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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强说:“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爷爷可能去查看果子林了,说不定一会就回来,我们先等一下吧。”
小兵对我说:“‘爷爷爷爷’的叫得这么亲热,又不是你亲爷爷。”
小国对我说:“我看你读你亲爷爷都没这么亲热,难道他比你亲爷爷还好?”
力强对我说:“你亲爷爷不是待你很好吗?总是亲的好。”
我对他们说:“你们懂什么,这个老爷爷可是个英雄。”
小兵说:“一个看果子林的老头,会是英雄?我才不信呢,英雄还用得着干这个下等活?”
小国说:“英雄还会同我们说话?早在电视里让大家看了。”
力强说:“他也没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就是怪了一点。英雄都有一身好武功的,难道他武功很厉害?”
我一听这些话,急了。我认为他们讲的都不对,我一定要一一驳倒他们,讲服他们。
我对小兵说:“为什么看果子林的人就一定不是英雄?看果子林的人就一定是下等人吗?没人看果子林,那你还有果子吃吗?真是的,也不用脑子想想。书上不是说劳动光荣吗?老师不是也这样说吗?有的英雄就是喜欢隐居山林,电视里的武打片不是经常这样放吗?”
我对小国说:“同我们说话怎么啦?英雄就不能同我们说话了?我们就不能遇见英雄了?自己瞧不起自己。有的英雄就不爱在电视里露脸,真英雄还用得着出风头吗?那些爱出风头的都是假英雄,真狗熊。”
我对力强说:“一般的人是看不出别人到底是不是英雄的,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你怎么知道武功不厉害?说不定一拳就能吧石头给打穿了。英雄总是跟常人有点不同,你不是觉得老爷爷有点怪吗?武打片里的英雄一出场就有点怪,也许都是这样的。”
他们说:“就你知道,我们三个都不知道了?”
我说:“那么当然不知道了。老爷爷就是个英雄!”
他们说:“他就不是个英雄!”
我火了,说:“那你们敢不敢跟我们赌?”
他们说:“当然敢。快说怎么个赌法?”
我说:“如果你们输了,你们每人给我买一根一块钱的雪糕,如果我输了,我给你们每人买一根一块钱的雪糕。”
他们马上说:“一言为定。”
要知道雪糕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可是奢侈品,尤其是一块钱的那种。那时,我们三个家里都不富裕,特别是我家是最不富裕的一个。
我一岁多得病后,家里为我治病花了一笔钱,差不多花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爸妈抱着我几乎跑遍了附近每一家医院,什么针灸法,抽骨髓法啦,统统没用。听奶奶说打针更是家常便饭。妈妈怕我不愿打针,在打针前往往给我喂奶。后来我一碰到奶头就哭,知道马上要打针了。因此我断奶很早,我的主食变成了米汤。以前没用过奶粉,因为那时奶粉可能还流行,再说价格对我家来说也不算便宜。爷爷只有一点微薄的的退休金,奶奶有只有为数不多的积蓄,爸爸工资不高,妈妈工资也不高,家里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
