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小说言情小说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小说频道 网站导航
帮助中心
联系我们
 红袖添香 > 小说 > 玄幻小说 > 儿子,你快回来 > 第六章 叶茂繁枝 
第六章 叶茂繁枝    文 / 凌扬

“唉,历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一王一寇,这已注定了历史的定性。”郭梓裔竟又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心中是多么的矛盾与困惑。
“那么,连长,你是不是想继续守着连江城,以阻延共军前进的时间,以等待国军的反击?”我问。
“我想,我也一定要这样做,否则我就不是郭梓裔!”郭梓裔两眼盯着墙上的孙中山像。
“即使为此弹尽粮绝时,以人为食物?”我觉得坐下的板凳在摇晃。
“这又算得了什么?如果能取得胜利,能让民国继续存在下去。”郭梓裔现出坚定的样子。
“那时你可是救国英雄了。”我颇有点轻蔑地说。不知为什么,我这人竟缺少了古人的那种气节,倒有了现代西方的那种人权思想,我想,这大概是资本主义国家思想渗透和平演变的结果吧。
“我只是尽我的责任。”郭梓裔平和地说。
“是的,责任。二十余年前,杨虎城、李虎臣被吴佩孚围困于西安,结果因冻、因锇而死的城中军民逾五万,几乎重演了二千多年前睢阳城中的一幕。当然,我能理解将军们的心情。但是,他们又有没有为城中的百姓着想过呢?国破山河在。谁又能毁灭得了一个民族之下的土地呢?当西安城之围被解后,杨将军为此写了一首挽联,相信你一定也知道的:生也千古,死也千古;功满三秦,怨满三秦。当中的彷徨与内疚是可想而知的。”我说。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已然。你抱有的那种思想,恕我不能接受。”郭梓裔叹了一口气说。
其实我也没有强迫郭梓裔接受我的思想,这毕竟是选择上的不同而已,也没有绝对的错误与正确之分。我说:“我只希望连长能多想想城里的居民。”
“如果我投降,我将为世人所不耻;如果我起义,我将为后人所唾骂;如果我战斗,我将为世人所责难;如果我成功,我将为世人所怀疑;如果我失败,我将为世人所抛弃。”郭梓裔陷入进深深的思索中。
“怎么会呢?共党胜利了,你的起义就会是英雄之举。”我说。
“但是历史不是共党说了算的,某一天,中国非共党的天下了,我的位置又将如何定位?”郭梓裔急速地说。
我无言。
这时,石冰操着正步进了来,向郭梓裔报告:“报告,共军派了一名使者来,要求与首长相谈一些重要的事情,请指示。”
郭梓裔沉思了一会,说:“拒绝。”
我立即接口说:“连长,你为什么不让他来谈谈呢?如果你主意已决,又怕什么他的说话影响了你呢?你就权当与别人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不好吗?”
“这也好,我也想看看共军的人是如何的三头六臂,”郭梓裔改变了主意,对石冰说:“让他进来。”
石冰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过了不久,一个身材魁梧的健硕壮年汉子来了。石冰对郭梓裔说:“这个就是共军来的人。”
郭梓裔端详了对方一会,伸出了手,说:“幸会,幸会。”
对方大概估不到郭梓裔这么友善,呆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国共双方的。
“我是郭梓裔。”郭梓裔自我介绍。
“久仰,久仰。我是巩添夏,第四野战军七师308旅的政治委员。”巩添夏说。
“请坐。”郭梓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巩添夏坐在我旁边的一条板凳上。
为平等对话,郭梓裔也移了一条板凳在巩添夏的对面,坐下。
“巩政委,是不是来劝降的?”郭梓裔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没有错。我就是来劝降。”巩添夏也爽快地说。
“那请提出理由?”郭梓裔笑吟吟地说。
“一,你如今困守孤城,誓难持久;二,你外无援兵,解围无望;三,你寡我众,亦不能有所奢望;四,我势如破竹,你节节败退,成瓮中之鳖;五,以城中居民计,你何苦令他们遭受生命的威胁呢?六,如果你能起义,则将成人民的英雄,反之,则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七,我党代表无产阶级,是为贫苦大众说话的,而国民党已污烟瘴气,专事剥削人民之能事;八,我党追求共产主义,均贫富,中国从此将消灭剥削阶级。”巩添夏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郭梓裔依然笑意盈盈的,他说:“我军有死志,守城之意决,是不怕任何困难的。我城中居民上下一心,是不怕任何牺牲的。我不能投降。这世上只有断头的郭梓裔,决没有苟延残喘的郭梓裔。我党奉行三民主义五权分立,这是孙先生毕生追求的事业,我们誓将悍为之。我党现在虽然遇上了挫折,但我相信他能往好的方面转过去的,而不负孙先生的宏旨。”
