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起建说:“之菊也呕吐了。看着她那么辛苦,我真后悔死了。”
邰艾民说:“我何尝不是?如果不是这一次草率的决定,都儿妈也不会因此落下疾患,早早离我而去。”
梅兮与邰都同时问:“然后怎么了?”
邰艾民说:“原来飞机遇上了一股突然而来的气流。事后得知飞机的机翼受损,漏油了。机师只能采取紧急降落。当时,飞机离澎湖不远。我们非常紧张,觉得死神便在周围晃荡。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我与妻子暗暗祈祷,只要孩子能留下来,我们愿意死。”
易之菊“啊”了一声,掩了面。
我想,澎湖比台湾本岛还早被开发。澎湖得名可能源于“港外奔腾澎湃,港内澄浮如湖”这句话。唐代中叶,施肩吾记录过当时澎湖的情况:腥臊海边多鬼布,岛夷居外无乡里,黑皮少年学采珠,把手牛犀照盐水。明朝后期,荷兰人曾在这里驻扎过,清朝的施琅在收复台湾的战役里,是以此为跳板的。澎湖是台湾的咽喉,占据了澎湖,台湾岛便处于危险之中了。现时的澎湖辖一市五乡,160多平方公里,约10万人口。澎湖有四宝,分别是文石、珊瑚、猫公石与海树,估计梅起建等人到达后,他们也没有心思去欣赏购买了。
邰艾民说:“飞机要降落的机场是位于望安屿的望安机场。当时,天空很黑,电闪雷鸣,下了起了密密绵绵的雨。这时,我头脑中涌起了一个想法,我与妻子商量后,妻子同意了。我拍了拍前面座位坐着的起建夫妇。起建转过头来问什么事?我问他的妻子是不是也怀了孕?他说是。我便单刀直入,说,如果我们有幸从这次危险中生存下来,那么我们的孩子便互为兄弟、姐妹或夫妻。想不到起建爽快地应承了,说,我也正有此意,如果我们的孩子同为男性,便是兄弟;如果同是女孩,便是姐妹;如果一男一女,便是夫妻。我想,起建夫妇与我们夫妇的想法,也许是相同的,只是为了在危险中增加一些喜庆,好保佑各自的孩子能平安渡过困厄。”
易之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当起建对我说出这个建议时,我也立即同意了。在生死的危急时刻,只能相信一些比较玄的东西了。而人到了那时刻,也只有如此,才能战胜恐惧。”
梅兮说:“人是应该多少有点信仰的。”
邰都定定地看着梅兮,没有说话。
我却突然感到自己成了第三者,破坏了别人原有的约定。
邰艾民说:“是的。当我们有了这一个默契后,心情平静下来了,好像上天准会眷顾我们未出生的孩子。飞机在漆黑的低空盘旋着。飞机里每一个人都把头深埋在胸前,造好了飞机失事的准备。空姐们也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安全的位置。死神正用一支长长的竹竿,举着一个大大的网罩,向笨重而可怜的飞机套去。祈祷与回忆、希望与绝望交杂在机上的每一个人心里。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降落一辆刚刚起飞的飞机,其困难是多么的艰巨。虽然飞机在漏油,可飞机上的油存量仍是相当高。飞机在空中不断的盘旋着,在寻找最稳妥的方法,让人、机安全着陆。我抬起头,看见舷窗外的天空像深夜的海一样可怕。白洁也正看着舷窗外。她对我说,相信科技。我说,让科技见鬼去吧。”
易之菊说:“当时,我都不敢看周围的情况,起建紧紧的捉着我的手。我却感到腹部传来阵阵的痛楚。我不断对腹内的孩子说,没事的,没事的。”
梅起建轻轻地捉着易之菊的手,说:“没事的。”
梅兮走回病床边,坐下,说:“真想不到这一起坠机竟与我们有关。”
邰艾民说:“过了也不知多久了,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颤抖的力量了。我与妻子只能头贴着头,彼此传达着爱的信息。飞机并没有在望安机场降落。在一个大雷轰响后,飞机撞向了天台山。机师努力调教着飞机着地的角度,然而一切都已经脱离人力的控制了。机翼首先刮倒了一排松树,传来一阵阵死前的呻吟,然后机头碰触到土地了,发出一阵巨响,让耳膜接近穿刺。我觉得自己被抛飞在空中,在此过程中,让我宽慰的是,我的手一直紧紧捏着妻子的手。我们被摔在一个浅浅的水塘里。我全身剧痛,可意识到自己仍然活着的时候,我却忘记身上的痛楚。我把妻子从水塘里扶起来。她两眼紧闭,嘴唇淤黑。我把她抱上了岸,发现她下体有血渗出。”
梅兮惊得张开了嘴巴,好久没有合上。她问易之菊:“妈,当时你又怎么样了?”