很久以前,我家可能比一般的人家宽裕一点。在文革时期,爷爷被曾住在同个院子里的几个同宗的人荣幸地推举为地主。他们刚开始对红卫兵说我家的房子太大了。红卫兵说这还不能构成爷爷是地主的充分证据,并暗示推举人说:“比如说最好还有块地什么的……”于是那几个推举人又对红卫兵说爷爷在郊外还有一大块地。因此红卫兵马上帮爷爷戴上高高的尖帽子,在在脖子上挂上大牌子,风风火火地,敲锣打鼓地,兴高采烈地拉扯着爷爷上街游行去了。爷爷却远不如红卫兵高兴,始终垂着头,无精打采的。他被红卫兵拉到了戏台上,当时的戏台往往被用作审判台,红卫兵开始宣读爷爷的罪状:“……在郊外有一块自留地这是决不允许的……跟国家政策对着干是决不能宽恕的……最后,私人住房太大也有助与滋长腐化,住的太舒适,就不去劳动了,这样很容易产生资产阶级思想……有了大又好的房子这个基础,只躲在房子里贪图享乐,不爱劳动,极大的脱离了人民群众,使群众强烈不满,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奶奶跟我说起爷爷被游街的事,我义愤填膺,我不知道爷爷当时钱有多少,胆我知道他是个爱劳动的人,闲不住的人,要他白天呆在房子里,他是呆不住的,除非有事情,比如桌子、凳子呀哪里坏了。他会马上动手修。有条凳子用了十几年,旧的不行了,他也舍不得扔掉,而用钢丝一圈一圈地扎起来,我看到用的钢丝都比这条旧凳子值钱。要他白天呆在房子里睡大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不过有几天他确实呆在房里未出门,因为屋顶有点漏水,他上去修时由于瓦上太滑,一不小心跌落在二楼阳台上,膝盖处摔了一个洞,他躺在房里休息了一个星期。据我所知,这次是他休息时间最长的一次。
爷爷生活俭朴,穿的衣服有好几件已打上补丁。奶奶曾劝他扔掉那海军蓝的褂子。他说:“老年人穿衣服不计较了,能穿就行了,再说这件又不是很破,才打三个补丁。”有次奶奶把那件褂子偷偷地拿出去,准备扔掉,恰巧被他逮住,他急了,和奶奶一拉一扯起来。后来奶奶看他脸上是真的很坚决的表情,于是只好作罢。
爷爷的俭朴不仅表现在衣者方面,在吃的方面也同样是这样。
他的第二职业就是有时给寺庙塑佛像。那些寺庙较小,里面没有和尚,只有几尊泥佛,塑佛的费用是寺庙附近的几个上了年纪的领头人向附近的居民收集的,每户平摊,其中有一户幸运的人家不用缴钱,而是给塑佛师傅提供饭菜。把塑佛师傅请到家里的那户人家便欢天喜地起来,他们认为塑佛师傅是吉祥的,会给他们带来好运。他们为塑佛师傅提供最好的饭菜,当时大家的生活并不富裕,才无非就是一盘肉,一盘青菜,一盘豆腐,一盘豆芽,一盘咸菜。爷爷说有肉就说明很不错了,当时难得吃肉。爷爷只夹几片肉吃,或不夹肉吃,他说那是因为这是塑佛师傅的最起码礼节,那盘肉是最重要的一个菜,如果只剩半盘,那主人请下顿饭时又得去买肉,又得花钱,而肉又贵,所以爷爷到塑完佛时往往只用去那户人家一盘肉。一个小寺庙一般都是三尊泥佛,头三天打泥胚,打完泥胚,爷爷便回家,接下来的几天让泥胚自然晾干,最后三天他再去上彩。可见肉有时要连用三天,当时没有冰箱,夜里便把肉放在菜蓝里,挂在窗台上,以防变坏。但无论如何,天气热的时候,不得不每天一盘肉,这样爷爷塑完佛后也不得不吃掉六盘肉。在别人家里吃饭,爷爷说要讲究吃相,饭不能吃得太慢,不能频频夹菜,不能吃得太多,不能吃得太粗,不能跟人家碰筷子,不能高声说话,最好别说……。有了那么多讲究,换了是我就不容易吃饱了,更别说吃痛快了。幸好爷爷胃口从来不大,也许是他个子不大的缘故,也许是他锻炼出来的结果。
在家吃饭爷爷也有这样的“好习惯”。每当我吃得很凶时,他便看着我,总要责备我几句,说我不懂吃饭的礼数,而我却不在乎他的“礼数”,依然只管自己吃,他只能看着我叹气。爷爷什么菜都吃,但有一个讲究:太淡的菜不吃。我喜欢吃淡点的菜,他经常唠叨说菜太淡了,而奶奶总要说他吃得太咸,容易得病。的确他有高血压,但他说自己是医生,没事的。有一次,他跟家里人在咸淡问题上发生了冲突,更确切地说是跟我。那天,他说那茄子太淡了,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把盐撒在上面。我一吃,说太咸了。奶奶于是就骂他了:“你这老不死的,你搞得这么咸,孙子怎么吃?以后你自己把要吃的菜夹去放到另外一个盘里,随你放多少盐都可以,咸死你我也不管,……”他真的按照奶奶说的做了,以后就没再发生类似的冲突了。
爷爷说塑佛时在人家里吃的饭菜在当时算是较丰盛了,在自己家里往往只有一个咸菜。可见当时他的生活还够不上地主的档次。
小时候我问奶奶:“有没有人在爷爷游街时大喊口号和扔东西?”