“你说,在现代战争中,连江城能守得了多久?”巩添夏问。
“弹尽粮绝。”郭梓裔不假思索地说。
“战至最后一人?”巩添夏问。
“战至空无一人。”郭梓裔说。
“这样,连江城将被你毁了。”巩添夏说。
“不,是被你们毁的。”郭梓裔说。
“是你们拒不投降所致,我们是来解放连江城的。”巩添夏两眼直直的看着郭梓裔。
“你何以知道连江城的人民要求你们来解放他们?”郭梓裔问。
“无产阶级是要解放全人类的。”巩添夏说。
“你代表了无产阶级?”郭梓裔问。
“共产党代表无产阶级,我是共产党的一分子。”巩添夏说。
“知识分子是无产阶级吗?”郭梓裔问。
“知识分子最无知识。”巩添夏说。
“你认为全人类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急需要共产党的拯救,为什么?”郭梓裔问。
“因为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公有制。”巩添夏很耐心地回答。
“解放全人类,推行马克思主义,一定要通过战争吗?”郭梓裔大概已忘了自己的身份,竟像学生一般不断向人家请教。
“一定。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巩添夏说。
“无产阶级是工人阶级吗?”郭梓裔问。
“是。”巩添夏说。
“那么现时中国有多少工人?”郭梓裔问。
“郭旅长,我劝你认清时势,别执迷不悟。”巩添夏好像已生气了。
“秋瑾在四十余年前说,赤铁主义当今日,百万头颅等一毛。未知鉴湖女侠口中的赤铁主义是否就是马克思主义?”郭梓裔竟然还在问。
“郭旅长,国民党治下的中国民不聊生恨怨沸腾,难道你没有耳闻?四大家族大肆侵吞国家财产,不法资本家乘机敲诈百姓的血汗,你也没有耳闻?蒋中正抛弃三民主义,行其独裁之路,下野后又不择手段掣肘继任者,你也没有耳闻?以党国而自称,难道中国是一党之国,这天下是一党之天下?这些你也没有耳闻?”巩添夏咄咄逼人地问。
“巩政委,我承认国民党现在是出了点问题,但不见得他就无药可救。同时我也不认为国民党就代表了中华民国。”郭梓裔说。
“那么你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巩添夏摊牌了。
“我要誓死保卫国家。”郭梓裔说。
巩添夏活动着两腿,显然已有离开的意思了。他突然改变了话题,对郭梓裔说:“郭旅长,你的名字很有趣。”
郭梓裔似乎明白了对方所指,说:“巩政委,你的名字也很有趣。”
“郭旅长,不过我担心你等不到那个人了。”巩添夏说。
“巩政委,我却愿意等你的到来。”郭梓裔说。
话已至此,已是多说无益了。彼此双方照例礼节性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互相握了握手。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巩添夏抬腿欲走的一刹那,对郭梓裔说:“郭旅长,照顾好你的儿子,别让他受罪。新中国等着他来作栋梁的。”
“我会的,不过我的儿子只会为中华民国作栋梁。”郭梓裔针锋相对。
“戴劳,送客。”郭梓裔大概已厌烦了眼前的这个人了。
我一个人静静的听着他们两个人在争论,脑中忆及古往今来,心潮澎湃矛盾重重,蓦然被郭梓裔用声音击撞了一下,整个人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腿肚子颤抖,筛了一会才站定。
我走到巩添夏旁边伸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巩添夏大踏步向门口走去了。两条腿刚迈过了门槛,他转过头来说:“郭旅长,我们三十分钟后将发起总攻,你们请做好防守准备。”
郭梓裔也许估不到对方竟这么坦诚,迟疑了一会,说:“谢谢。”
巩添夏离开后,郭梓裔在房子中踱来踱去,两手抄在背后,脑袋轻轻低垂着,似乎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思考出一条锦囊妙计。
月亮从云层中又钻了出来,冷冷的,清清的,寂寂的,洒一片白蜡在连江城不安的街道上。时间大概已是凌晨零时了,偶有一只两只孤苦的鸟儿伏在老槐树欲坠还留的枯枝上,叫一串两串凄凉的呻吟。我从已破碎支离的两扇门板外望出去,几条断头折腿的稻秆正被烦躁的风儿卷起,在空中扭曲交缠在一块,仿佛一巢大难将至的斑鸠。我很想叹一声,因为我真的感受到这个时代里的人的痛苦,但是我没有,我怕自己的叹息会更增添别人的痛苦。
郭梓裔停止了踱步,坐回办公桌前的板凳上,恢复了他固有的冷静,往门外喊道:“石冰。”
石冰听到叫声,赶忙走进来,未跨门槛,郭梓裔已吩咐任务了:“把所有负责任的军官请来。”
石冰就地立了个正,然后转身走了。
我忍不住问郭梓裔:“连长,你想到办法了?”