易之菊说:“我与你爸也是想着必死无疑了,然而我们居然也活着。我们落地的位置与艾民哥夫妇落地的位置只有五米远,白洁则在我们后面七米远的地方。这个水塘真是一个福地呀,救了我们七人。其余的人落在别的地方都给摔死了,更有些摔出来时已是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上了岸后,我发现自己的下体也痛得很。腹内的孩子要出生了。”
邰艾民说:“我抱着妻子不知所措。眼前的景像相当吓人,飞机断成三截,处在一片火海之中,浓烟汹涌向空中扩散。好在这时,我看到了白洁。在白洁的帮忙下,我焦急的心才稍稍安定些许。如果没有白洁,我想之菊与我妻子都会面临很大的风险。大概五分钟后,消防队、救护车到来。我们都被送到当地的医护站。然后孩子平安出生,他们的父母也平安。白洁参与到接生的过程。我们对她心存感激。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梅兮感慨地说:“就算她调乱了两家的婴儿,也不减她在我们两家人心中的崇高位置。她依然是我们值得感恩的好人,有什么比赐予我们生命更值得感激呢?”
邰都说:“兮兮,你真的相信我与你在望安屿给调乱了身份?”
梅兮说:“尽管我也不希望这是事实,可是为什么你的血适合我爸,而我的血却不适合?白阿姨不会无缘无故向我说对不起的。”
邰都说:“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呀。白阿姨救了我们,却卷走了我们二十五年本应获得的各自的生活。”
梅兮轻轻吹了一口气,说:“上天让我们拥有两对父母,我们应该感到高兴。”
邰艾民说:“到现在为止,兮兮说的还只是片面的证据。”
梅兮正想分辨,手机响了。
“喂,你好——花鲜姐姐,什么事?——你找到一段日记,说的是白阿姨在放婴儿时,放箱子放错了?然后一时疏忽,又让两家父母抱走了?——哦,谢谢花鲜姐姐,早晨的时候,我们会来看望你的——不用客气,拜拜。”
梅兮把手机放回包里后,说:“你们听到了?现在我们如何处理眼下这个情况?”
邰艾民说:“我们两家因为飞机失事后,已经走得很近,不分彼此了,但是面对这件事,我认为最好还是采取科学的方法验证一下。”
易之菊说:“你说的也对。这问题既然提出来了,迟早要解决的。就让DNA来确定吧。”
梅起建说:“如果确实是调乱了,我建议双方的孩子在现在的姓名前加上亲生父亲的姓。比如,梅兮便叫邰梅兮,邰都便叫梅邰都。艾民哥,你说怎么样?”
邰艾民点了点头,说:“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兮兮,都儿,你们认为呢?”
梅兮说:“我没所谓。不过我想,为了不影响彼此间已经建立起来的生活方式,我认为即使验证调乱属实,最好还是按原有的关系继续生活,比如我继续住在我妈家,”梅兮说到这里,把一只手揽着易之菊,示意她指的是易之菊,而非别人,她继续说:“都儿则继续与邰伯父住在一起,你们以为如何?”
邰都说:“我赞成。”
梅起建说:“那就这么定了。”
易之菊说:“更亲了。”
邰艾民说:“关于都儿与兮兮的婚事……”
梅兮说:“邰伯父,我不赞成这桩婚事……”
“为什么?”邰艾民惊奇地问:“你喜欢上了这个不知是姓戴还是姓凌的小子?”
“对!”梅兮在邰艾民的问话还没结束时,以最快速度回答了。
“假如你真的是我的女儿?你也是这样回答?”邰艾民问。
“还是这个答案。”梅兮摆出一副坚决的态势说。
我对梅兮在如此沉重的压力下,仍然斩钉截铁地坚定回答,感到非常动情。我想,也应该到我说点话了。我对邰艾民说:“邰伯父,如果你是姓郭的,相信你便不会逼迫你的可能女儿了?你的母亲艾嬅是那么的美丽勇敢,你的父亲郭梓裔是那么的多谋善断,你难道便没有一点点的勇气陪我一起回一趟大陆,验证一下你的身世真伪,好让一个孤独的灵魂安心投胎?”
邰艾民指着我说:“你闭嘴!你在我面前少谈鬼话!”
