断然落下,她的身体也重重的倒向了地上。一阵目瞪之后少祺匆忙跪身起来一手抓住了向下倒去的羽婵。

在他怀中她变的气息残喘,他不敢相信的望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法容忍的颤抖:“你会举剑杀我,我做梦……都没想到。”

“为了我的爱,为了我,我只能……这样做。”

“你的爱,这么说……他不是我?”

“不是”羽婵含泪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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