“倒是想到了,”郭梓裔淡淡地说,“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我不便问他的办法,心中只道:“祝你好运。”
郭梓裔看我半晌不出声,问:“为什么不说你所知道的历史了?”
“历史就是历史,改不了的。”我无奈地说。
“如果历史能够改变了,你就回不到你生活的那个时代了,是不是?”郭梓裔问。
“这是当然的。”我看着墙上的孙中山像说。
“那么你所知道的历史中有《连江城守卫战》一节吗?”郭梓裔话语轻松,但看得出他心中也没有底的,否则就不会这么在乎历史的结果了。
“没有。恕我孤陋寡闻。”我老实地说。
“我也知道没有了,连江城没有资格成为另一座睢阳城,我也不忍连江城成为另一座睢阳城,人吃人,就算我郭梓裔做得到,又有谁愿意被我吃,又有谁愿意跟着我一起吃呢?如今国军的士气已大不如前了。”郭梓裔说到最后一句时,长叹了一声,似有无限的失落,那失落中像垂挂着他郭梓裔雄壮的身体。
我言不由衷地安慰郭梓裔:“或许你能创造奇迹,连长。”
郭梓裔严肃的脸上现出浅浅的一丝笑意,很快也消失了,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听天由命吧。”
天,天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仰起脸,看瓦缝上的漆黑的天空。
一众军官陆续回来了。他们或坐或蹲地挤在屋子里,满脸是油。
郭梓裔清了一下喉咙后,说:“诸位,国难当头,城门贼聚,你们有何良谋妙策,不妨说出来共同参详讨论。”
“守城之事,古已有之,我们只要行前人之法即可。”一团长说。
“那么按你认为,我们应该遵守那个先例呢?”郭梓裔问。
“这就看我们愿不愿意守着城?”一团长说。
郭梓裔听到这,对着众军官朗声问:“你们愿意拼死守卫连江城吗?”
众军官一时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三团长举起了手,说:“我愿意拼死守卫连江城。”
郭梓裔满意地微微颔首,大声地喝了一声彩,说:“好!”
其余的人一阵交头接耳,也只好附和。
郭梓裔说:“守城贵在同心协力,如果我们人心不齐,各想各的,各干各的,我们势必守不了城。同坐一条船上,我们理应守望相助,为胜利而战。”
一团长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说:“有谁胆敢临阵退缩者,立斩无赦。民国养我数十年,我们岂能背上亡国之责,以为后人所耻。”
这时,我看清了一团长的相貌了,他就是那个在毁癞岗上打伏击的五排长。
郭梓裔也是站了起来,说:“诸位,一团长说得没有错。我们就应为了民国而战,以至为了民国而死。”
过了一会,郭梓裔继续说:“你们如果是铁了心守城,与城共存亡的,我倒有一策,可以令共军全军覆没。”
众人悄无声息,都等着郭梓裔说出他那回天之术。
郭梓裔捏起了拳头,说:“我们不能学张巡那样守城,因为如今已是民国38年了。时代不同,守卫的办法就不同。但是我要告诫各位,张巡的高风亮节,我们却是必须要继承的。死守不成,我们只好化被动为主动。你们也应该知道的,自从四年前进入连江城后,我们齐心协力挖了一条地道,这条地道一直通到北门十里外的毁癞岗,是为了准备突然而至的灾难的。现在我们就利用这条地道,把大半兵源运出去,然后从后反攻共军。共军虽然兵力上占优,但是如果我们能巧妙袭击、三军用命、一以当十,共军一定会溃不成军,最后为我国军所全歼!”