我冷笑着说:“如果一纸一照都未能让你相信,那么请把你的裤筒往上拉,让我看一看那一块曾经吓退过鬼子兵的初啼疤。如果你的大腿上确实没有那一块疤,我便承认我是认错人了,我也不会强求你回大陆了。”
邰艾民说:“你今天说的与听到的东西也够多了,最好歇歇,否则警察会来找你。”
我说:“没错,我是偷渡来台的,为的便是不负你父亲郭梓裔的嘱托,然而来到台湾,找到了你,却发现我是不应该来台的。我有负郭梓裔呀。他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难道只有姓邰的才能给你好处,姓郭的便不会给你好处?邰艾民,你有勇气以DNA来决定与儿子的真正身份,难道你便没勇气拿邰刚遗留下来的一些毛发,以验证你们邰姓父子间的身份?”
邰都说:“姓凌的,不许你这样对我父亲说话!”
我说:“我说错了吗?邰艾民是外省人,四岁被绑架来台,认贼作父,身上已全无半点其亲生父母的魄力豪气了。”
易之菊咳了一声,问:“艾民哥,这个小子说的是事实吗?”
邰艾民脸上一阵窘迫,说:“别听他疯言疯语!”
梅起建说:“凌扬,虽然你救过我,可是如今这环境已经不适合你待在这里了,你还是先离开吧。我也要休息了。”
我想,病人已经下逐客令了,我也只有离开。我站起来,说:“梅伯父,那么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梅兮走近我身边,说:“我陪你走一会。”
易之菊说:“兮兮。”
梅兮说:“妈,我有分寸的。”
我与梅兮刚要迈步离开病房,有三个人站在了门外。我看了看,原来是回归线父子与小玲。
“就是她!”回老头一看到梅兮,马上兴高采烈地冲上前抓着梅兮的手。
“老伯。”梅兮只说了两字,便不知如何说下去了。
回生夫妇走进了病房,把手中拎着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看了看众人的不解神情,小玲自我介绍说:“我叫王玲,是昨天与病人在路上发生交通意外的车主。几个小时前,听凌扬说病人在这里留医住院,我们为此一直睡不着,所以便来看望一下病人。”小玲指了指回老头,说:“这是我的家翁。”又指了指回生,说:“他是我的丈夫。”
易之菊说:“原来是你呀。”
梅起建说:“之菊,不关她的事。都是我不好,在开车的路上分了神,导致了车祸,还差点连累王小姐也受伤了。是了,你有没有受伤?”
小玲淡淡地笑了笑,说:“我只是膝盖上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的。你呢?还好吧。当听到凌扬说你要紧急抢救时,我很为你担心。现在看到你神色不错,心也安稳多了。”
梅起建说:“谢你的关心。这么晚还来看望我。”
易之菊问:“王小姐,听你左一个凌扬,右一个凌扬,凌扬是你的什么人?”
我从易之菊的问话中听出了很不友善的语气。我想,她不会因为我的原因,连小玲也怀怨吧。
小玲微笑着说:“凌扬是我的朋友,可能还不止是朋友。他与我家翁一起经历过生死磨难,已经是我们的家里人了。”
我看了看小玲,心中蓦然涌起一阵暖流,在台湾我终于有了家的感觉了。
病房里站了差不多十个人,可以活动的空间突然减少了,空气也变得有点浑热。邰都站了起来,对邰艾民说:“我出去一下。”
邰艾民点了点头。
此时,回老头问:“闺女,你叫什么名字?哦,你叫梅兮,凌扬对我说过。”
梅兮看了看我,一只手仍在回老头的热握之中。我咳了一下,瞄了瞄回老头。回老头立即放下了捉着梅兮的两手,不住的在衣襟上搓,不好意思地说:“失礼了,失礼了。”
梅兮把一张椅子拉在回老头旁边,说:“回老伯,你坐。”
小玲走过来,问:“梅子吗?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梅兮说:“你是问关于我颈上项链的问题?”
“是呀,”小玲说:“凌扬告诉你的?”
“是的。不过这项链原来不属于我,是别人送给我的?”梅兮好像在为我确证一些什么,故意不把话说明白。
小玲说:“这个我知道。我问的也不全是项链的问题。我要问的是那个中国结坠子的事情。”
梅兮把坠子从衣服内慢慢拉出来,说:“是这个坠子吗?”
小玲走近了看,看了一会,伸出手来轻轻的摩娑着,两眼盈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回老头与回生也走近了看,神情竟与小玲一样动情。
小玲放下了坠子,坠子轻轻的在梅兮的衣服上碰触了一下,静止下来。梅兮没有把坠子放回衣服里,她的眼睛也潮了,仿佛受了感染。
我默默地坐着,心中思绪翻滚,真想立即拨一个电话回家,让父母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小玲看了看回生,然后看了看回老头,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回生问:“梅姑娘,你能告诉我是谁把坠子送给你的吗?”