“大喊口号的人是有的,就是红卫兵他们几个,扔东西的人倒是没有。你爷爷扎在戏台上,红卫兵问台下‘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检举他更多还未为人知的,也许是更大的罪证?’结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那几个同宗的人呢?他们为什么不站出来?”
“毕竟是同宗,站出来有碍情面,再说他们要说的都在私下里跟红卫兵说了。”
“他们为什么要说爷爷是地主?”
“那是因为房子的事引起的。
我嫁给你爷爷时,他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住的是你曾祖父的房子,他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他们四兄弟都住在那老房子里,也确实挤了点,尤其是后来每个兄弟都成了家后,妯娌之间经常闹矛盾,当时只有两个灶子,有时为了谁先用争个不停。
后来,我就出去搞点小生意做做,我卖过木炭、竹席、纽扣,很多小买卖我都做过。当时的货,我都是挑着走的,一路走一路吆喝,城里的每条街道都被我走过了,有时甚至挑到乡下去卖。
这样省吃俭用下来,我积累了一点钱,加上你爷爷微薄的工资,给你爸爸娶媳妇的事算是有望了。
你爷爷是个老实人,在诊所里又不敢捞外快,从来就只有一点基本工资。我当初嫁给他还不大情愿呢,不过他待我还不错,平时只有我骂他,他很少还口的,他也不敢还口,个子比我矮,打,他也打不过我。有一次,我火了,一推就把他推个四脚朝天了。
给你爸爸找媳妇,得先有个象样的房子才行,我去居委会找王大叔商量这事。王大叔挺乐意帮助人的,他说红院里有户人家想搬走,愿意低价不房子卖掉。我一听可高兴了,只是这低价到底低到什么程度,我还是有点担心。后来王大叔把我领到了那户人家,我一看这房子里面也挺气派的,房主人也很有派头,他处了一个很低的价,我再还了一个更低的价,房主人二话没说就痛快地答应了,并且在第二天就跟我办完相关手续,第三天就搬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一个亲人在台湾,他们是全家偷偷地跑到台湾和亲人相聚去了。要是我早知道,就出一个更低的价,相信房主人也会同意,我想很可能他本来是打算弃房而逃的。
我们买了一个很大的猪蹄感谢王大叔,这在当时可是个大礼。
我们家很快搬到了新房子里。空出来的老房子我准备卖掉,你爷爷说要白给他的几个侄子,我不依,你爷爷的兄弟也不好,侄子就更差了。那几个侄子待我们一家都不好,经常欺负你爸爸,你爸爸小时候个子小。老房子白给他们是决不行的,便宜点卖给他们就已经是很不错了。最终房子卖给了你爷爷最小的弟弟,出面的是你四叔公,住的是他儿子。房子价格已经非常便宜了,差不多三头猪的价格。
老房子卖掉以后,关系更差了。本来我以为住得离他们远一点,会好一点,可想不到的是,买到房子的侄子说只不过是两个刚好铺张床摆张桌子的小房间,这样的房价太高了,卖给别人还说的过去,卖给自己人就太不讲情面了。其他的侄子则说我们偏心。
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把房子卖给外人的,价钱至少多四倍。更可气的是,你爷爷竟怪我收了你四叔公的钱。我也是没办法啊,那时我们都很穷,要知道你爸爸媳妇还没娶呀。
为给你爸爸娶媳妇,我操了不少的心。你爸爸高中毕业后考不上大学,在家呆了一段时间,他干不了重活,不象他的挤个堂兄弟力气大,他们都没念过初中,有的小学都没念完,你也知道念书的人力气都不会大,你爸爸又从小体弱多病。为此,他们常嘲笑你爸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后来,你爸爸在家呆不住了,终于娶书店找了份工作。由于他做事勤快,特别是有好几次,他很早去上班,看见地上很脏,就动手扫起来,本来那不是他的事,恰好被书店老板看见,书店就老板说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后来还是由书店老板推荐,你爸爸才进入街道办公室工作的。