郭梓裔说到这,停了停,仔细看了看众人的面容,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朗声说:“诸位,亡国之兵,愧对列祖!现在我分配任务。一团二团三团四团率全数兵力通过地道转移到城外,然后一团二团对西门的共军进行猛烈打击,三团四团则对南门的共军进行狠命攻袭。我与五团要在城里死守,如果计划进展顺利,我们将在城外胜利拥抱。诸位以为我的计策如何呢?”
郭梓裔坐了下来,运动着眼睛检阅了一遍面前的部下。
一团长说:“首长的话很对,我代表一团全体士兵向首长保证,我们一团一定能完成首长的任务。”
有人开了头,其余四个团的负责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对郭梓裔作出保证。
郭梓裔很高兴地说:“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进行工作。我希望凌晨三时,反攻战斗要打响,因为共军声言,他们将在三十分钟后攻城。而五团以顽强的斗志固守,相信也只能顶三个小时左右,因此诸位一定要发扬国军优良的传统呀。”
众军官待郭梓裔说完后,全体站了起来,对郭梓裔齐刷刷地行了一个军礼。郭梓裔拨开板凳,离开桌子,走到他们前面,也有力地行了一个军礼。相互注视约十秒钟,那庄严肃穆的气氛令时间与空间也停止了运作,我一时感到心闷胸翳,喘不过气来。这时,小艾民竟揉着惺松的眼睛走了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郭梓裔放下了手,说:“战斗吧,同志们。”
众军官同应了一声,走出了屋子。
郭梓裔对仍留在屋子里的五团长,说:“我们也走吧。”
小艾民走在我身边,说:“叔叔,我带你看看好的东西。”
我轻声问:“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的东西可欣赏?”
小艾民把我拉出了屋子,转到屋后的一个小院子里,他走到一盆花前,对我说:“叔叔,你看。多漂亮。”
我一看,原来这竟是一盆昙花,开着四个花球,在撩人月色下绽放得分外美丽。
我正想继续仔细观赏,郭梓裔已经在屋子门口重重地“嗯”了一声,小艾民赶紧拉着我的衣服,央我快走。我笑了笑,抱起小艾民走回了屋子的门口处。
在门口处,郭梓裔对五团长说:“你对付南门的共军,我应付西门的共军吧,有重要事情发生时,我们应保持联络,不要轻率行事。”
五团长应了一声“是”后便迈步朝南门而行了。
待五团长走后,郭梓裔也起步朝西门而去了。我抱着小艾民追了上前,说:“连长,难道你不以为共军不会向东门与北门也发起进攻吗?”
郭梓裔边走边说:“这也没有办法了,我们现在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
我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说:“万一共军对内围而不攻,对外则专打援军,那又怎么办?”
郭梓裔停下了脚步,对着小艾民说:“下来,整天爬在人家身上,不累了人家吗?”
小艾民乖乖地跳下了地,躲在我身后。
郭梓裔继续向前阔步前进,我与小艾民在后跟着,再不敢说什么话儿了。
快到西门时,我好奇地问小艾民:“你怎么知道那花在那时开的?”
小艾民吐了吐舌头,说:“我早听爸爸说过了,这是昙花,很美丽的,而且常在夜深人静时开放。有一晚,我借口小便走出了屋子,伏在花盆旁待了两个小时才看到它开花呢。”
我抱起了小艾民,说:“小艾民喜欢美丽的东西呀?”
“是呀,”小艾民脆声说:“我喜欢美丽的东西,我喜欢住在一个美丽的岛上。”
“美丽岛?”我吃惊地问。
“对呀,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个岛屿。”小艾民兴奋地说。
我继续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岛屿?”
“嗯,”小艾民侧着头想了一会,说:“那应该是一个很美丽的岛屿。”
我差点笑出声来,说:“那一定是冰岛了?”