梅兮说:“是一个母亲?”
易之菊条件反射般直了直了身子,问:“兮兮,一个母亲?”
梅兮说:“是凌扬的母亲。”
小玲捧着胸口“呀”了一声,说:“天。”
回生压抑着高兴的情绪,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就知道我没有认错人!”
回老头笑逐颜开地说:“真是你!当日我在船舱里看见你的面容时,我便怀疑过你是回生,却没有想到你竟是我的孙子。”
我呆了。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别人失落的瓷器,现在终于为别人所认回。我完全处于被动,我连提出驳斥的理由都似乎欠奉。
我突然记起了关于坠子的一个秘密,那是我读二年级时偶然发现的:坠子里有一条红头发贯绕其中。我问过母亲,母亲说那可能是一条红胶线,而我一直怀疑是红头发。我想,如果回家的人能说出这条红头发的来历,那么这事情便差不多可以肯定了。
我看着小玲,问:“小玲阿姨,我想问问你,这坠子与其它坠子的不同之处?”
小玲正想说话时,回老头切进来回答:“这个吉祥结里有一条红头发缠绕其间。这发是我老伴的,那年她在编结时,我看见她头上有一条红头发,便告知了她。她不相信,找镜子来照了照,信了。然后她让我把头发给拔下来,并编进了结里。我刚才看到梅姑娘挂着的那个坠子确实有一条红头发。”
我无话可说了,借了梅兮的手机,走出了病房。
为了不影响其他病人的睡眠,我走到住院部第一层外的花院里,借着灯光按下了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五遍,仍然没有人接听。我想,是不是父母仍在深睡中?还是父母到了福建找我?
铃声响到第七遍时,有人拿起了话筒,问:“儿子吗?”
我笑了起来,说:“爸,你接电话时便是这样开头的吗?”
父亲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透过话线热热地拂在我的脸上。我说:“爸,我这几天没打电话回家,让你与母亲挂心了。”
“儿子,我太激动了,让你母亲跟你说吧。”父亲说。
“好呀。”我说。
“扬,你现在在哪里?”这是母亲的声音。
“我现在台湾。”我说。
“台湾?”
“是。妈,我有一件事要问问你?”
“问吧。三更半夜的还有什么好东西?”
“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母亲沉默了,两个话筒之间像是存在着一个恐怖的城堡,随时都会伸出一只怪手来把其中一方掐死。过了许久,母亲说:“你还是知道了。”
“有一家姓回的人,认出了梅子颈脖上戴着的坠子是他们所拥有的。”
“二十二年前,你父亲在探望朋友途中,在路边发现了你。后来,他陪着你等了半天,但是仍然没有人来找你,于是把你带回了家。当时因为我与你父亲没有孩子,所以决定收养了你。你当时所穿衣服的口袋内,有一封信,写着你的名字:回阳,回家的回,太阳的阳。我们一时起了贪心,想永远拥有你,所以让你跟了你爸的姓,并把太阳的阳改为飞扬的扬。”母亲说到这里,停了停,然后继续说:“扬,你不会怪爸妈自私吗?”
我从心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问题的答案终于得到印证确实了。我说:“妈,我怎么会怪你呢?我谁也不怪。我都已经这么大的一个人,对很多人与事早有自己的看法了。事情既已发生,而我也长成了如今的我,我应该感谢你们的。”
“儿子,那你有什么打算?住在台湾,还是回来我们身边?”这是父亲的声音。
“爸,我在台湾没有户口,是非法入境者,我当然要回到你们身边的。”我说这话时,依然对所处的这个岛屿感到心情复杂。
“那,那我与你妈等你回来。儿子,你一定要回来呀。”听得出父亲对我是非常着紧的。
“相信我。我想,我很快便会回来了。现在的台湾不欢迎我的逗留。”我说。
“可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怎么办?”父亲显然仍存忧虑。
我说:“爸,我们会解决的,你放心吧。我要收线了,你们别为我的事担心了,我一等到机会便会回来。”
“好。儿子,你万事小心。”父亲的话语中藏着深深的关怀。
我刚扣下翻盖,便看到了邰都在跟住院部的门卫说话。我想,这邰都肯定是不怀好意的,于是便悄悄走近,想听个究竟。
“大深夜的,如果不是他们说要探望的病人处于危险中,我都不开门让他们进去。如今你却说其中有一个是偷渡来台的,那我怎么办?”这是门卫的声音。
“打电话报警呀,让警察来把偷渡的人抓走。”邰都怂恿着说。
“是不是昨天新闻上说的那批人蛇?”
