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夜深了,乘凉的人陆续回窑睡觉了,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迎春估摸着麻子睡熟了,轻手轻脚走出大门,大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明晃晃的,把路照的清清楚楚,迎春有点心慌,恨不得月亮立即隐在云层里。所幸一路没有遇见人,迎春稍微喘口气,打量磨房四周无人,一闪身进了磨房,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看来很久没有人进来过。磨房里黑忽忽的,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子射进来,射在一个影影绰绰的人身上。 “来了?”烟头一明一灭,杠子疙就在磨柱上,磨盘丢了,磨柱看起来就象一个圆圆的凳子。 “奥。”迎春紧张的回身关住门,“你还来的早?” “恩,怕球甚哩,尔格人都睡下咧,早没人咧。”杠子美美吸一口烟,在肚子里绕一圈,吐出来,“日常见了都躲哩,话都不拉一句,今个咋还约我到这来哩?” 迎春长叹一声,她心里的难事只有老天爷知道哩。自从龙飞上了小学,她更加注意自己言行,远远看见杠子就绕着走,确实回避不过,也是快步走过去,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答话了。就这,村里人还说闲话哩,娃大了,要脸面了,不能让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委屈一下自己怕甚哩,只要娃娃走出去,不要叫人戳戳点点就行了。这不是为娃上学确实没有办法嘛!迎春想算又想算,只能靠杠子帮忙了,他有个砖厂,是村里有名的万元户,箍起村里最气派的三面石窑洞,龙飞那个身子骨就是背一年石头也挣不下学费,再说龙飞也是他杠子的骨血,他得帮忙哩!
迎春把事情前前后后给杠子说一遍,杠子呜咽了,喉咙里象拉风箱一样忽忽拉拉的,控制不住了,清一下嗓子,唾一口痰。“这娃娃性子硬哩,见我脸都不照一下,我要给钱都给不到手里,这可咋办呀?要不我把钱给你?” “那咋行哩?麻子问我钱从哪来的,我咋说嘛?说你给的,还不把我打死!” “他现在还常打你?” 迎春叹口气,“我这命值啥哩,要不是为了娃,我早都有死的心思哩。” “麻子就是欠揍,哪天我逮着机会揍死他狗日的。” “可不敢胡来,可不敢,村里人一直都说闲话哩,你再一闹腾,还叫娃娃在村里咋抬头呀?” “咳!这娃犟的很!要不是这,让他到我砖窑上来,我总是雇人哩,他干活我付工钱!” 迎春舒了口气,“我也是这样寻思的,还怕你不同意。” “我咋能不同意哩!看你说的。就不知道龙龙愿意不,这娃犟的很哩!” “只要你这答应了,我回去问他。”迎春望望杠子,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看见烟头一灭一明的,“你也少抽点烟,害身体哩!” “噢,知道哩,不抽烟再弄啥嘛?” “你,你就再没有个中意的?你咋还不成个家?” “成甚家哩,就一个人吧,习惯了。我把你祸害成这号,心不安哩,我只要能换回你娘母俩的满意,干啥都能行哩!” “快不要胡说,”迎春哭了,“我不怨你,有合适的你就成一个。我,我走了,你也回吧!”迎春用手擦去眼泪,往外就走。 “迎春!”杠子一扑列站起,扑到迎春面前,手搭在迎春肩上,不动了。 迎春身体颤抖着,没有回头,一拧身子,挣脱杠子,“我回呀,杠子,以后咱再遇见也不要说话,为咱娃脸面不能叫人嚼舌头哩。”
开开门,迎春闪身走出,一下愣住了! 门外面端怔怔站着一个人,龙飞! “龙龙,妈……”迎春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见杠子走出来,龙飞过去扶住妈胳膊:“我听见大门响动,看见你出去了,黑夜里太静,我不放心你哩,咱回吧?” “噢,回!”迎春不知所措,机械的迈动着脚步。 龙飞回过身,对杠子说:“谢谢你,叔,我明天就去你窑上干活去!” 叔!迎春揪心般一疼! 月光下一大一小两张非常神似的脸孔,一个魁梧如铁塔,一个纤弱如小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