“很多冰的吗?”小艾民惊讶地问:“那是不是很冷呀,嗯,我不喜欢寒冷的地方。”
“那一定是火地岛了?”我笑着说。
“很多火的吗?”小艾民又问:“那是不是很热呀,嗯,我不喜欢闷热的地方。”
我继续打趣着问:“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么我的小艾民,我说,你的美丽岛叫什么名字呀?”
“我听爸爸说过有一个叫马耳塌的岛屿,我想,那个岛屿上一定是生长着各式各样的马匹,那些马匹的耳朵也一定是很长很柔软的垂下来,供人玩乐。”小艾民发挥着他丰富的想像力说着。
我笑得差点把舌头也嚼破了。
说着,我们已登上了西门的城楼。还没来得及往下观看,“隆”的一下炮声响起了,城墙外已响起了令人胆战心惊的进攻号声。解放军果然准时发起了进攻了。
“立即还击!”郭梓裔传达了命令。
霎时,宁静迷人的夜又冲斥着恐怖的杀戮之音。
双方在炮弹互换之中,倒下了一批又一批热血青年。没有呻吟,没有哀叹,都只在执行着上级的命令,都只在执行着心中的正义号召。谁也不能说服谁,除非一方击败了另一方,然后以暴力进行洗脑。
月亮冷冷地流出如冰一样的光,光在炮火中被蒸发成云、成雾。
愁云惨雾。
时间在一滴一滴的血坠中过去着,那摇晃着的身体多像钟摆,那串串的炮声多像时分信号。历史不是以时间计算的。历史不需要时间,只需要尸体!
历史是尸体垒积起来的!
“隆”一声巨响,城楼上落下了一颗炮弹。
然后又是一颗。
然后又是一颗。
看不到任何停止的迹象。
郭梓裔亲自发炮,每一炮都带着他狂乱的喊叫。有几次对方的炮弹就落在他身边,把几个士兵炸得血肉横飞,而他仍然在一次一次地发炮。
月亮被硝烟笼罩着,但仍固执地依着原有的轨迹运动。星星的光虽然穿过了几百几千万光年的时空挂在大气层上,却怎么也穿不过那区区的一层硝烟,到达连江城内外军民的眼睛里。
小艾民把头缩在我的怀里。我蹲在城楼的一角。张着眼睛,我就像看着一出活生生的电影。电影的清晰度与逼真度比中央六台播放的好多了。
并不是我麻木了,只是我觉得我是一个局外人,我是这一段历史以后的人。
我已经很不幸地卷进来了,因此更不敢全身心地参与进去。
我看见郭梓裔周围已躺下了杂七杂八的尸体,已经没有人为他装载炮弹了。他只好自己来,那一股劲像是从非洲野牛身上继承过来的。
炮弹快耗尽了。
打完了炮弹,连江城将无物可作远程还击。而对方的每一发炮弹都给城墙以一阵比一阵急促的摇晃。城墙快倒了!
城墙倒了,大批共军便将涌入。
大批共军涌入,国军的意志必将瓦解。
国军的意志瓦解了,连江城就将落入共军之手。
连江城落入共军之手,郭梓裔的计划便落空了。
郭梓裔的计划落空了,他就只有死。
他死了,他的儿子又将是谁带养呢?
唉,小艾民!
我看着怀中的小艾民,心中涌过了一阵悲怆。
郭梓裔在发了一响炮弹后,急步走近炮弹箱寻找炮弹,可是已找不到了。他找了一个又一个,他把一个个空箱子愤怒地掷下了城墙下,他就像一只在寻找食物的狼!
“隆隆隆”,一连串巨响后,城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郭梓裔被震得跌倒下来,几次想爬起来都没有力量。
这时,忽然而至的五团长冲了上前,把他扶起。郭梓裔沙哑着声音问:“南门怎么了?”
五团长摇了摇头。
郭梓裔仰起了脸,看天空。天空失色。换了人间。
“我们走吧。”五团长说。
“我不走,我要死在连江城里!”郭梓裔挥着两手说。
“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有能力!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五团长说。
“我不走,我要死在连江城里!”郭梓裔依然挥着两手说。
“爸爸,我们走吧。”小艾民突然从我怀中抽出了小脑勺,冲到郭梓裔面前说。
“我不走,我要死在连江城里!”郭梓裔一巴掌打在小艾民的脸上。小艾民即时跌倒,口角留出一行鲜血。
我向五团长使了一个眼色,五团长心领神会,背起了郭梓裔便走下了城墙。我抱着小艾民也跟着而去。
郭梓裔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为什么他们不对共匪进行反攻!”