“极有可能是。听说提供线索的人可以获得奖赏。”
“好,我即刻打电话。不过,你可千万别骗我。如果到时发现是你的误会,你要负责到底。”
“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先拿着,到事件结束时,我才取回来,你可放心了吧。”
“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拿你的身份证了,免得到时你说我扣押了你的证件。我现在便打,不过说好了,那些奖赏全归我,还是如何分配?”
“全归你。”
“那就这样定了。”
“打吧。”
我想,凭自己一人之力,是不能把门卫与邰都一举擒下的,而且这样的方法,也实属不智。想想,决定还是回病房里,告知回老头,嗯,那应该是爷爷了,然后立即离开医院,找个地方先躲藏一会。
我急急走回梅起建所在的病房,拉着回老头的手,把嘴贴近他耳边,说:“有警察要来抓我们了,我们要快走。”
小玲问:“你们俩说什么了?对了,凌扬,怎么样?”
我说:“母亲已经说了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小玲说,那你是我们的儿子了!”小玲兴奋地抱着回生说。
“我也有这样的预感。”我一边说,一边走近小玲,把紧急情况耳语了给她听。
梅兮看我这样的神秘,奇怪地看着我。我与她走出了病房,说自己要马上走。梅兮得悉情况后,问:“是谁告的密?”
为了不影响梅兮与邰都的友谊关系,我说:“不知道,也许是门卫。”
“那么,我送你们到基隆花鲜姐姐那里避一避,如何?”梅兮提议。
我说:“好,不过要带上回老头。”
我们走回了病房。梅兮说:“爸,妈,我有点事要先离开一会。”
梅起建点了点头,说:“你歇一会吧,别累着了。”
小玲看了看众人,然后对着梅起建说:“我们也该走了。你多休息一下哦。”
梅起建笑了笑,说:“谢关心,再见。”
回生父子、小玲、梅兮与我一起走出了病房。刚走了几步,我突然意识到今天一别,将很少有机会来台湾了。脑里涌起了郭梓裔的形象,心中一阵悲痛。我仍是不甘心,于是踅回病房里,对着正欲告辞的邰艾民说:“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回大陆了?”
“我生在台湾长在台湾死在台湾,决不到对岸。”邰艾民斩钉截铁地说。
“郭艾民!”我悲怆地喊,觉得声音中包含着一种千年的凄楚。
也许一切只是来得太突然,对方还未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如果多一点时间的思量,他不会这样决绝的。我想。这是一个能让郭梓裔消除遗憾的机会,而今近在眼前,我却手不可触力不可及,那份痛苦如烙铁在心。
“我姓邰。”邰艾民冷冷地说,面容苍白。
一个人,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呢?他吃五谷,读四书,应该明白到事情的好坏与对错。我相信未来是会好起来的,但是有的人已经等不及这一刻了。我想起了那个聪明活泼的小艾民,在小树林背着他的时候,我的心与他的心一样清澈明净。
我重重地叹了一声:“哎!”摇了摇头,有泪在眼眶中荡漾,忍不住叫道:“小艾民……”
“哼,别假惺惺了,谁信你的鬼话!”邰艾民直视着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自认在此时此地,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其余的已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的唇一直在抖,最后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好,我会把你这句话告诉你的亲生父亲的。”
我怀着极大的伤心,强忍着泪水,一路小跑,追上了小玲等人的脚步。到了停车场,我与回老头上了梅兮的车。车发动后,小玲拍着我座位旁的车窗,对我说:“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突然看见一脸关切的回生出现在小玲身后,一时有一个字似要喷涌而出,最后还是咧开嘴向他笑笑而已。
门卫没有预估到我们会走得那么快,于是车子迅速从敞开着大门驶出了医院。一上了公路,我的心便定下来了。深夜中的台北市,像一个累了一天的老妇人,蜷曲着身体,发着微弱的呼吸声。
当车子出了台北市向基隆奔去时,坐在后座的回老头问:“我们要到哪?”
我说:“到一个朋友家。”
然后我们一直没有说话。车子飞过虎头山与基隆山结脉处的狮球岭时,有一种感觉骤然占据了我的头脑。哦,别了,浪漫的狮球岭!
进入基隆市不久,路的前面出现了几辆警车。梅兮扭头看了看我,我说:“他们的速度不会那么快吧?”