你爸爸娶媳妇的那年,还在那家书店工作。正因为他没有好工作,所以我在给你爸爸找媳妇时得考虑考虑自己和人家的地位,门当户对就好,可最好是比我们家差一点点但别差太远。这样,讨过来的媳妇就不会瞧不起婆家,而会抬头看婆家,她就会孝敬公婆,也会敬重丈夫。按照这样的条件,挑来挑去,挑不到合适的。
于是没办法,只好请媒人。每人说有所小学的一个教语文的女老师合适,人长得漂亮,年龄也合适,前两年刚从乡下搬来的。我想,乡下搬来的,地位正比我们低一点,只是不要太土气了就好,后来看到她的人,斯斯文文的,还可以。你爸爸也说可以,他们两个谈了几天,蛮顺利的,很快就结婚了。
喝过你爸爸喜酒的第二天,你爸爸的几个堂兄弟就把你爷爷告了,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干出这没心肝的事,他们可是你爷爷的亲侄子呀!他们说你爷爷是地主,他哪里是地主呀?新房子是我低价买来的,是运气好,又不是霸占别人的,郊外那块低是你爷爷栽烟草用的,不过一分地。我早就告诉那老不死的,别吸烟了,吸烟对身体没好处,可他不听,咳得很厉害时也舍不得放下烟管,真是爱烟如命。他自己明明是医生,却也这样,唉。本来城里红卫兵很少搞什么地主的,全是那块地害的。
那天红卫兵进门说你爷爷是地主,不由分说就把他拉去了。我当时呼天抢地的,红卫兵也不理。你爸爸妈妈也哭了,这是你爸爸是哭得最凶的一次,他以前受别人欺负时也没哭得这么凶,这么大声过。
我当时害怕极了,以为你爷爷肯定要坐牢了,更严重的有可能被……我不敢往下想,以后我们的生活怎么办呢?那天我们三个人都傻坐着,没有吃饭。
第二天,我到处哭着找人求情,可没人能帮我,有权有势的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认识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没一个是当官的。没办法,我只好哭到了红卫兵的办公室里求他们放了你爷爷,可他们说军队不行。我说要见见你爷爷,他们也不允许。我就坐在那里的地上,哭啊哭啊,一直哭到了晚上,后来一个当官模样的人出来叫我回家,说你爷爷已被放掉了。我开始不相信。那人就说我回家就一定会看见你爷爷,我才半信半疑地往家赶。
谢天谢地,你爷爷真的回来了。红卫兵说你爷爷的罪状并不是很严重,还是可以教育的,放回来让他自己反省。也许除了那几个你爷爷的侄子外,再没人说他地主,斗他也斗不出什么名堂。那一年是文化大革命的最后一年,势头比以前要小些。也许是他们被我哭烦了。
你爷爷一天没吃东西了,那些红卫兵真缺德,犯人也不能不给饭吃呀。你妈妈马上烧饭给你爷爷吃。他吃完饭后,我要求他把那块地卖掉,送人也行。他很爽快地答应了,说送给爱抽烟的老张算了。后来我才知道你爷爷并没有真的把那块烟地送给老张,而只是叫老张说这块地送给他了。烟,你爷爷这辈子是戒不掉了,唉。”
爷爷很喜欢抽旱烟,烟管总是不离身,一到东西修好了,闲下来的时候, 他就坐下来,抽出烟管。他没有烟袋,他把烟丝斗放在纸里,那纸有好几层,最里层的是香烟盒里抽出来的锡箔,外面是白纸,最外面是较厚的包装纸。他把纸包小心翼翼地解开,拿出一撮烟丝,捏成一团,塞在烟嘴里,然后他就划根火柴把烟点上,先猛吸几口,待完全点着了,再慢慢地一口一口吸起来。我看他吸的如此悠闲,如此有滋有味,忍不住也想抽哟口,就向他要。他笑了,说滋味不好,我会受不了的。我不信,一把夺过烟管猛吸了一口,烟味确实不好受,又苦又辣又呛,于是我马上咳的厉害。他大笑了起来。我问他为什么喜欢抽那么让人难受的东西。他只是笑,并不回答。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抽旱烟。香烟有人送给他,他也抽,可是他说香烟远不如旱烟有味。