我一愣,这时也不禁感到困惑,是什么令四个团的兵力竟然消失得如此彻底呢?
我们快速地穿过空空的街道,到达了一间简陋的柴房里。我正不明白五团长此中的用意,五团长已放下了浑身无力的郭梓裔,俯身拨开了杂乱的柴草。
那是一个地道口。
我们进入了地道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煤油味,原来地道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煤油灯,闪着鬼魅一样的眼睛,发着腐尸一样的怪味。
地道很宽敞,可是我的感觉却像是走在一条大鲨鱼的喉管里,终将会化成一堆粪便。
地道里储存了干粮与食水,我们实在走不动时,只好坐下来,吃点东西喝点水以恢复体力。
郭梓裔起先还很不甘心地喊着:“他们四个团怎么不执行我的计划?”到了后来,因为力量已得到了恢复,理智也回来了,也就自个自的走在前面,低着头,像是在寻找答案。
走了约九公里,后面已听到了人声远远的传来。我想,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如何是好?
我们终于穿越了冰冷阴森的地道了。走出了地面,我以为迎接我们的是头上那一轮皎洁的冰月,可是却是一管枪。清冷冷的枪管就对着走在前面的郭梓裔额头上。我打了一个激凌,解放军真是神出鬼没尽占先机!我一刹那间,不知该称他们为子弟兵还是敌人。
“旅长。”对方竟放下了手中的枪,吃惊地说,似乎才发现眼前的人非他所想象的。
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清了抓枪的人,他竟然就是三团长。他好端端的,怎么不对敌人进行攻击,却躲在这里干啥?我头脑中升起一个又一个大大的问号。
“邰刚!”郭梓裔大喝了一声。
三团长两腿有点颤抖,手中的枪也抓不稳,“扑”一声跌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你们在这睡觉?”郭梓裔轻蔑地望着三团长。
三团长拾起了地上的枪,赔着笑脸说:“不是,我们正准备战斗。”
“战斗?”郭梓裔“哼”了一声后,说:“连江城已失,而追兵亦将至,你们这时的战斗顶个屁用。时机已经失去了。”
三团长说:“我们准备到台湾备战,在适当时机反攻大陆,再成复兴之业。”
郭梓裔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民国的士兵呢?”
三团长犹豫了一会后说:“就在毁癞岗上。”
郭梓裔大步朝毁癞岗上走去,边走边说:“马上派一个排往地道堵塞炸药,然后引爆,让共匪追随他们的偶像马克思去!”
三团长应了一声,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我们一行登上了毁癞岗,终于看见了两个多小时前在连江城头盼望的四个团的兵力了。小艾民在我怀中又睡着了。我看了看排列有序的国军,真不知他们何以在城危之时竟不动一枪一刀,只听着远方的炮火隆隆地响着。
郭梓裔走在士兵中间,高声说:“士兵们,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完,泣不成声。
士兵中亦有不少人痛哭起来了。
“连江城已经落在共匪之手了,我们连江城的居民此时正饱受惊惶!我们的亲人们可能正在被刑讯!”郭梓裔继续说。
士兵中走出了一个老兵,他跪在郭梓裔面前说:“老连长,不是我们不愿参与到战斗中去,而是三团长他……他玩弄阴谋,首先枪杀了一团长,然后把其余两个团长禁锢了起来,最后则以你的名义宣布全体士兵就地休息,准备到海边乘船往台湾。”
“岂有此理!他妈的狗杂种龟孙子邰刚!看我不毙了他!”郭梓裔暴跳如雷地说。
“是吗?”一声冷冷的声音在我们后面响起。
“邰刚!你这忘恩负义天打雷劈的孬种!”郭梓裔说完后,陡地抽出了腰中之枪,以极快的速度转了个身,把枪管对着发出声音处。
我慢慢转了身,也看着郭梓裔枪管所指的地方。
三团长此时正嘻嘻狞笑着,左右各站了一个士兵,两人的手里都托着两挺轻机枪。
“旅长,你也不用犯怒的。我只是执行上级的命令罢了。上级让我保存兵力,我只有执行,别无他法。”三团长淡定地说,已没有了刚才初见郭梓裔时的惊恐了。
“你的上级?你的上级就是我!”郭梓裔愤怒地说。