梅兮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绕路走。”
绕了几个弯后,车子竟然到达了码头。看着这个美丽的港口,我说:“梅子,我想下车走走,感受一下这里凉爽的海风。”
“都什么时候了,拜托别享受什么风月了。”梅兮说。
梅兮还是把车停了下来。我推开车门,在路上踢了踢腿。梅兮与回老头也下了车,四处欣赏着这海港宁静的夜。忽然,有人大叫一声:“抓人蛇。”
我的心一慌,马上对梅兮与回老头说:“快上车。”
我走在后面。当梅兮与回老头上了车后,我看见了不远处车灯闪烁,想,双方只隔这么短的距离,我们三人肯定走不了的。与其这样,那便别连累梅兮了。
这一霎时的想法,我没想过它的后果的严重性的。
我拉开后车厢的车门,又重重地关上,然后把头伸进了车里,说:“开车。”
梅兮果然被我骗了,呼的一声把车开远了。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子,像看着一段拖着长长彗尾划过天边的记忆。
眼影模糊,看见一树梅花灿烂,突然一场暴风雪,给打得七零八落。来时悠悠,去时匆匆,结局总在仓促中落幕。这个也将是我与梅兮的结果?
希望不是。
真的希望不是。
这只是我与梅兮两人长久发展的一小段插曲,只是为日后的岁月提供一个可回忆的话题。刹那间,我其实又对未来真的不那么信任。
我相信那个九个月后会发生的故事吗?我不相信,但它好像已经切切实实地发生过了,已为我做了一场预演,我能逃避吗?
所有的一切如幻如真,能抓着现在,便是最大的成功。
然而此刻,我却让梅兮离我而去。这一去,有谁能保证凭自己的力量能找回来呢?
车子拐弯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我竟有短暂的欣喜,以为是梅兮停车,倒退回来。
灯光下,一片清寂,有风,也曾有过你,与我。如今,却只得我一人,目送着你的离开。
我唯有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只有如此希望。
只有如此希望。
我在港口浪跑了一段路后,真的遇上了两个警察。那警察问:“是不是那面来的?”
我镇定地笑笑,说:“你看我像不像?”
警察说:“快上船吧,他们都到齐了。”
我虽然不知道警察说的是什么船,可既然他说了,我只能随着他的话走。我说:“我便上船去。”
我径直朝前跑。警察在后面说:“你懵了,向左拐弯呀。”
我便向左拐弯,看到了一条船停在码头处。没有人向我要求出示什么证件,我“嘭嘭嘭”地跨过跳板,登上了船。
夜色苍浓,海风阵阵。我站在甲板上凭栏眺望,蓦然一股离愁别绪便涌上心头。未几,船起锚启航了。这艘船要到哪里呢?到这时我才冒起了疑问。
有一个人走过来。他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嘴里像是嚼着香口胶。他问:“兄弟,面生得很,贵姓?”
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突然想起离基隆一百多海里的那个小岛屿,于是说:“我姓凌,要到钓鱼岛。”
那人笑了起来,说:“谁不知道你是到钓鱼台的?”
“哦,”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了,说:“对,我们是要去保钓,宣示主权的。”
那人走近我身边,扶着栏,看着海水,说:“不知能否成功?”
我说:“相信陈毓祥的英灵会保佑我们成功的。”
那人说:“可我宁愿相信充足的准备。”
我也看着船周的海水,心里却比海水更波动。在网上,我看过钓鱼岛的照片,非常美丽,也看过相关的介绍。钓鱼岛,由几个小岛构成,总面积只有7平方公里左右,乃中国固有领土。1405年,中国出版于明朝永乐元年的《顺风相送》已有关于钓鱼岛的记载。甲午战争后,为日本人所霸占,二战后,为美军所托管,1972年,美军向日本政府移交琉球行政主权后,日方也把钓鱼岛群岛接收了。这个小岛屿,只是茫茫大海中的一颗小沙砾,然而由于探明列岛附近蕴含丰富石油,而为日方所觊觎。三十年来,中国民间“保钓”的声浪此起彼伏,无奈日方舰艇霸岛,民间船只难以登陆。
我想,不知此回,他们能否如愿呢?邓小平说,钓鱼岛的问题要留给子孙们解决。我想,如果要让子孙们知道钓鱼岛是我中华的领土,并因之而出力解决,那么我们活着的这批人便要不断的争取,以向子孙证实他们的父祖辈没有放弃这块小小的土地。同时,为的是避免出现李登辉这样的人。几年前,李登辉称日方拥有钓鱼台的主权,无耻之极,把自己的脸庞贴向日本人的屁股了。
这一条祖国的睫毛,什么时候才为中国人所来去自由呢?
那人说:“叫我宝刀吧。北投的。”
我禁不住问:“听说北投那方面很是有名的?”
宝刀哈哈大笑,说:“兄弟,有空你也去下下火呀。”
我尴尬地笑笑,说:“你们就这条船去?”