他这么喜欢抽旱烟,可能其中有一个原因是这旱烟是他亲手制的,烟叶也是他亲手栽的。看他抽旱烟是我的乐趣,看他把烟叶制成烟丝也是我的乐趣。
烟叶到了五、六月份可以摘。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他把烟叶洗干净,然后用从郊外拿来的干稻草搓两条细绳。看他把稻草搓来搓去,然后搓出长长的绳子,真是有意思。他坐在矮凳上,先搓一小段,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压到屁股下,接着搓,搓长一点,就拉到身后,就这样,长长的绳子就搓好了。
搓好两条细稻草绳后,就是怎样用这两条绳子把烟叶缠起来。他把两条细绳绞在一起,先绕一圈,把烟叶的柄放进去,再绕一圈,这样烟叶的柄就被牢牢地缠住了,依次反复下去,待到两条细绳缠成一条粗绳时,一大堆烟叶也就被缠起来了。他把缠着很多烟叶的稻草绳拿到阳台上两头挂起来,要是天气好的话,烟叶过几天就要被晒干,由绿色变成黄褐色。他就会解下烟叶,放在一起,象切菜一样,用刀把烟叶切成小块,然后象剁肉一样剁得更碎,再用木棍捣得很细很细,捣时要很轻很慢,免得烟叶成了烟末而成不了烟丝,这样还不行,还要掺一种椐他说是“青油”的东西少许,最后出来的烟丝就不容易断了。整个制烟过程,他非常地专心致志,我看得出他非常喜欢干这个。最后,终于大公告成,他可以抽他的宝贝旱烟了。椐我所知,他就抽旱烟这么一个嗜好。
每个人都有嗜好,我上小学时的嗜好就是“赌博”,不是赌钱,而是赌纸张。
我吃过午饭就会马上去学校,目的不是去温习功课或是坐作业,而是去跟天下打牌。我口袋里常揣着一副打得很旧的扑克牌,随时准备着一有空就玩牌。我们玩的是“四对”,每次放一对牌,谁最大就谁赢,得一对,四对牌放完后就知道输赢了。我手气一般,很少能得四对,得了四对就是统吃,能得到全部纸张。一局下来,有时我能赢一点点。小兵是最会赢的一个,他常常把摆在我们面前的一摊纸一扫而光,看着他面前越叠越满,我很是羡慕他的好手气。
除了纸牌,我认为自己在其他方面运气还算不错。
比如我玩掷子棋就常赢。
还有,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我想得到一只知了,没过一会便在路边的矮树上有一只知了叫了起来,我欣喜若狂,一伸手就把知了捉了过来,一切都那么容易。这次使我认为我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我的好运气还表现在我常捡到钱这点上。我在路边常会捡到五毛一块的,捡到钱时我快乐无比,一到学校就迫不及待地交给老师,老师就会表扬我几句,说我拾金不昧呀,要天下跟我学习呀,听得我心里美滋滋的。
对于我把捡来的钱交给老师,力强、小兵、小国都有各自的看法。
力强支支吾吾地说他捡到钱时也会象我一样交给老师,如果捡到特别多的钱,就把钱交给警察,这样保险,不会被坏蛋抢走。看来他信任警察胜过老师,奇怪,老师对他可是非常信任的,连班长都让他当了,他却说要把钱交给警察。我觉得警察冷冰冰的,对他们总是敬而远之,还是老师亲切。当然,说归说,力强从来没有过把捡来的钱交给老师或警察,也许他从未捡到过。
小兵说如果是他捡到的钱,就交给他爸爸。儿子对父亲总是好的,他被他爸爸打得这么惨,还不忘把捡到的钱交给他爸爸,可见他对他爸爸还是信任的。可是他接下去的话让我茅塞顿开,他说这样他爸爸就认为他是个好孩子,以后就会少打他了。他真够聪明,很懂大人的心思。
小国说他如果他捡到钱就不会交给老师,交给老师不就白捡了吗,说不定还让老师给花了呢,倒不如留着自己用,买条雪糕,多好吃。他就知道吃,看不出在老师面前一贯唯唯诺诺一副十足的听话好学生样子的他,竟然会是对老师阳奉阴违的两面派。为此我教育了他一番。我说:“《小学生守则》里就有一条是要求我们拾金不昧的,《小学生思想品德》里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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