“不,我的上级是蒋总统,虽然他现在是下野了,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刚才就是他打电话让我执行他的命令的。”三团长说话很镇静,似乎手中真的抓着一把尚方宝剑。
“不会的,他怎么会把电话打到一个团长处。”郭梓裔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大概也知道很有这样的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先例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执行命令。”三团长冷冷的声音就像是从冰河时期流淌出来的。
郭梓裔突然又转了一个身,对着一众士兵,说:“你们都是跟着我刀里来火里去的好兄弟,你们曾经与我出生入死,现在我希望你们跟我再一次并肩战斗。我们要拯救连江城的居民,我们要收复苦难的连江城,我们要为士气低落的国军作出一个榜样。这么多年的战斗,我们以灿烂的战绩证明我们是英雄,我们无惧任何的敌人。我们一直是胜利者!兄弟们,我们拿起身边的武器吧。”
士兵们纷纷拿起了武器,个个深受鼓舞战意高昂。
郭梓裔走到其中一位士兵面前,停下来,说:“他叫钟山,一直是一位作战勇敢的士兵,从南京到武汉,从重庆到连江,他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我多次要提升他,但是他总是拒绝了我,说他甘愿作一名士兵,要杀敌在前,要为民国的壮大作最实际的事情。今天,为了表达对他最诚挚最感激的谢意,我谨代表民国给他以最崇高的奖励。”
郭梓裔说完向钟山行了一个有力而严肃的军礼。
钟山一边回军礼一边失声痛哭。
接着郭梓裔走到另一位士兵面前,停下来,说:“他叫抗日,原名叫看天,之所以改了名字,是因为鬼子在南京屠城的时候,把他的亲人给全杀了,为了给他们报仇,他改了自己的名字。抗日是一个战斗时奋不顾身的战士,他身上伤痕累累,可是每次他都能挺过来,因为他要抗日。你们不知道抗日还曾经救过我吧,那一次,我连与鬼子战斗激烈时,我正乘车赶往增援,但是快到达战场时,身边落下了一枚炸弹,‘轰’一声把车辆给掀翻了,我被抛出车外,落在路边的一条河里,当时我已身受重伤,已无自救能力,好在这时抗日不顾个人安危跳下水里把我背上了岸,否则我就不能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这一番话了。而今,日本鬼子已经投降了,所以他要求改名字,他说希望他的名字改成为国,为的是中华民国。现在我就宣布抗日的名字从此时此刻起改作为国。”
士兵们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郭梓裔摘下了他军服上的奖章,亲自佩戴在为国的军服上,然后深深地向为国行了一个军礼。
为国感动得流下了两行热泪,右手颤抖抖地抬起,向郭梓裔回了一个军礼。


   ◆继续阅读     小说频道言情小说 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军事小说
我不是天使(二)——恩怨情仇
狐:执子之手
悠明居一号楼
沧海涅磐
幻剑之三世情缘(解禁)
情若有极
寡妇门前是非多
我在等你也懂爱
一字情经
媚行深宫
爱上玄武
冰灵
异国红颜
天煞孤星的九十九个女人
暗月传奇
潋流火·七月
血幕·绿贝壳
月魔传说
圣剑(全本作品)
阴阳劫
我是大法师
错缘·最后一滴泪
帝国迷情之王者风云
我的超级异能
我爱上了鬼
若梦远古神战
亡天,我自己的神话
异体
阿诺斯的悲伤
龙女月舞
碎月青萝
仙剑奇侠传之仙剑情缘
双龙记
《千年》
苍劫演义SKY DISASTER
天使梦缘
白蛇
亡天,我自己的神话
穿越之情系异时空(全文解禁)
阳光国度
| 2005-01-24 发表 | 本章责编:长空无忌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标题
内容
 
作品版权所有,未经红袖添香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Copyright © 1999-2008 www.hongxiu.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