宝刀说:“不。我们这次行动,由大陆、台湾、香港三方一起行动,明天三船汇合后,向钓鱼岛进发。咦,这个你也不清楚,你干啥的?”
我避开他的问题,说:“据闻日方的军舰与直升机很恶毒。”
“所以我们要出奇不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宝刀说:“让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上了钓鱼岛了。”
我说:“这个岛屿我们是不能丢的。”
船静静地破浪前进,天上的星星不住的往后倒退。我与宝刀坐在甲板上,没有说话,想着各自的心事。
我开始打起了瞌睡,突然,船抖得很厉害。我差点翻倒在甲板上。风势很大,波浪狠狠地把船抛来摔去。我的头脑出现了电影《完美风暴》的镜头。
“是不是台风?”我对着宝刀问。
“可是气象报告说,这未来的几天内不会有台风的活动。”宝刀说。
下起了磅砣大雨,在风的撕扯下,斜斜的像箭一样射下来。我暗暗祈祷,希望能平安渡过。
宝刀慢慢贴着甲板,向船舱爬去。我因为是一个不速之客,仍然不敢走向船舱。“砰”的一声,桅杆掉了下来。接着,船在一个大浪的冲击后,呈45度的倾斜。我猝不及防,滚出了甲板,掉进了漆黑的海水中。
当我奋力游上海面时,却没有发现船的位置。整个海面异常平静,好像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在浪里载浮载沉,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又是一个劫难?海里飘来了一块木板,我把它抱在怀里。
我顺水飘流,飘流了不知多久,看见了远处一块比夜色更黑暗的地方。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这是一个小岛,希望是钓鱼岛吧。”
我上了这一个小岛,却发现这个小荒岛,与钓鱼岛的形状很不相同。我躺在银沙上,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梅兮,这个我深爱着的姑娘,竟然与我是在那样草率的情况下别离。我这个演员实在太窝囊了。我们本可以在港口处,演绎得更加痴缠迷离,然而一句不知是谁说的“抓人蛇”,害我们就此相分。不知梅兮现在怎么了?
她在埋怨我,还是埋怨她自己呢?
在这个小岛上,两边不到岸,我又怎么办?
海浪“哗哗哗”地冲刷着沙滩,搅碎了这荒岛残破的梦。
这里是不是位于台湾海峡间的一个小岛屿呢?我不知道。我已经感到了深深的失望。思绪像黑色的海水一样在时间与空间的交汇处浮荡。我不能完成郭梓裔交给我的嘱托,我也不能说服梅兮的父母接受我,这趟台湾之行,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噩梦。
我有了两个家,一个在台湾,一个在大陆。
朦胧间,我看见一株大树,根部伸展得很长,枝干也伸展得很长,跨过了一道浅浅的水溪,树叶纷落在水溪的两岸。
孤独跳上了我的心头,我竟又梦见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走向了大海。
我觉得浑身湿冷,才发现自己被海浪给卷回了海里。现在还有谁能救我呢?当初到台湾的信念,被无情地碾碎后,此刻的我只是希望自己像一片树叶一样,在台海间随波逐流。
驶来了一条小船,船上有一个老头。他把我拉上了艇上。
我说:“连长,你好。”
郭梓裔急忙问:“怎么样?”
我叹了一口气,说:“郭艾民已经成了邰艾民。”
郭梓裔奇怪地问:“为什么?”
小艇飞速地行驶着,在海上犹如一条飞鱼。我想,似这样的速度,到哪里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说:“邰刚认了他作儿子。你的儿子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
郭梓裔“啊”了一声,说:“这怎么可能?”
像最纯洁的一泓水泼向了天空,天空的浓黑被渐渐稀释了。我环顾周遭,小船尾部所指的地方,有一线粉色的云抹在海平面上。
黎明前的一刻,我与郭梓裔都踏上了大陆的土地。我的心虽然沉重,然而也有了倚靠。
到台之路,艰险重重,回来时,却只一仿佛间,好像一不小心从基隆港掉进了水里,被人捞起来时,已经身处大陆了。
我的两脚深陷在软沙里,海水温柔地在我脚踝处围绕。我与郭梓裔站在一起,无言地看着东方。东方是太阳升起来的地方。东方有一个岛屿,是大陆的眼泪。
我愧疚地看着郭梓裔,心中百般滋味缠结。
郭梓裔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别内疚,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听到郭梓裔的话,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我忍着哭声,任由泪水成串成串的掉下来,落在轻柔的海水里。
千言万语,从何说起。生于尘世,往往未待高潮,故事已经结束。你觉得匆促也好,觉得不公平也罢,你妄图伸手捉紧,却原来已经走远。
但是没有人知道一个故事的结束,究竟是一幕剧的结束,还是整个故事的告终,而我一直相信,故事还有可能继续演下去的,只是我们缺乏足够的时间来演绎或观看而已。
如今,我想,无缘无故闯进我生命中的这个故事,也快将结束了,它来得突然,走得匆忙,一切来不及充分的思考,但它毕竟要划上句号了。
我知道,很多人不情愿,也不希望这个结果,我也不情愿,也不希望。然而这一切,非我所盼,却是事实。我感受着来自于郭梓裔身上发出的寒意,我知道他更不情愿,更不希望。
我自言自语地说:“那一个岛屿上,有我的情人,有我的亲生父母。”
郭梓裔说:“那一个岛屿上,有我的儿子!”
我一愕,说:“那一个岛屿上,也有我的儿子!”
无言。静默。一朵玫瑰含苞待放。四道目光一直向前延伸,像一道桥架在两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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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快回来!”
------(完)--------
2005.1.16
《儿子,你快回来》后记
这部小说,从2003年6月2日落笔,到2005年1月16日草完,总共了花了一年又半的时间。这一年半里,或停或续,支持着自己写完小说的,可能源自自小培养起来的有始有终式的任务规条。
根本没有想过会写出一部连标点合计共30万字的小说。起初谋划《儿子,你快回来》时,只是1.5万字左右,字数与2002年写的《女儿回来了》相仿。然而当写了1.5万字时,我想这篇小说会有3万字,可是到了3万字时,故事仍未完全展开,于是想到了6万字,然后12万、20万,令我自己都不相信是我在写小说。
小说在写我。这个题材的出现,恐怕已经注定了它会带着我前进,把我所学过与未学过的东西都搜刮出来。原来我构思的故事只有郭梓裔父子与我三人,情节也就连江一战与携艾民回大陆而已。想法不断出现,特别是冒出了梅兮这个人物后,我知道我只能消极地对付这部小说的发展速度了。
或者说我在抗议,也或者说我在等待。抗议的是自己竟然不能驾驭一篇小说的字数,等待的是自己找到继续写下去的欲望。我从来没有写过长篇小说。如果让我早早知道这部小说有30万字,我有三个可能:第一,打退堂鼓,弃之不理;第二,搜集材料,迁延日子,落笔之日无期;第三,为题纲章节的问题而绞尽脑汁,直到整理出一份让自己满意的计划。就算现在让我再写一部长篇小说,我也最多考虑十余万字。太长,我怕自己经营不起。但是,《儿子,你快回来》的确完成了。我感到吃惊与诧异。
当然,我原本可以写得更快的,可我有三怕:一怕自己学识不够,所以我在此过程中,不断阅读其它书籍;二怕写得太快,忘了前面说过了什么,我承认我这人有点健忘,曾经写过一篇一万字的小说,前面已写了一句男主人公已婚,可是后面却大写特写他乃未婚人士;三怕感觉太乏味,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汉字,会让我觉得我没有创造性,所以我必须等到那些汉字对我陌生起来,我才继续写。
往往是一千几百字地慢慢写,写一段便喘一喘。小说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写完的。我写得慢,可到了最后收尾阶段时,染上了感冒,思绪变得太直接,觉得自己竟成了一个逃兵,把该扼守的阵地拱手相让,有点草率。
如果按写1000字所花时间为一小时计算,那么这部小说总共花了我300小时。我用人生中的300小时来写这部小说,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呢?
我想,我还是得感谢这部小说的,因为她给了我生活的充实,让我闲时能够忙起来。这部小说可能进不了出版商的法眼,而我也没有独自出书的资本,因此我不抱任何的希望。但这不能阻止我希望的涌现。而且这种近乎奇迹般的企盼,越到小说的结束阶段,越是让人兴奋。我沉浸在这种白日梦式的冥想中,我从中得到虚拟的快乐。
这篇小说,从在天涯连载之日起,关注的人便相当的少。冷清,我习惯了冷清,无论身内还是身外,所以我才会孤独地执着地写。我不为任何人写完这部小说,我只为自己。我是这部小说的创作者,也将是为之最陶醉最苦恼的一个读者。
以前阅读别人的长篇时,我总是抱着崇敬的心情来读。如今到阅读自己的长篇时,我只当是从一个书摊中拾到的一本不入流作者写的盗版书。我有必要随时校正自己的阅读眼光,拥有足够的耐心来忍受其间的折磨。
最后,我得感谢genied、蔬菜的心、lhero、leaf3610,哦,还有痴呆,他们或看过这部小说的部分或全部。对我来说,这部小说能有这五个读者,足够了。
2005/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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